她在方凝旁邊坐下，盯著電視看了會，又轉頭看向方凝。

方凝往嘴裏扔了顆馬奶提子，“你想問什麽就問唄，憋著不難受啊？”

鐘葉見她識破，只好問道 : “你跟我哥哥和好了？”

剛剛他們都通電話了。

方凝身體頓了一下，稍稍往沙發後一靠。

“我們又沒分手，哪兒來的和好？”

鐘葉怔了一下。

“你不是把石頭還給他了嗎？”鐘葉脫口而出。

方凝轉頭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輕聲笑了笑，“對啊，還給他了，但那兩個字怎麽都說不出口，沒過多久他又把石頭還回來了，就這麽將就唄。”

“將就？”

鐘葉瞪大眼睛。

這種事也能將就？

方凝懶懶地把腿擱在茶幾上，兩只手交疊在一起，往腦後一枕，“要不然呢？我喜歡他，他喜歡我，再怎麽折騰下去，不都一樣的結果嗎。”

鐘葉垂頭沈默。

她想起昨晚哥哥給她講的那些話。

“更何況……”方凝聲音低了許多，嘴角掛起淡淡的嘲諷 : “問題根本不是發生在我們身上，而是那些不相幹的人。”

“所以，憑什麽要我們來承擔？”她聲音冷冽了許多。

氣氛沈寂，客廳裏除了電視綜藝的嘻哈聲，沒人再說話。

三個菜沒一會兒就弄好了。

客廳裏飄滿了香氣。

鐘葉起身去幫喬息，她盛飯、洗碗，又把菜端到餐桌上。這些她雖然沒做過，但還不至於不會。

吃完飯後，鐘葉幫喬息清理了傷口。

“喬息，你真打算走？”方凝對他的固執覺得不可思議。

喬息翻翻白眼，“真走。”

他擔心他奶奶，怕她又忘了吃飯。

“你怕什麽？我們都沒說什麽。”方凝簡直對他無語了，“再說了，大清早亡了，朋友之間……”

喬息只能舉起雙手投降 : “我真得走，我奶奶六十歲了，我怕她摔著碰著，得回去看看。”

方凝這下不說話了。

之前他在廚房提起他奶奶過。

鐘葉是知道的。

但她沒想到，他奶奶年紀這麽大了。

而且，喬息似乎從來沒提到他的爸爸媽媽。

沒過一會兒，喬息就跟她們揮手說再見。

客廳裏只剩下方凝和鐘葉兩個人，兩兩相望了一眼。

方凝笑了 : “去洗澡唄，看我幹什麽？”

鐘葉走了兩步，想起了什麽 : “那個，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我去幫你拿，你這麽瘦，我的衣服你應該穿得下。”方凝上下巡視了一圈她的身形，偏瘦，身高比自己矮點兒。

沒過一會兒，她就抱著一堆衣服褲子出來了，扔在沙發上，“這些都是我媽從國外寄過來的，新的，我沒穿過，如果你不喜歡，可以自己去挑。”

鐘葉翻著看了下，那些牌子貴得嚇人。

“你媽媽真的是國際巨星？”鐘葉看到這些衣服，不得不相信了。

方凝愛演戲。

所以她的話鐘葉都沒怎麽信過。

方凝哼哼 : “我還不至於無聊到騙著人玩。”

鐘葉彎著眼睛笑了。

“我還以為，明星都得住別墅呢。”

方凝撇了撇嘴，“別墅太空曠了，我就讓我媽給我買了這套房，反正她有錢也不知道往哪兒花。”

鐘葉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 : “你媽媽……是方鶯？”

“嗯。”方凝漫不經心地應了聲，似乎覺得沒什麽好隱瞞的，“她對外宣布是未婚，反正我也不知道我爸是誰。”

鐘葉沒有繼續問下去。

方凝坐到沙發上，又撚起一顆馬奶提子丟進嘴裏，“我初中那會兒比較好奇，所以把我媽的那些花邊緋聞都研究了一遍。”

鐘葉默默地聽著。

“有個攝影師，姓梁，我覺得最大可能是我爸。”

鐘葉忍不住問了句 : “你怎麽知道？”

方凝呵了一聲，眼神諷刺 : “那些人裏，就他跟我長得最像。”

鐘葉 : “……”

原來。

還有這麽簡單的認親方式？

親子鑒定都不用做了嗎？

鐘葉在心裏暗暗吐槽。

第二天是周日。

鐘葉早上回到家，發現別墅裏空蕩蕩的，直到中午，鐘母才回來，神色略顯疲憊。

看到客廳裏的鐘葉，她也沒說什麽。

“明熙哥去哪兒了？”鐘葉忍不住問了一句。

鐘母在沙發坐下 : “他跟他爸爸去掃墓了。”

鐘葉頓了一下。

這才想起今天是重陽節。

忽然之間，她猜出媽媽上午去了哪兒。

“媽媽，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鐘葉猛地站起來。

昨天發生那樣的事，她大腦一片空白，哪裏能想起這事。

鐘母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 “沒事，你爸爸不會怪你。”

鐘葉定定地看著她，猛地將手從她手裏抽了出來，然後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門，仿佛沒聽到身後的呼喊。

怎麽可能？

爸爸怎麽可能不會怪她？

他在世的時候那麽疼她，然而女兒卻沒有去看他，他該多傷心多失落啊。

鐘葉心裏難受極了。

她打車去了墓園，下車的時候天空飄起了小雨。

她小跑著走進了一家便利店，買了水果和其他的東西，出門的時候，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喊抓小偷。

她下意識回頭。

就看見一個老奶奶著急地站在路口，嘴裏嚷著抓小偷，不遠處一個瘦削的小孩兒跑得飛快！

鐘葉沒有多想，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追一個小孩，她還是能追上的。

“餵，那小孩兒，你站住！”她邊跑邊喊。

然後，一個少年出現在正前方，他一把抓住那小孩的手腕，將他緊緊地攥住。

“喬息！”

鐘葉驚喜地叫了一聲。

喬息看到她奔跑過來，也很詫異，“鐘葉，你怎麽在這兒？”

鐘葉指著那個小孩，跟他解釋 : “這小孩偷了一個老奶奶的東西，你先等等，我把老奶奶扶過來！”

說著，她又往回跑，把步履有些蹣跚的老奶奶慢慢扶了過來。

“奶奶？”

喬息更驚詫了。

喬老太太喘著氣，瞪著那個小孩，“你個小孩怎麽不學好，這才多大就敢偷東西，你爸媽怎麽教的！”

那小孩怯怯地盯著他們。

被攥住的手一直往回縮。

但喬息的力道怎麽可能讓他輕易掙脫？

鐘葉聽到喬息叫奶奶時，楞了一下。

“哎喲，謝謝這閨女，多好的閨女啊。”喬老太太握著鐘葉的手，語氣親切極了，“好人有好報，我讓我孫子……”

喬息扶額，無奈地打斷了她 : “奶奶，她是我同學。”

喬老太太楞了一下，然後更高興了 : “你是阿息的同學啊，我就說嘛，長得這麽乖巧，心還這麽善良，一看就是我們阿息的同學。”

喬息不知道她從哪兒得的歪理。

他看了鐘葉一眼，一時有些尷尬。

“奶奶，他偷你什麽了？”喬息只好將話題轉到那小孩身上。

喬老太太頓時繃緊了臉，拉開袋子清點了一番，又盯了那小孩一眼 : “……這小孩偷了我一個梨子！”

喬息 : “……”

鐘葉 : “……”

他們倆同時看向小孩，果然那小孩手裏握著一個大梨子。

那小孩見所有人都盯著他，手掙紮得更厲害了，扁著嘴眼看就要哭了。

喬息皺了下眉 : “奶奶，要不算了，一個梨子……”

喬老太太瞪了他一眼 : “怎麽能算了？！他年紀這麽小就學會了偷東西，長大了還了得？！”

鐘葉忍不住上前 : “奶奶……”

“閨女，你別勸我。”喬老太太揮手，神情很嚴肅 : “我在乎的不是這麽一個梨子，我覺得這小孩學壞，肯定跟他爸媽的教育有關系，得讓他爸媽來！”

喬息沒辦法，只得掏出手機，低頭問小孩 : “餵，你爸媽電話是多少？”

小孩劇烈地抖了起來，瑟縮了起來，兩只眼睛裏還蘊著眼淚 : “……不要告訴媽媽，媽媽會打我的。”

喬老太太眉頭皺得更緊 : “這什麽父母啊，真打小孩啊。”

她秉承的教育是動口不動手。

對於喬息，她一向只是說教，從來不打他。

最後，那小孩哭兮兮說出了號碼。

喬息摁著號碼打了過去。

沒過一會兒，就來了一個中年女人回來了，把小孩往旁邊猛地一拉，向他們賠笑 : “真不好意思啊，這小孩我沒給教育好，回去我一定教訓他。”

喬老太太上下打量她，又見那小孩眼裏恐懼萬分，不由皺了眉 : “小孩子嘛，說說就得了，你也別動手。”

“行行行。”那女人笑瞇瞇的。

不過那笑容讓人不怎麽舒服，總感覺怪怪的。

那女人把小孩拉走，鐘葉盯著他們的背影一直看，然後看到他們走到了一輛大巴車旁邊。

那兒有一群小孩，手裏都握著一只小旗。

上面寫著——

小精靈福利院。

車身還有一個條幅，寫著“為烈士掃墓”幾個字。

烈士墓園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看來只是在這兒停留片刻。

喬息和喬老太太自然也看見了福利院那幾個字，怔楞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喬老太太嘆了一口氣，眼神灰暗下去。

“可憐的孩子。”

喬息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鐘葉站在旁邊，兩手空空。

這時，她才想起從便利店買的水果在奔跑過程中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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