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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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知道，當你身處絕境的時候有一個人永遠會無條件地向你伸出援手，那個人是誰，其實你一直都清楚。”
沐心玥走在這條極其陌生的林蔭道，腦海裏時不時回蕩著歐陽帆說過的這句話，雖然她並沒有身處絕境，可她也相信，如果她真的拉下臉求助白建生，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她順著這條路望去，不遠處的一棟半隱在綠蔭裏的房子是她似曾相識的，卻記不起到底什麽時候見過了。她剛站在臺階上，大門霍然打開，快得讓她來不及退卻臉上的糾結。
開門的是一個年近四十的女人，算不上年輕，也算不上會保養，至少她就能輕易看出這女人的年齡，尤其讓她不順眼的就是那張顴骨高到天際的克夫臉。
女人站在門口看見她也是眼神一頓，“心玥？你怎麽過來了。”
沐心玥暗自諷笑，‘久占為業’這句話說得一點也不錯。過來？是的，她已經變成這裏的客人，而不是主人，不過她倒也十分樂意當這個家的外人。要知道，如果不是歐陽帆的那些話，她恐怕永遠都不會再踏足這個家。她沒有理會這個女人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避開了她伸出的臂彎，唇角扯出一絲弧度，敷衍道：“阿姨好。”
章莉一怔，有些受寵若驚：“哎，好，快進去吧。”章莉親昵地拉著她就往屋裏走，沐心玥低頭瞥了一眼攀在她胳膊上的手，這樣的刻意讓她打心眼裏抗拒，卻不吭聲。
章莉沖屋裏喊道：“建剛，心心回來了！”
白建生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笑瞇瞇地說：“喲，心心回來了。”看他對他女兒的巴結樣子，章莉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卻不敢當面給他難堪。
沐心玥將一切盡收眼底。看著這張略顯滄桑的臉，他額間的細紋又細密了一些，鬢角處隱隱的灰白讓她覺得刺眼，他嘴角流露的和藹笑容比平時溫暖了很多，她瞥了一眼落地窗外的日光灼灼，她不禁被這樣的溫暖感染，終於在這個男人面前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真誠笑容：“是的，我回來了，爸爸。”她順勢扯掉章莉的手朝沙發那兒走去，笑容如陽光一般明媚多姿，乖乖窩進了白建生的臂彎裏。
女兒少有的親近讓白建生喜出望外，雖然不知道這位祖宗唱的是哪出，可還是忍不住喜上眉梢，他指了指廚房，對還站在原地的章莉說：“你去廚房把今天剛買的榴蓮剝開，心心喜歡吃。”
沐心玥斜了她一眼，無聲冷笑。
章莉的臉色一僵，見她兩眼暗含敵意，心底一哂，自己跟一個小孩子置什麽氣，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好’，轉身進了廚房。
白建生沒在意她的臉色，只顧著跟女兒邀功：“你說你要回來，爸爸一大早就讓你阿姨去拿的，這次可是正兒八經泰國進口的金枕頭三枝梅，沒糊弄你了吧？你嘗嘗好不好吃。爸爸讓曼谷商會的人空運回來的，給你留了一箱，一會兒你記得拿走。”
沐心玥點頭，眉開眼笑地說：“好！”她瞥了章莉一眼，那女人對榴蓮的厭惡程度絲毫不亞於她對她這個後媽的厭惡程度，讓那女人給她買榴蓮，那跟殺了她有什麽區別？好吧，她承認，她十分不大氣，十分不光明磊落，因為她現在十分的幸災樂禍。
章莉把盤子撂在茶幾上，‘啪’地一聲，“你輕點放！我這茶幾貴著呢。”白建生皺著眉跟章莉使了個眼色，她和他生活的時間不短了，自然明白他的用意，耐著性子‘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看著面前這盤剝好的榴蓮，圓滾滾的榴蓮肉躺在白凈澄亮的瓷盤裏，金燦圓潤的樣子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沐心玥拿起一塊放在嘴裏，唇齒之間甜膩四溢，她低笑，不明白為什麽這次的榴蓮尤其好吃。
白建生看她吃得開心，也是眉眼俱笑，“好吃吧？”
沐心玥的嘴裏正噙著一塊榴蓮，含糊不清地說：“嗯，好吃。”她單純的滿足模樣像兒時一樣可愛，沒有了平時的陰晴不定，白建生一怔，她很久沒有這樣對他了。偷瞄了她一眼，沒發現她有什麽不對，心裏一陣納悶。偌大的客廳只剩他們父女兩人，他伸手試著攬著女兒，看她並沒有如以往一般掙開，心裏很是高興：“寶貝兒，最近過得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麽高興事兒？”
“有啊。”沐心玥一邊吃，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難怪呢，遇到什麽好事了？說給爸爸聽聽。”
沐心玥手上一頓，說：“沒什麽。”
白建生別有深意地看著她，笑著問：“我聽說，前幾天你跟歐陽帆一起踏春去了？你是不是你對他……”
沐心玥一口榴蓮嗆在喉嚨裏，“咳咳咳……”緩了半天，然後板著臉，把沒吃完的榴蓮往盤子裏一撂，“又是聽說！你左一個聽說右一個聽說，您這都是從哪兒聽的？聽誰說的？真是的，你改行當特務算了！”
“嘖，怎麽一說你就生氣，爸爸這不是關心你嗎？”
“什麽關心？你就是這樣！你以前說過不會幹涉我的生活，也不讓我幹涉你的生活，我聽你的話了啊，從沒幹涉過你任何事。你可倒好，抓住機會就對我指手畫腳。多管閑事，跟我姑媽似的……”
說者有心，最好的回報就是聽者也有意，沐心玥毫無營養的牢騷話白建生聽了卻隱隱不滿，“她憑什麽對你指手畫腳？”
看白建生的不悅明顯寫在了臉上，沐心玥眼神一頓，裝作視而不見，“我都懶得說。你們這些人啊，就是喜歡打著關心的幌子去幹涉別人的生活，我剛在她那兒受過教，你又在這兒教訓我。”
白建生不禁蹙眉：“廢話，我和她能一樣嗎？我是你親爹！她是哪個洞裏的？憑什麽總是針對你。”
沐心玥耷拉著腦袋，悻悻道：“人家也是關心嘛。”
“她都說你什麽了？”
“她能說我什麽？還不是那些陳詞濫調……”沐心玥以手環胸，學著沐瀟捏著嗓子說話，“女孩子家家的也要學會獨立，不要坐享其成，不要坐吃山空，等到哪一天把房子賣光了、錢也花光了看你怎麽辦！”她裝模作樣地賣乖嘆氣，“唉，我現在才知道，有太多人關心你也是一種負擔。”
白建生十分不悅，點了支煙：“什麽關心？你看看她都說的什麽話？房子賣光，鈔票敗光，關她屁事！老子的閨女，老子自己供得起！”
“好好好。”沐心玥翻了個白眼，“不過也是，她缺錢我就一定會缺錢？她變賣家產我就一定會淪落到坐吃山空的地步啊？服了她了，更年期婦女的迷之邏輯！”
白建生問她：“變賣家產……她都變賣什麽了？”
沐心玥一楞，發現說漏了嘴，含含糊糊地不肯直說：“那個……反正就是，就是她自己手裏的唄。”
白建生重重地嘬了一口雪茄，濃重的煙霧飄散出來，“家裏最近不好嗎？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沐心玥摳著手指，“沒有，都挺好的。”
“你媽媽呢？”
“也很好。”
“那你就不要管這些事，由著她去愛幹嘛幹嘛，跟咱們都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以後她再說什麽讓你生氣的話，直接懟回去！或者回來告訴爸爸，爸爸給你出頭。”
沐心玥聳聳肩，“沒事兒，我無所謂啊。她無非就是說些什麽‘靠人不如靠自己’，誰又都不如自己有，親爹還……”正說著，她就頓住了。
“親爹怎麽了？”
“沒什麽。”
“說。”
沐心玥摸摸鼻子，說：“親爹……親爹還隔一道手。”
白建生猛拍了一下茶幾，“狗屁！她以為你跟她一樣是抱來的崽兒啊？”
“爸……”沐心玥還是不適應這種口舌之間的刻薄，“這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你還提它幹什麽呀？別回頭再在石時面前說漏了，小姑娘什麽都不懂。”她用下巴點了點樓上的臥室方向，“還有她，你可別在她跟前說這個啊！這是咱們家的小秘密……”
沐瀟是當初爺爺抱回沐家的，家裏沒人知道到底是撿來的還是收養的，她自己心裏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世，要不然也不會效仿爺爺，自己不生，出去抱了個石時回來。這些事，也是沐心玥當初辦理出國手續拿了戶口本才知道的，沒幾年的時間。
白建生不耐煩地擺擺手，“行行行，我不說。”
沐心玥半信半疑地瞟了他一眼，“賭徒的話誰信啊？”
白建生的臉一黑，沐心玥雖然有些害怕，依舊嘴強牙硬，囁嚅道：“我又沒說你，我說某些人呢。”
白建生的兩眼銳利，試探問道：“你姑姑還在玩這個？”
沐心玥瞟了一眼二樓虛掩的臥室房門，毫不避諱地說：“這個你比我清楚啊。石斌在你的地盤上每天玩得昏天黑地，連自己的家門朝哪開都不記得了吧。”白建生在豪江創辦商會一直是他諱莫如深的事，這是他在女兒面前的忌諱，他一直不願意讓她知道他的這些事。他已經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不能連在女兒面前僅有的正經形象也沒有了。
“小孩子別亂說話。”
“裝什麽裝，你是把我當成小孩子還是把我當成大傻子了？我是二十四歲，不是二十四個月，你真當我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啊？”
“總之，大人的事情你都不要管。”白建生交代道。
“我也不想管啊，可我現在不得不管，我現在巴不得她財源滾滾，賺得盆滿缽盈呢！”
“你巴不得……為什麽？”看女兒低著頭不說話，白建生瞇著眼似笑非笑地說：“所以你今天來是為了他們？”
“我都答應了。”沐心玥看他面露不滿，“我知道我不該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可是她說得可憐兮兮的，我能不答應嗎？”
“你當然不能答應！”白建生苦口婆心地勸道：“寶貝啊，不能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容易被人利用的。”
沐心玥斜了他一眼，忿忿道：“你以為我樂意呀？我聽媽媽說，沐瀟好像想分家，霸占沐家所有的家產。那可是我的家產，是爺爺答應要留給我一個人的！怎麽能她想抵就抵想賣就賣？既然她主動開口求我，我就借坡下驢嘛。我幫她把這一關過了，她不就有錢周轉了嗎，也不會混到一窮二白的地步，她就不會再打家產的主意，我也不用幹吃啞巴虧了。”
她當然不可能實話實說，沐家的家產也當然不會留給她一個人，可如果不這樣說的話，她這個見錢眼開、死不吃虧的親爹恐怕不會就範。
白建生將信將疑，沐心玥只是一味地撒嬌：“哎呀，您就跟人交代一聲，放放水，隨便饒她點錢，就夠她還高利貸了。”
“如果讓人知道了你讓爸爸怎麽立足？你放心吧，家裏的事爸爸既然已經知道了就不會坐視不理，爸爸會想其他的辦法幫他們，好不好？”
沐心玥的小臉一板，指著樓上的臥室，說：“你少用敷衍她的那套來敷衍我，不答應就不答應，反正你一向懶得管我！”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啊。放心吧，有爸爸在，沒人敢找你的麻煩。”白建生又哄了兩句，她才露出了笑臉，心中一直回蕩的那個沈穩持重的聲音讓她心生依賴：凡事過猶不及，達到目的就撤。這是她來這裏之前，歐陽帆反覆跟她念叨的一句話。
她想，這樣應該算是達到目的了吧？白建生為人處事有些激進，脾氣易怒，尤其記仇。她今天上夠了沐瀟的眼藥，她被迫來找親爹放水也好，她不在意沐瀟說的惡言惡語也罷，只會讓白建生愈加惱羞成怒。
吃過晚飯，她就接到了歐陽帆的電話，拒絕了白建生的留宿，離開了這個早已陌生的家。
“我來的時候你把我送到門口才肯回去，現在又這麽快跑來接我。怎麽，怕我火氣一上來一把火燃了這裏嗎？”
歐陽帆看她還有心情說笑，沒好氣地回了句：“我怕你自燃。”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沐心玥明知故問。
“怎麽跟你爸說的？”
“能怎麽說，都是按你教的說的唄。”沐心玥歪著頭瞟了他一眼，笑罵道：“陰損！你平時和自己親爹說話也是這麽拐彎抹角的嗎？”
看她高興，歐陽帆也不想掃興，高深莫測地一笑，算是默認了。除了她，恐怕沒有人對自己的親爹說話這麽別扭了，可如果他讓她拉下臉面直戳了當地跟白建生說：“嘿，爸，我求你個事兒。”那相當於讓她的顏面盡失。他敢肯定，如果他讓她的尊嚴掃地了，她一定會拿他的臉皮拖地的！
沐心玥把手裏的袋子獻寶似的遞給他，笑得不懷好意：“這是給你！”
歐陽帆猛然聞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心裏升騰起一陣不好的預感，“什麽東西？”他低頭打開袋子一看，哭笑不得，“你這分明是恩將仇報啊。”
看他咧著嘴，皺著眉，一副面部管理系統紊亂的樣子，她笑得前仰後合，順手拽回了袋子，“逗你的！這是我自己要帶回去吃的，才不給你！”
歐陽帆笑了，“心情不錯，看來一切順利。”
沐心玥有些懊惱，“並沒有。”繞了一大圈，她還是沒有勇氣直截了當地跟白建生坦誠。在她看來，不論任何求助都是多餘的低頭，今天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她願意和他像平常的父女一樣和平相處，可並不代表她願意在他面前低聲下氣。“我還是沒有告訴他，沐瀟已經把那些商鋪都做了私人抵押，也沒有求他幫我拿回來這些東西。”她低著頭，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沒關系。”看出她的沮喪，歐陽帆安慰道：“你願意來這裏，已經是邁出很大的一步了，你很棒！”
沐心玥看著他出神，漆黑的夜色掩蓋了他的棱角分明卻蓋不住他溫柔。“不過，我暗示了他一些事，我覺得他會明白的。”
歐陽帆一楞，“暗示？什麽暗示？”
“我跟他說，我今天來找他是請他幫石斌還高利貸，我沒辦法拒絕沐瀟，就被迫來了。”沐心玥輕描淡寫道。
“啊？”歐陽帆一頭霧水，十分不解。
沐心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別告訴我你不明白什麽意思。”
歐陽帆揉了揉她的後腦勺，“你這個壞丫頭，說什麽話都是拐彎抹角的，一堆小心思。”
沐心玥揚著下巴，肆無忌憚地笑著，“是啊。你嫌棄我？”
歐陽帆握著她的手輕嘬了一口，鄭重地說：“不，我喜歡，我喜歡這樣的你。”
沐心玥怔住，不由想起了那天他說的話。他說不能幫她，她其實是不信的，卻不想戳破，她明白他的用心，正如他清楚她的驕傲。
燈火通明的屋子裏，高掛的水晶燈折射出奪目的光芒耀得人眼睛發疼，白建生靠在寬大的沙發上若有所思，不時輕笑。
“樂什麽呢？”章莉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剛沏好的清茶，見他沒反應，她皺著眉催促，“快接著，燙啊！”
白建生抿了一口，讚賞著點了點頭，“這次的茶不錯，哪裏買的？”
章莉笑瞇瞇地說：“小惠從福建寄來的。”女兒的乖巧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不然以白建生的脾氣未必和女兒相處得來。
“嗯，小惠是個好孩子。”白建生不鹹不淡地說。
章莉睨了他一眼，酸裏酸氣地說：“今天高興了吧？”他心裏的親疏遠近分得一向清楚，親生的就是金貴，多少年不回來一次，回來一次就把他的心栓得緊巴巴的。
白建生有些不耐煩，“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章莉看他的臉色不好，立即緩和了語氣：“哎，說出去咱們也是有兩個女兒。小惠離家上學就不說了，好歹她還知道惦記你呢。心玥是姐姐，本來就應該給妹妹做個榜樣，她離家這麽近也該多回來看看你，可你看她呢？我看啊，你是白稀罕她了。”
章莉的這一腳算是踩到了白建生的軟肋上，他最不愛聽這些挑撥閑話，“你啰嗦什麽，她是孩子你是長輩，你跟孩子計較什麽，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章莉翹著腿，踢了踢白建生的鞋邊，也是心存不滿：“孩子？她多大了？再說了，你見過誰家的孩子這麽多心眼啊。”
“我的閨女我自己清楚。”白建生不耐煩地擺手，“行了，行了，睡覺去。”
看他真的不高興了，章莉也算識相：“好好好，我還不是心疼你嗎？知道你想女兒才忍不住抱怨兩句的，你以為我是樂意說她呀。”
白建生懶得理她，繼續看新聞，心思卻不知道飛到了哪裏，過了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問：“小惠快回來了吧？”
“嗯，下個星期。”
“記得給孩子打機票錢，別跟上次似的擠什麽臥鋪，又不是沒那個條件。”
章莉立即喜笑顏開，點頭說：“沒事，孩子多歷練有好處。這次我記著了，你放心吧。”
“嗯，早點睡吧。”白建生轉身上樓，“女孩子啊，少一些歷練才是好處。”章莉沒聽清他說什麽，只在心裏高興他還是想著小惠的，至於那個沐心玥，還是先忍忍吧。
臥室裏，白建生沒有開燈，桌上的煙灰缸裏又多了幾根煙頭，歪七扭八地倒在裏面。
“老三。”電話裏吵吵嚷嚷的，白建生冷臉道：“又幹壞事去了吧？找個安靜的地兒！”
“哥，怎麽了？你說。”
這時，電話那頭的嘈雜聲小了些，白建生才搓著雪茄說：“最近走了一個夥計，商會和會所的股份都有空缺，我想找人頂了這個空，有個事兒你幫我辦……”
“哥，你說！什麽事？”
“你不是跟石斌很熟嗎？”
這人跟著白建生很久了，從他組建豪江商會開始就已經是他的左膀右臂，這種八面玲瓏的人當然不會是個傻子，他立即意會到白建生的意思：“哥，幹啥這麽好心把這種好事落他頭上？”
白建生不以為然，“我好不好心的，還是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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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心玥走在這條極其陌生的林蔭道，腦海裏時不時回蕩著歐陽帆說過的這句話，雖然她並沒有身處絕境，可她也相信，如果她真的拉下臉求助白建生，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她順著這條路望去，不遠處的一棟半隱在綠蔭裏的房子是她似曾相識的，卻記不起到底什麽時候見過了。她剛站在臺階上，大門霍然打開，快得讓她來不及退卻臉上的糾結。
開門的是一個年近四十的女人，算不上年輕，也算不上會保養，至少她就能輕易看出這女人的年齡，尤其讓她不順眼的就是那張顴骨高到天際的克夫臉。
女人站在門口看見她也是眼神一頓，“心玥？你怎麽過來了。”
沐心玥暗自諷笑，‘久占為業’這句話說得一點也不錯。過來？是的，她已經變成這裏的客人，而不是主人，不過她倒也十分樂意當這個家的外人。要知道，如果不是歐陽帆的那些話，她恐怕永遠都不會再踏足這個家。她沒有理會這個女人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避開了她伸出的臂彎，唇角扯出一絲弧度，敷衍道：“阿姨好。”
章莉一怔，有些受寵若驚：“哎，好，快進去吧。”章莉親昵地拉著她就往屋裏走，沐心玥低頭瞥了一眼攀在她胳膊上的手，這樣的刻意讓她打心眼裏抗拒，卻不吭聲。
章莉沖屋裏喊道：“建剛，心心回來了！”
白建生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笑瞇瞇地說：“喲，心心回來了。”看他對他女兒的巴結樣子，章莉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卻不敢當面給他難堪。
沐心玥將一切盡收眼底。看著這張略顯滄桑的臉，他額間的細紋又細密了一些，鬢角處隱隱的灰白讓她覺得刺眼，他嘴角流露的和藹笑容比平時溫暖了很多，她瞥了一眼落地窗外的日光灼灼，她不禁被這樣的溫暖感染，終於在這個男人面前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真誠笑容：“是的，我回來了，爸爸。”她順勢扯掉章莉的手朝沙發那兒走去，笑容如陽光一般明媚多姿，乖乖窩進了白建生的臂彎裏。
女兒少有的親近讓白建生喜出望外，雖然不知道這位祖宗唱的是哪出，可還是忍不住喜上眉梢，他指了指廚房，對還站在原地的章莉說：“你去廚房把今天剛買的榴蓮剝開，心心喜歡吃。”
沐心玥斜了她一眼，無聲冷笑。
章莉的臉色一僵，見她兩眼暗含敵意，心底一哂，自己跟一個小孩子置什麽氣，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好’，轉身進了廚房。
白建生沒在意她的臉色，只顧著跟女兒邀功：“你說你要回來，爸爸一大早就讓你阿姨去拿的，這次可是正兒八經泰國進口的金枕頭三枝梅，沒糊弄你了吧？你嘗嘗好不好吃。爸爸讓曼谷商會的人空運回來的，給你留了一箱，一會兒你記得拿走。”
沐心玥點頭，眉開眼笑地說：“好！”她瞥了章莉一眼，那女人對榴蓮的厭惡程度絲毫不亞於她對她這個後媽的厭惡程度，讓那女人給她買榴蓮，那跟殺了她有什麽區別？好吧，她承認，她十分不大氣，十分不光明磊落，因為她現在十分的幸災樂禍。
章莉把盤子撂在茶幾上，‘啪’地一聲，“你輕點放！我這茶幾貴著呢。”白建生皺著眉跟章莉使了個眼色，她和他生活的時間不短了，自然明白他的用意，耐著性子‘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看著面前這盤剝好的榴蓮，圓滾滾的榴蓮肉躺在白凈澄亮的瓷盤裏，金燦圓潤的樣子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沐心玥拿起一塊放在嘴裏，唇齒之間甜膩四溢，她低笑，不明白為什麽這次的榴蓮尤其好吃。
白建生看她吃得開心，也是眉眼俱笑，“好吃吧？”
沐心玥的嘴裏正噙著一塊榴蓮，含糊不清地說：“嗯，好吃。”她單純的滿足模樣像兒時一樣可愛，沒有了平時的陰晴不定，白建生一怔，她很久沒有這樣對他了。偷瞄了她一眼，沒發現她有什麽不對，心裏一陣納悶。偌大的客廳只剩他們父女兩人，他伸手試著攬著女兒，看她並沒有如以往一般掙開，心裏很是高興：“寶貝兒，最近過得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麽高興事兒？”
“有啊。”沐心玥一邊吃，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難怪呢，遇到什麽好事了？說給爸爸聽聽。”
沐心玥手上一頓，說：“沒什麽。”
白建生別有深意地看著她，笑著問：“我聽說，前幾天你跟歐陽帆一起踏春去了？你是不是你對他……”
沐心玥一口榴蓮嗆在喉嚨裏，“咳咳咳……”緩了半天，然後板著臉，把沒吃完的榴蓮往盤子裏一撂，“又是聽說！你左一個聽說右一個聽說，您這都是從哪兒聽的？聽誰說的？真是的，你改行當特務算了！”
“嘖，怎麽一說你就生氣，爸爸這不是關心你嗎？”
“什麽關心？你就是這樣！你以前說過不會幹涉我的生活，也不讓我幹涉你的生活，我聽你的話了啊，從沒幹涉過你任何事。你可倒好，抓住機會就對我指手畫腳。多管閑事，跟我姑媽似的……”
說者有心，最好的回報就是聽者也有意，沐心玥毫無營養的牢騷話白建生聽了卻隱隱不滿，“她憑什麽對你指手畫腳？”
看白建生的不悅明顯寫在了臉上，沐心玥眼神一頓，裝作視而不見，“我都懶得說。你們這些人啊，就是喜歡打著關心的幌子去幹涉別人的生活，我剛在她那兒受過教，你又在這兒教訓我。”
白建生不禁蹙眉：“廢話，我和她能一樣嗎？我是你親爹！她是哪個洞裏的？憑什麽總是針對你。”
沐心玥耷拉著腦袋，悻悻道：“人家也是關心嘛。”
“她都說你什麽了？”
“她能說我什麽？還不是那些陳詞濫調……”沐心玥以手環胸，學著沐瀟捏著嗓子說話，“女孩子家家的也要學會獨立，不要坐享其成，不要坐吃山空，等到哪一天把房子賣光了、錢也花光了看你怎麽辦！”她裝模作樣地賣乖嘆氣，“唉，我現在才知道，有太多人關心你也是一種負擔。”
白建生十分不悅，點了支煙：“什麽關心？你看看她都說的什麽話？房子賣光，鈔票敗光，關她屁事！老子的閨女，老子自己供得起！”
“好好好。”沐心玥翻了個白眼，“不過也是，她缺錢我就一定會缺錢？她變賣家產我就一定會淪落到坐吃山空的地步啊？服了她了，更年期婦女的迷之邏輯！”
白建生問她：“變賣家產……她都變賣什麽了？”
沐心玥一楞，發現說漏了嘴，含含糊糊地不肯直說：“那個……反正就是，就是她自己手裏的唄。”
白建生重重地嘬了一口雪茄，濃重的煙霧飄散出來，“家裏最近不好嗎？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沐心玥摳著手指，“沒有，都挺好的。”
“你媽媽呢？”
“也很好。”
“那你就不要管這些事，由著她去愛幹嘛幹嘛，跟咱們都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以後她再說什麽讓你生氣的話，直接懟回去！或者回來告訴爸爸，爸爸給你出頭。”
沐心玥聳聳肩，“沒事兒，我無所謂啊。她無非就是說些什麽‘靠人不如靠自己’，誰又都不如自己有，親爹還……”正說著，她就頓住了。
“親爹怎麽了？”
“沒什麽。”
“說。”
沐心玥摸摸鼻子，說：“親爹……親爹還隔一道手。”
白建生猛拍了一下茶幾，“狗屁！她以為你跟她一樣是抱來的崽兒啊？”
“爸……”沐心玥還是不適應這種口舌之間的刻薄，“這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你還提它幹什麽呀？別回頭再在石時面前說漏了，小姑娘什麽都不懂。”她用下巴點了點樓上的臥室方向，“還有她，你可別在她跟前說這個啊！這是咱們家的小秘密……”
沐瀟是當初爺爺抱回沐家的，家裏沒人知道到底是撿來的還是收養的，她自己心裏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世，要不然也不會效仿爺爺，自己不生，出去抱了個石時回來。這些事，也是沐心玥當初辦理出國手續拿了戶口本才知道的，沒幾年的時間。
白建生不耐煩地擺擺手，“行行行，我不說。”
沐心玥半信半疑地瞟了他一眼，“賭徒的話誰信啊？”
白建生的臉一黑，沐心玥雖然有些害怕，依舊嘴強牙硬，囁嚅道：“我又沒說你，我說某些人呢。”
白建生的兩眼銳利，試探問道：“你姑姑還在玩這個？”
沐心玥瞟了一眼二樓虛掩的臥室房門，毫不避諱地說：“這個你比我清楚啊。石斌在你的地盤上每天玩得昏天黑地，連自己的家門朝哪開都不記得了吧。”白建生在豪江創辦商會一直是他諱莫如深的事，這是他在女兒面前的忌諱，他一直不願意讓她知道他的這些事。他已經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不能連在女兒面前僅有的正經形象也沒有了。
“小孩子別亂說話。”
“裝什麽裝，你是把我當成小孩子還是把我當成大傻子了？我是二十四歲，不是二十四個月，你真當我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啊？”
“總之，大人的事情你都不要管。”白建生交代道。
“我也不想管啊，可我現在不得不管，我現在巴不得她財源滾滾，賺得盆滿缽盈呢！”
“你巴不得……為什麽？”看女兒低著頭不說話，白建生瞇著眼似笑非笑地說：“所以你今天來是為了他們？”
“我都答應了。”沐心玥看他面露不滿，“我知道我不該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可是她說得可憐兮兮的，我能不答應嗎？”
“你當然不能答應！”白建生苦口婆心地勸道：“寶貝啊，不能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容易被人利用的。”
沐心玥斜了他一眼，忿忿道：“你以為我樂意呀？我聽媽媽說，沐瀟好像想分家，霸占沐家所有的家產。那可是我的家產，是爺爺答應要留給我一個人的！怎麽能她想抵就抵想賣就賣？既然她主動開口求我，我就借坡下驢嘛。我幫她把這一關過了，她不就有錢周轉了嗎，也不會混到一窮二白的地步，她就不會再打家產的主意，我也不用幹吃啞巴虧了。”
她當然不可能實話實說，沐家的家產也當然不會留給她一個人，可如果不這樣說的話，她這個見錢眼開、死不吃虧的親爹恐怕不會就範。
白建生將信將疑，沐心玥只是一味地撒嬌：“哎呀，您就跟人交代一聲，放放水，隨便饒她點錢，就夠她還高利貸了。”
“如果讓人知道了你讓爸爸怎麽立足？你放心吧，家裏的事爸爸既然已經知道了就不會坐視不理，爸爸會想其他的辦法幫他們，好不好？”
沐心玥的小臉一板，指著樓上的臥室，說：“你少用敷衍她的那套來敷衍我，不答應就不答應，反正你一向懶得管我！”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啊。放心吧，有爸爸在，沒人敢找你的麻煩。”白建生又哄了兩句，她才露出了笑臉，心中一直回蕩的那個沈穩持重的聲音讓她心生依賴：凡事過猶不及，達到目的就撤。這是她來這裏之前，歐陽帆反覆跟她念叨的一句話。
她想，這樣應該算是達到目的了吧？白建生為人處事有些激進，脾氣易怒，尤其記仇。她今天上夠了沐瀟的眼藥，她被迫來找親爹放水也好，她不在意沐瀟說的惡言惡語也罷，只會讓白建生愈加惱羞成怒。
吃過晚飯，她就接到了歐陽帆的電話，拒絕了白建生的留宿，離開了這個早已陌生的家。
“我來的時候你把我送到門口才肯回去，現在又這麽快跑來接我。怎麽，怕我火氣一上來一把火燃了這裏嗎？”
歐陽帆看她還有心情說笑，沒好氣地回了句：“我怕你自燃。”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沐心玥明知故問。
“怎麽跟你爸說的？”
“能怎麽說，都是按你教的說的唄。”沐心玥歪著頭瞟了他一眼，笑罵道：“陰損！你平時和自己親爹說話也是這麽拐彎抹角的嗎？”
看她高興，歐陽帆也不想掃興，高深莫測地一笑，算是默認了。除了她，恐怕沒有人對自己的親爹說話這麽別扭了，可如果他讓她拉下臉面直戳了當地跟白建生說：“嘿，爸，我求你個事兒。”那相當於讓她的顏面盡失。他敢肯定，如果他讓她的尊嚴掃地了，她一定會拿他的臉皮拖地的！
沐心玥把手裏的袋子獻寶似的遞給他，笑得不懷好意：“這是給你！”
歐陽帆猛然聞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心裏升騰起一陣不好的預感，“什麽東西？”他低頭打開袋子一看，哭笑不得，“你這分明是恩將仇報啊。”
看他咧著嘴，皺著眉，一副面部管理系統紊亂的樣子，她笑得前仰後合，順手拽回了袋子，“逗你的！這是我自己要帶回去吃的，才不給你！”
歐陽帆笑了，“心情不錯，看來一切順利。”
沐心玥有些懊惱，“並沒有。”繞了一大圈，她還是沒有勇氣直截了當地跟白建生坦誠。在她看來，不論任何求助都是多餘的低頭，今天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她願意和他像平常的父女一樣和平相處，可並不代表她願意在他面前低聲下氣。“我還是沒有告訴他，沐瀟已經把那些商鋪都做了私人抵押，也沒有求他幫我拿回來這些東西。”她低著頭，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沒關系。”看出她的沮喪，歐陽帆安慰道：“你願意來這裏，已經是邁出很大的一步了，你很棒！”
沐心玥看著他出神，漆黑的夜色掩蓋了他的棱角分明卻蓋不住他溫柔。“不過，我暗示了他一些事，我覺得他會明白的。”
歐陽帆一楞，“暗示？什麽暗示？”
“我跟他說，我今天來找他是請他幫石斌還高利貸，我沒辦法拒絕沐瀟，就被迫來了。”沐心玥輕描淡寫道。
“啊？”歐陽帆一頭霧水，十分不解。
沐心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別告訴我你不明白什麽意思。”
歐陽帆揉了揉她的後腦勺，“你這個壞丫頭，說什麽話都是拐彎抹角的，一堆小心思。”
沐心玥揚著下巴，肆無忌憚地笑著，“是啊。你嫌棄我？”
歐陽帆握著她的手輕嘬了一口，鄭重地說：“不，我喜歡，我喜歡這樣的你。”
沐心玥怔住，不由想起了那天他說的話。他說不能幫她，她其實是不信的，卻不想戳破，她明白他的用心，正如他清楚她的驕傲。
燈火通明的屋子裏，高掛的水晶燈折射出奪目的光芒耀得人眼睛發疼，白建生靠在寬大的沙發上若有所思，不時輕笑。
“樂什麽呢？”章莉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剛沏好的清茶，見他沒反應，她皺著眉催促，“快接著，燙啊！”
白建生抿了一口，讚賞著點了點頭，“這次的茶不錯，哪裏買的？”
章莉笑瞇瞇地說：“小惠從福建寄來的。”女兒的乖巧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不然以白建生的脾氣未必和女兒相處得來。
“嗯，小惠是個好孩子。”白建生不鹹不淡地說。
章莉睨了他一眼，酸裏酸氣地說：“今天高興了吧？”他心裏的親疏遠近分得一向清楚，親生的就是金貴，多少年不回來一次，回來一次就把他的心栓得緊巴巴的。
白建生有些不耐煩，“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章莉看他的臉色不好，立即緩和了語氣：“哎，說出去咱們也是有兩個女兒。小惠離家上學就不說了，好歹她還知道惦記你呢。心玥是姐姐，本來就應該給妹妹做個榜樣，她離家這麽近也該多回來看看你，可你看她呢？我看啊，你是白稀罕她了。”
章莉的這一腳算是踩到了白建生的軟肋上，他最不愛聽這些挑撥閑話，“你啰嗦什麽，她是孩子你是長輩，你跟孩子計較什麽，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章莉翹著腿，踢了踢白建生的鞋邊，也是心存不滿：“孩子？她多大了？再說了，你見過誰家的孩子這麽多心眼啊。”
“我的閨女我自己清楚。”白建生不耐煩地擺手，“行了，行了，睡覺去。”
看他真的不高興了，章莉也算識相：“好好好，我還不是心疼你嗎？知道你想女兒才忍不住抱怨兩句的，你以為我是樂意說她呀。”
白建生懶得理她，繼續看新聞，心思卻不知道飛到了哪裏，過了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問：“小惠快回來了吧？”
“嗯，下個星期。”
“記得給孩子打機票錢，別跟上次似的擠什麽臥鋪，又不是沒那個條件。”
章莉立即喜笑顏開，點頭說：“沒事，孩子多歷練有好處。這次我記著了，你放心吧。”
“嗯，早點睡吧。”白建生轉身上樓，“女孩子啊，少一些歷練才是好處。”章莉沒聽清他說什麽，只在心裏高興他還是想著小惠的，至於那個沐心玥，還是先忍忍吧。
臥室裏，白建生沒有開燈，桌上的煙灰缸裏又多了幾根煙頭，歪七扭八地倒在裏面。
“老三。”電話裏吵吵嚷嚷的，白建生冷臉道：“又幹壞事去了吧？找個安靜的地兒！”
“哥，怎麽了？你說。”
這時，電話那頭的嘈雜聲小了些，白建生才搓著雪茄說：“最近走了一個夥計，商會和會所的股份都有空缺，我想找人頂了這個空，有個事兒你幫我辦……”
“哥，你說！什麽事？”
“你不是跟石斌很熟嗎？”
這人跟著白建生很久了，從他組建豪江商會開始就已經是他的左膀右臂，這種八面玲瓏的人當然不會是個傻子，他立即意會到白建生的意思：“哥，幹啥這麽好心把這種好事落他頭上？”
白建生不以為然，“我好不好心的，還是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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