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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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劇風呼嘯把樹幹枝條吹得搖搖欲墜,綠地欄桿搖擺得幾乎斷裂,天氣陰沈,黑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山雨欲來的樣子令人瑟瑟不已。

屋子裏的寂靜已經維持了很久,沐心玥率先打破沈默,“怎麽想起來這兒了?”

“我剛從基督城回來,申請已經通過了。我就來這裏看看我爸,沒想到幾年沒見,他竟然老了那麽多。”

“嗯,剛才看到他了,他還好嗎?”沐心玥的態度疏離。

“他很好。”程徹解釋,“我這次回來,是跟他說我申請通過的事。”

沐心玥站了起來,“如果你找我來就是說這個的,我想應該沒有必要,畢竟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我無權幹涉你的事。好了,很晚了,你休息吧,我也累了。”說完,轉身就走。

“別走!”程徹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目光灼灼地註視著她的背影,眼中暗含期待,“今天我告訴他,我要去基督城定居了,和我的……和我的愛人。”

“什麽?”沐心玥震驚回頭,“程徹你瘋了!你怎麽能這樣騙你爸呢?”她整個人仿佛被這句話打蒙了,眼冒金星,心裏像浸了鹹澀的海水一樣蜇疼,他總想給予她驚喜,殊不知是一次又一次的驚嚇。現在她只想問一句,她到底算什麽?

“我沒有騙他,也不想騙你。我是說真的,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我們一起離開這裏,這裏的一切都不會再跟我們有任何的關系。”當初和她求婚是他心甘情願的,他不只是為了完成母親的心願,也沒有打算跟她做一對名義上的假夫妻,只是之前太傻,對於過去總是不舍得放下,是他太自以為是,以為眼前的這個人永遠不會離開。

程徹臉上的認真徹底擊垮了她,擊退了她曾經自詡能當面拒絕他的勇氣,現在她聽到這些話的第一反應,是逃跑。沐心玥看著窗外,微微一笑,說:“程徹,你知道嗎?從我回國的那一天起,從我重新踏上這片故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再也不會離開了。”看見他困惑的神情,她自嘲地笑了,優雅地撩起頭發別在了耳後,“基督城,很美。但是,那裏的風景與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它並不屬於我,你也一樣。所以,我答應與否都是沒有意義的,回去也是沒有意義的。”她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所以,你不願意。”程徹有些失落。

沐心玥不語。

“我想也是。背井離鄉,本來就不是你願意的。如果不是……”程徹頓了頓,說,“如果不是為了上學,恐怕你早就待不住了。”他想說,如果不是因為他,她或許不會留在那個城市背井離鄉讀什麽經濟學,那是她最不喜歡的東西。

沐心玥坦然道:“是,我舍不得那裏,也舍不得那裏的人,Y市是我的家,那裏的一切都跟我有非常緊密的關系。”她知道這次拒絕意味著什麽,她安慰自己這是好事,對大家都好的好事,“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回去。”

“你是對的,這裏的生活才能帶給你快樂。舍不得,也是情理之中的。”明明是一句普通的話卻隱藏著一股淡淡的酸味兒。程徹扯了扯嘴角,勉強道:“沒事,是我太自作主張了。”

沐心玥看著窗外,天陰沈得如同滴墨,“我真沒想到你是來看他的。看來你的心結已經煙消雲散了,恭喜你。”

程徹喃喃道:“是啊,總會煙消雲散的……”他試圖緩解兩人日漸生疏的尷尬,“你呢,來這裏幹什麽?”

“嗯,語語剛換了新工作,有點不適應,我來陪陪她。”沐心玥勉強壓下心中的焦躁,耐下性子等他說出他還沒說出口的話。

程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剛才看到你笑得那麽開心,就知道你們這次的旅途一定很愉快。”

外面的瓢潑大雨洗凈了窗上的塵埃,沐心玥看著玻璃上的水跡出神,夏日的燥熱被沖刷得幹幹凈凈,她的心底卻湧動著一股莫名的煩躁。突然,雷聲四起,窗外‘轟隆隆’一聲巨響,她的雙肩猛然一顫,耐心愈加稀薄。她嘆了一口氣,說:“你到底想說什麽,直說吧”

“嗯?”程徹一怔。

沐心玥淡淡一笑,兩眼清澈見底,坦然道:“其實,你是想問我和他在一起開不開心吧?”她清脆的聲音擊打在程徹脆弱的脈管上,讓他一陣心虛。

“我只是……”

程徹想解釋,沐心玥卻打斷了他:“只是什麽?”

程徹的眼神一暗,“只是關心,沒有別的意思。”

“有沒有都無所謂了。”沐心玥不鹹不淡地說。

程徹低頭自嘲一笑,“原本我不想告訴他我要移民的事,因為我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可我還是見了他。我請他不要擔心我,請他保重自己的身體,也請他原諒我多年的任性。這麽久了,我終於可以坦然面對他,看著他兩鬢斑白的樣子我才突然發現,我對他的怨恨也許早就消失了。”

“嗯,這樣很好。”沐心玥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心不在焉地說。

“所以,很多事情你也應該嘗試放下。畢竟,退一步海闊天空,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的。”

“我已經和白建生和解了,這個好消息你好像還不知道,現在告訴你也不晚。”沐心玥其實明白他的意思,故意避重就輕。

“我說的不是這個。”

沐心玥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說:“那你說的是誰?”

看她又擺出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他有些生氣:“心心,你不能這樣。”他不讚成她這樣極端的做法,至少他做不到這樣,這樣的手段太卑劣,這不是她!他想讓她快樂一些,簡單一些。

沐心玥挑眉,反問他:“不能怎樣?”心裏卻‘咯噔’一聲,她不知道他的話指的是什麽,是歐陽帆嗎?

“解決矛盾的方式有很多種,你不能用這麽卑……”程徹的臉色一頓,立即止住了話頭。

沐心玥冷笑,“卑鄙是嗎?”她兩眼銳利地掃過他的臉,那防衛薄弱的瞳孔深處被瞬間擊中,心虛地移向別處。“不是……我是說,你要知道你對付的人不是別人,是你同一個屋檐下的親人!你以為這是在演電視劇嗎?你難道要大義滅親!”程徹不可思議地問道。

沐心玥沒有否認,就是好奇:“你知道了,你從哪裏知道的?”

程徹語塞。

沐心玥輕蔑地糾正道:“不是對付,是教訓。我只是給她一個教訓,讓她把不屬於她的東西物歸原主,我在爭取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這樣也錯了嗎?”

“當然是錯的!”程徹理直氣壯道。

沐心玥的心口憋了一股氣,怒極反笑道:“程徹,在你眼裏我到底做什麽才是對的?我到底怎樣做你才會滿意?”

“你可以拿回屬於你的東西,但是不能用這種方式!”程徹依舊執拗。

“那要用什麽方式?”沐心玥蹙眉,困惑地問他,“程徹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不活在你自己的理想世界裏?還是說,你壓根兒就見不得我好?”

“我當然希望你好,我希望你開心,我看到你剛才的笑容,我知道你是真的快樂。可你的快樂源自於什麽你想過嗎?”程徹指著外面,怒氣沖沖道,“到底是他這個人能給你帶來快樂,還是他在背後幫你搞陰謀詭計讓你覺得快樂?他這不是在為你好,他這是在害你!”

“夠了!”沐心玥不耐煩地一擡手,阻止了他的長篇大論,“程徹,我真是受夠了你的道貌岸然!你不就是想說歐陽帆不安好心嗎?”

“是!”程徹很生氣,“他幫你找私家偵探查人底細,幫你在白叔叔的商會斡旋、插眼線,如果讓別人知道了他們會怎麽看待你你想過嗎?”

沐心玥一怔,突然像看到了一則好笑的笑話一樣看著他,“程徹,不要只說別人,不說自己。你也不比他好到哪兒去,見不得人的事你也不是沒做過!”

程徹大驚失色,頓時啞口無言。

她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你想沒想過,你做的事如果讓人知道了,他們會怎樣看待你呢?”

“心心,我……”程徹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沐心玥的聲線冷得像是機械轉動的單調聲響,冰得她唇齒僵硬,開口都異常艱難:“你說留在這裏會讓我快樂,你覺得我的快樂源自於歐陽帆,那我想知道,你的快樂又源於誰呢?沐娉婷嗎?”

程徹一驚,最擔心的是終於還是發生了,他緊張地握住她的手,跟她解釋:“過去了,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真的。我保證!”當他終於不再迷失自我,當他終於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卻犯下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上帝總是調皮,玩笑世人是他不厭其煩的游戲。而這次,他竟然錯得這樣離譜。

對於他的蒼白解釋,沐心玥卻不以為然,“過去?”她搖了搖頭,輕嘆道,“程徹,你說得可真輕巧……”看著他那副驚詫又愧悔的神情,她突然想笑,她坐在床尾撫摸著身下純白無暇的床單,“程徹,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躺在床上跟她纏綿悱惻的時候,你抱著她對她溫聲軟語的時候,你在想什麽?你想過嗎,如果讓人知道了怎麽辦?他們會怎麽看我?”她嘴角扯出一絲極盡嘲弄的笑容,兩眼泛著晶瑩,卻不肯讓這樣珍貴的東西平白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程徹目光閃爍,聲音裏帶著一絲顫音,語無倫次道:“心心,對不起。對不起,可是你聽我說,不是……現在,我和娉婷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說,我把你們想成什麽樣了?”

“我,我們……”程徹頓塞。

沐心玥望著外面的陰雨連綿,濕漉漉的潮氣悶得心裏發慌,她的目光悲喜難辨,“程徹,知道那次我為什麽去豪江嗎?”

程徹一怔,說:“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沐心玥搖了搖頭,悵然若失,“你以為我是聽我爸媽的話跑去和歐陽帆相親是嗎?還是你以為那又是我心血來潮的一場旅行?我現在明白告訴你,都不是。不是相親,也不是旅行,是逃難!那是我的劫難!”

程徹知道她的意思,他神情頹喪,一言不發。

沐心玥仿佛在看一個活生生的笑話,嗤笑道:“程徹,如果我真的要大義滅親,我第一個滅的就是你!”

“心心……”程徹看著她,字裏行間都填滿了愧疚,“我從來都沒想過傷害你,那次……那次只是意外,真的只是意外,真的……”他一直重覆著這句話,不知道是說與誰聽。

沐心玥閉了閉眼,狠籲了一口氣,“程徹,你幹脆給我一句痛快話,其實你根本放不下她,也從沒想過放下她,你一直在等她回頭是不是?你一直在等我主動說離開是不是?我告訴你,你不用等了,現在你就可以對我說:沐心玥,你看!連老天都在成全我和她,你還不趁早給我滾蛋!”

“心心你聽我說……”

“我不想再聽你的任何謊言!”沐心玥厲聲打斷了他:“你不是想等她嗎?這個機會終於降臨了,多好!你是不是都等得不耐煩了?”

程徹急切道:“我承認,我等過,怨過,不甘心過。可是,現在那些都是過去了,我只想讓我的生活向前看,我想等的也只有一個人。”他目光灼灼地註視著她,是從未有過的勇氣。

沐心玥卻覺得好笑,冷冷道:“可是我不想!”

“為什麽……”程徹的手漸漸收緊,低落道:“為了歐陽帆?”

“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麽!”看著這張臉,頓時覺得面目可憎,她怒目圓瞪,使出全身力氣,低吼道,“你當初幹那些事的時候,為什麽不問問你自己有沒有收拾殘局的本事!現在怎麽樣?讓人抓住把柄了吧!說說吧,怎麽辦?是打算壯士斷腕,還是要做縮頭烏龜,你倒是說出個子醜寅卯啊!”對於他毫無疑義的追問,她感到不可思議,他竟然能問為什麽。

“把柄?”程徹蹙眉。他雖然聽不懂所謂的‘把柄’,卻聽出了她對歐陽帆的維護,心裏苦笑,或許他還是晚了一步。

“聽不懂嗎?你剛才還在替人家說好話呢,現在就不知道人家是誰了?”沐心玥嘲諷道,“有本事做事,就別怕人知道。”

“原來是她……”程徹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悶悶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沐心玥咀嚼著這三個字,“程徹,你總是用這句話搪塞我,可你永遠都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麽。”

她的神情深深刺激著程徹,當他知道她全心全意地信任歐陽帆時,當他知道所有想掩蓋的事情通通被揭露時這種刺激正在成倍的增長,對歐陽帆的敵意逐漸累積。“那歐陽帆呢?他了解你嗎?你又了解他嗎!”他深深凝視著她的眼睛,企圖看進她的心底。

“我也不見得有多了解你,不是嗎?”

“我願意讓你了解,就現在,多久都行。”程徹堅定道。

沐心玥覺得臉頰微涼,隨便地伸手一抹,然後若無其事地看著程徹,恨恨道:“程徹你把我當什麽了?你究竟把我當什麽!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麽?你給我說說清楚,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你才讓你這樣踐踏我的尊嚴!”他說忘掉就忘掉,他說停留就停留,他什麽時候才會問一句她想要的是什麽?

“心心,不要這樣……”程徹似乎被她嚇到了,他心疼地想擁抱她,安慰她,卻被她一把推開。她瀕臨崩潰的樣子讓他的心底如同江海翻湧水浪擊岸,拍打得他生疼。他的手緊緊握住她的雙肩想讓她冷靜下來。如果他早知道‘紙包不住火’,他一定會拒絕那樣的荒唐,傷人傷己。

“心心,你冷靜點!”

沐心玥閉了閉眼睛,“冷靜?你應該慶幸我足夠冷靜!慶幸我沒有殃及他人,更沒有瘋狂到去質疑沐娉婷流掉的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程徹,你以為所有人都是傻子嗎?”她淚流滿面,恨恨地看著他。

程徹伸手想為她抹去淚水,卻被她躲開,他只好一把把她帶進懷裏,緊緊箍住她,吻住她。當他感到唇上的一陣冰涼時,心底的微顫才漸漸停止,如同一團火球綻開一般,暖意漫布全身,這樣踏實。

這看似溫暖暧昧的一幕,卻讓沐心玥如遭雷擊,呆楞在他的懷裏不知所措,心中驚訝、忐忑、內疚,唯獨沒有喜悅。在幾乎窒息的瞬間,她的眼前突然閃過另一張熟悉的臉孔,那眼中的鈍痛幾乎將她的靈魂打得粉碎。於是,她猛得推開程徹,退開了幾步。程徹一怔,卻不計較,重新把她鎖在懷裏,她掙了半天也沒有掙脫,索性放棄,木然地垂下雙手。她的下巴硌在他的肩上,他卻覺得無比安心,附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地說:“原諒我的遲鈍,原諒我的沖動,原諒我。”

“你還值得原諒嗎?”沐心玥喃喃道。

“算我求你……”

沐心玥點頭,“好。”

這次,他終於肯松開她,“心心,對不起,那次是我太沖動了。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莫名其妙就……我只是一時糊塗,我跟你保證,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你原諒我,行嗎?”看她態度冷淡,他再三解釋。

“不行。”看他如同青澀少年一般的緊張,沐心玥暗笑,天意弄人,“程徹,等回了Y市,我們去一趟民政局吧。”

“心心,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

“不,我沒有生氣。”沐心玥打斷了他,“我只是想讓我們各自冷靜一下,在我們各自想好是否能給對方幸福之前,請先把自由還給對方,好嗎?”她看著窗外的燈火闌珊,心虛又難過,心中五味雜陳,她終究是騙了他。

程徹沈默許久,說:“好。”他又把她擁在懷裏,很久很久。他能明顯地感到她的身體一僵,也不在意。他突然害怕失去,害怕她真的轉身就走。現在就當他們扯平了,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就當……她還是愛他的。

沐心玥被他箍得太緊,她覺得骨頭都要被勒斷了,不由暗自諷笑,兩個人明明貼得這樣近,可她的心卻怎麽也捂不熱了。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不論是她與歐陽帆的日漸親厚,還是程徹與沐聘婷的藕斷絲連,都讓兩個人像是有前科的罪犯,當他們各自懷揣著對方的案底緊緊相擁時,這樣破鏡重圓的懷抱顯得生澀又諷刺。

一夜過去,外面的潮氣重了許多,天剛剛放亮,床上的人就驚醒了。

沐心玥的臉色暗淡,眼底的烏青泛著詭異的顏色。窗外‘劈啪滴答’的雨聲不知疲倦地響了一夜,吵得她睡不著。昨晚她呆坐了一整夜,直到天邊的一角泛起肚白,她混沌不清的腦子才終於罷工,睡意襲來。

整夜未眠,身體疲倦極了,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小腹,睡眼惺忪地摸索著手機,發現手機黑屏才想起已經沒電了,等重新開機時,她看到了一則未接來電的短信提示,頓時心神不寧。這麽早?她呆坐在床上,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很敏感,是淩晨打來的,她仿佛預料到了什麽,又仿佛什麽也猜不到。

她怔了半響,神思才被一陣尖銳的鈴聲拉了回來,唬得她的心咚咚直跳,她的嗓音帶著一縷沙啞:“餵?”不知為什麽,她只敢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不敢多說一個字。

掛斷電話時,她真的恨透了自己的第六感。她無意識地眨了眨眼睛,眼中酸澀,她使勁地揉了揉才好了一些,木然地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日漸熟悉的號碼,電話接通後,喉嚨卻發不出聲音來,她努力了很久,才生澀地吐出一句:“歐陽帆,我害怕。”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楚,透著絲絲無助,竄進歐陽帆的心底。他從沒聽過她這樣的語調,濃濃的睡意在頃刻之間蕩然無存,他的手微微顫抖,心底一股莫名的痛感撞得他的心房幾乎坍塌。她怎麽了?到底遇到了什麽事會讓她如此失控?顯然,不管遇到什麽事現在都不是細問的時候,他按捺住內心的焦灼,飛奔出門。

此時,她不多言,他也不問,只用最堅定的聲音告訴她:“別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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