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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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白晝比瑟瑟寒冬長了許多，沐心玥一直不太喜歡寒冬晝短夜長的日子，幾乎讓人感受不到陽光的存在，盡是黑漆漆的長夜，顯得清冷，不像夏天，溫暖而熱情。昨夜起了風，吹散了那股悶熱，讓人心曠神怡。
沐心玥站在衣櫃前挑來揀去，好不容易從一堆時裝裏扒出來一套休閑裝，她站在鏡子前比了比，勉強合身，只是這一身利落的打扮難免有些像高中生參加高考，太正經規矩了一些。
她站在窗前，看見花葉繁茂的樹枝上落了一只背上黝黑的鳥兒，翅翼上染著好看的靛藍，在枝杈上蹦來蹦去的時候能看見它的肚上泛著雪白。不一會兒，好像是有同伴聽到了它的高歌飛來陪伴它，嘰嘰喳喳的倒也不寂寞。她看著這兩只可愛的小東西打鬧嬉戲，露出了數月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天剛亮的時候，歐陽帆就開車出發了，一路上也沒堵車，十幾分鐘就到了這裏，別墅區安保極其嚴格，他只好把車停在了門口，沒過等多久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向他走來，他笑著沖她招了招手。
“什麽時候來的？”沐心玥問。
“剛到。”
她挑了挑眉，“又這麽巧？”
歐陽帆勾唇一笑，說：“心有靈犀。”他殷勤地替她打開車門，一邊笑瞇瞇地問，“怎麽不給我打電話呢？幸虧我來得及時，不然又要讓你等了。”
沐心玥朝他淡淡一瞥，等他坐進車裏才悠悠飄來一句：“我敢嗎？”她兩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爺的起床氣那麽大，電話可不是隨便打的，我可不敢往槍口上撞，萬一被拉出去斬了怎麽辦？”
“唔……”歐陽帆語塞，好言好語地告饒，“昨天是我不對，我不對，睡糊塗了。”
昨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被一陣短促的鈴聲吵醒了，閉著眼摸索手機，看也沒看一眼就果斷拒接，繼續閉目養神，誰知那鈴聲又不厭其煩地響了起來，把他的耐心瞬間打進了火坑，他壓抑著一絲火氣，聲音冷淡：“餵！幹嘛？”電話那端沒人說話，他一看，電話已經掛斷了。這時他的腦子清醒了，看清手機屏幕上的名字時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摳下來，他猛的坐起身，暗罵一聲：“該死！”然後回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說，“餵？心心……”
沐心玥沒好氣地回道：“爺，舍得起床了？”隨著兩個人逐漸熟稔，說話也隨便起來，玩笑也是張口就來，剛才他冷淡的語氣讓她一陣無名火上頭，‘啪’地掛了電話，現在只是酸他兩句就不了了之已經算是她好脾氣了。
歐陽帆在電話裏憋著笑，低沈的嗓音，濃厚的鼻音，聽起來還有些性感：“怎麽了？一大清早給我打電話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當，就是……”沐心玥瞇著笑，“我要去登山踏春，你陪我去吧。”
歐陽帆以手扶額，“現在是夏天……”
“那怎麽了，之前是你說要去的，不去拉倒。”
歐陽帆一楞，“去，去，去。”他清俊的臉上溢出暖暖的笑意，久久不散，“明天早上七點，我去接你。”
“好。”沐心玥的聲音輕快，心情大好。
高速公路上，歐陽帆的車開得很穩，沐心玥有些昏昏欲睡，她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歐陽帆帆看了她一眼，問：“困了？昨晚沒有睡好嗎？”
沐心玥瞇著眼應了聲：“嗯。”
歐陽帆體貼道：“那就睡會兒吧，等到了我叫你，今天可是要上山的，保存體力。”他把車停在服務區，看她還在睡，就輕輕關上車門，獨自站在外面抽煙。
沐心玥也沒睡熟，感覺車好像停下了，她睜開眼，扒在車窗上問：“到了嗎？”
“還沒，我們在這裏等幾個人，你先在車裏坐一會兒，我抽根煙。”
沐心玥點點頭，獨自坐在車裏百無聊賴地聽音樂，一首熟悉的歌在車廂裏單曲循環，妙音環繞讓她跟著哼唱起來。
歐陽帆倚著車門，瞥見她輕晃著腦袋手上還點著拍子一副陶醉的模樣，他不由多看了會兒，眉開眼笑，搖頭道：“小丫頭……”
“喲，幹嘛呢大哥？”沐心玥聽到窗外的一聲豪邁的叫喊，往外看去，恰好跟歐陽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他這次倒是很淡定地移開目光，踩滅了煙頭，看也不看來人：“怎麽不慢死你算了。”
“早上堵車你怪我啊？再說了，我要是到早了……”
說話的這人是誰，也是沐心玥很久之後才知道的。宋航之，N市玉時集團總裁宋尹之的親兄弟，典型的富二代，跟他們這些人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之所以大家能湊在一起，沐心玥估計這完全歸功於歐陽帆的迷之交際圈。
宋航之沖歐陽帆揚了揚下巴，笑得賊兮兮的，“咳咳……那不是不識相嘛是不是？”然後，他一臉壞笑地跟沐心玥打招呼，“哎呦，漂亮妹妹啊！妹妹好啊！”
歐陽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你個屁，滾蛋！”這是沐心玥第一次聽到他爆粗口，看她抿著嘴偷笑，他才察覺剛才的行為有失風度，“他神經病，別搭理他。”
沐心玥挑眉，讚同點頭。下一秒就立即變臉，笑瞇瞇地趴在車窗上沖宋航之打招呼：“帥哥哥你好！”
歐陽帆看向她，楞住了。
沐心玥倒是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他無奈一笑，有氣撒不出。
繼續上路，車裏只有剛才的那首單曲循環往覆，兩個人都出奇的沈默。
沐心玥聽著聽著，腦海裏突然冒出來一句話：不知道十年之後，她和他還是朋友嗎？還可以相互問候嗎？她啞然失笑，她這會兒肯定是腦筋搭錯了弦才會想這些有的沒的。
一陣莫名奇妙的笑聲，引來了歐陽帆的側目，“笑什麽呢？”
“餵，你說咱倆十年後還會是朋友嗎？”她忍不住暗罵自己一聲，他隨口一問她怎麽也隨口說出來了呢，她故意把字眼著重在‘咱倆’二字上純屬是為了避免尷尬，可殊不知這就是最大的尷尬。
歐陽帆聽了微微一怔，心情舒暢極了。他臉上的溫和漸漸轉化成濃濃的溫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似不經意地問：“十年之後，我們只是朋友？”實際上，他心中七上八下的像吊起了一桶冰水，一旦墜地涼水就會兜頭傾瀉下來讓他渾身濕透。他望著遠處，前方的這條路遠得仿佛看不到盡頭，一輛一輛的車子急速飛馳與他們擦肩而過，像極了人生，無法預知的未來和我們擦肩而過。
沐心玥看著他，心中惴惴，她幾乎可以聽到血液在身體裏‘嗵嗵’的搏動聲，“是與不是，我說的不算。”
歐陽帆沒有看她，聲音卻低沈而鄭重：“只要是你說的，都算。”
這時，沐心玥笑了：“好。”
山裏的清晨鸝音陣陣，清澈婉轉，悅人心脾。他們沿著山坡小路拾級而上往觀景亭走去，極目遠眺，遠處山巒疊起，滿目蒼翠，盡是自然的氣息。
沐心玥瞇著眼用心感受著鮮活的綠色氣息，嘴角的弧度悠然揚起，猶如月初時候懸掛於夜空中的上弦月，清麗皎潔。她深吸一口氣，滿足道：“這裏真美！”
歐陽帆含著笑，問她：“喜歡這裏？”
“當然喜歡，我特別喜歡山景。”
“你喜歡山？”
“對啊，怎麽了？”
歐陽帆不禁側目，“為什麽不喜歡海呢？女孩子不是都向往大海，追求浪漫嗎？”說著，往身後瞥了一眼，看那些人故意和他們拉開距離，竊竊私語，他也不在意，其實沒什麽好解釋的，他有自信讓所有的臆測都化作事實。
沐心玥用看老古董的表情看著他，不以為然地說：“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嗎？更何況，崇山峻嶺，氣勢恢宏，也很浪漫啊。”
“也對。”歐陽帆點頭。他突然覺得，明明離她只有寸尺的距離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遠處久久不散的晨霧遮蔽了清晰的視線，只能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只好靜靜等待，等陽光升起使得霧氣盡數散去，才能露出遠山最真實的樣子。
兩人沿著山路一直往上走，歐陽帆回頭一看，那群家夥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低頭一笑，心下了然。
沐心玥只顧著四處打量，不知疲累，也不管階梯陡或不陡，只管往前走，偶爾掃過眼前的細細枝杈，幾次都險些打到她的眼睛，她都渾然不覺，要不是歐陽帆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擋，會不會傷到眼睛都難說。路坡旁的花枝橫擦過她的手背，細碎的痛感傳來，她才意識到右手被花莖上的細刺劃傷，不由地‘嘶’一聲，疼得她齜牙咧嘴，腳步也停了下來。
歐陽帆擰著眉，“瞎了！走路都不看路的嗎？”他掰起她的手腕看，因為心急也沒在意是不是太過用力。
沐心玥瞪了他一眼，“是你瞎了吧！輕點兒行不行？”她的手腕被他攥著，緊得發麻，她使勁往外掙巴，“松手！”山上的階梯狹窄，只夠容納兩個人並肩前行，她正掙脫他的桎梏，膝上驀地一軟，身體失去了平衡一頭栽進了歐陽帆的懷裏，兩人踉蹌了好幾個臺階才站穩，有驚無險。
只是……
“歐，歐……歐陽帆你，你先松開行不行？這可是山上，不是鬧著玩兒的，註意安全。”沐心玥的嘴裏像吃了一把藤椒似的，麻得舌頭都要捋不直了。她的面頰紅彤彤的，像小時候她喜歡去小花園偷摘的玫瑰花，回家鼓搗半天，把花瓣都洗得幹幹凈凈，再一片片地灑進浴池，像電視劇裏的一樣洗花瓣澡，細膩好聞的玫瑰花瓣透著一股嬌艷的紅漂浮在水上，映得她的臉也泛著淡淡的紅暈。
歐陽帆含情脈脈地看著她，這個整個都栽進他懷裏的人，她的睫毛又細又長真好看，他輕輕嗅著她的身上散發淡淡的幽香，眉眼俱笑。她的品位一向很好，選的香水都是艷而不俗。他緊了緊雙臂，極其認真地說：“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沐心玥看著他，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我……那，那個……好……”她手足無措地看著面前突然陌生的男人，她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掙脫出來插著腰像潑婦一樣罵得他狗血淋頭，反倒結巴起來。
歐陽帆聽到她說了好，欣喜若狂地摟緊了她，輕聲問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楚。”
這時，陰雲密布，一陣雷聲‘隆隆’作響，夏季的暴雨傾盆就像我們一天的三頓飯一樣正常，看樣子他們還不是一般的點背。沐心玥仰頭看了看陰沈的天，正好借坡下驢：“好像要下雨了，我……我們回去吧。”
歐陽帆臉上一僵，松開了手臂，指著山上不遠處的一個小廟堂，說：“現在下去恐怕來不及了，我們往上走吧，去裏面避一避。”
“好。”沐心玥點頭。剛才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動心了，可她不能給他想要的回答，也沒有資格給予他答案，她能看出他對自己的遷就，也知曉他每時每刻都想要她快樂的心。可是，正如她自己所說，她不喜歡冒險。沒錯，她不喜歡冒險，更不敢冒險，這世界上什麽險都可以冒，就是愛情不能。她鋌而走險過一次，結果輸的一敗塗地，搞不好連尊嚴都會丟了，她不想再重蹈覆轍。
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她掙了掙卻沒有掙開，索性放棄，兩人快步往山上走，他就一直緊握著她，手心的溫暖灌註全身，讓人如沐春風。沐心玥低頭看著那一雙十指緊扣的手，還是忍不住莞爾一笑，艷陽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顏，讓她看得一陣出神，任由他牽著她走。兩人前腳邁進小廟的門檻，後腳就聽到‘嘩啦嘩啦’的雨聲，頃刻之間暴雨如註。
沐心玥站在佛堂裏四處打量，這裏的擺設很簡單，正中央供著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菩薩手上搭的拂塵有些淩亂，顯然是被人動過才會垂落在蓮花座上的，石像前面放了兩個供人叩拜的蒲團，明黃色的墊子上面繡著佛光蓮花，花紋有些粗糙。佛堂有個通廊，後面是一個四方的小院子，有堂屋，有供案，有鎮廟的吉物。
他們站在通廊裏，外面瓢潑大雨，時不時會有零星的雨水濺在身上。沐心玥低頭摸了摸衣角感覺有些潮濕，這點兒微涼正好撫平了剛才的燥熱，她隨手撩了一下耳邊已經被雨水打濕的碎發，兩眼掃過那個慈眉善目的觀音像時不禁搖頭，只不過是混了水泥塗上彩漆塑成的石頭像而已，制作粗糙，有形狀而無□□，竟然能得到無數人的叩拜敬仰。但不可否認，正是這些粗糙物件一樣不少地安置在一起，恰恰能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她緩步走過去，目光虔誠卻並不跪拜，只是雙手合十，敬畏地微微俯身，以示尊重。
歐陽帆撣掉剛才花枝打在褲邊上的灰塵，看她一臉虔誠的嚴肅樣子，問她：“你還信佛？”
沐心玥站在那兒仰望著石像，頭也不回地否認道：“不信。”
“不信還拜？”歐陽帆不明所以，甚至覺得她的話是前後矛盾的，不信卻敬畏，這算是什麽邏輯？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是因為不信才要拜。”她並不認為兩者悖逆。再說了，世界上左右相悖的事數不勝數，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歐陽帆不解：“這是什麽邏輯？”
沐心玥終於肯回過頭看他，“只是為了尊重他人的信仰，並不是為了求助於一塊什麽都不是的破石頭像，很難理解嗎？”
歐陽帆灑脫一笑，說：“不難。”
沐心玥笑了，滿意點頭：“嗯，孺子可教。”
看著她自鳴得意的樣子，歐陽帆忍俊不禁。
認識她這麽久，他大約知道了她的脾性，她說的話有時候是前後矛盾的，他也不刻意糾正，只由著她高興就好，反正在他看來那都是些無傷大雅的閑話，既不關乎原則又無遠慮近憂，和她爭執這些無甚意義，如果他句句較真，倒顯得草木皆兵，物俗的很。還不如事到臨頭，用事實告訴她那些大道理，她倒更容易接受，又或者不知道哪一天她自己就又換了想法也說不定。
沐心玥看著他，幽幽地問：“每個人都有擁有寄托的權利，不是嗎？”
“當然。”
“所以……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寄托，是嗎？”
歐陽帆一怔，說：“是。”
沐心玥望著漸漸細密的雨中珠簾，眼底一抹光亮微不可見地閃爍著，“所以他怪不得我，是不是……”
歐陽帆走到她的身邊，看著細雨中的嬌艷花朵，沈沈道：“沒錯……”他寬厚的掌心緊緊包裹著她的手，她遙望著遠處的重巒疊嶂，舒展指尖，與他十指相扣。
雨漸漸小了，花枝被方才的暴風驟雨打得淩亂，零星的花瓣被雨水打落，被埋進濕漉漉的泥土裏，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那淡淡的芳香偶爾襲入鼻間，依然如故。區別只在於，你追求的是艷若仙子的花形，還是那久久不散的花香，哪一樣在你的眼裏算是真正的長久。
沐心玥伸手接雨，感到一股清涼直浸心脾，身心舒暢。過了一會兒，雨漸漸停了下來，她才開口打破了沈默：“雨停了。”
歐陽帆無奈一笑，恨恨道：“停的太不是時候了！”
沐心玥暗笑，斜睨了他一眼，說：“我們下山吧。”
歐陽帆終於收回了視線，“好。”
沐心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率先走了出去。
“心兒！”歐陽帆突然叫住了她，“可以告訴我，你剛才求了什麽嗎？”只見她站在廊外，兩人隔著已無西風席卷的細細雨簾，他深邃的目光打量著這個時遠時近的人，迫不及待地想將她看穿。
沐心玥一怔，對他嫣然一笑，不假思索地說：“求我再無所求。”看他依然站在原地，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品味，她心裏暖暖的，笑容活潑得像一個孩子，“想什麽呢？走啦！”陽光下的細雨時不時落在身上，縷縷微光映在她的臉上仿佛鍍上一層淡淡的朦朧光暈。
兩個人剛走進農莊就聽見前面有人在那兒喊什麽，沐心玥仔細一看，原來是剛才在路上跟她貧嘴的那位帥哥，再一瞧那廝身邊跟著的美女，她突然覺得臉疼，瞧瞧那一臉的玻尿酸都快在香汗淋漓間溢出來了，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腮幫子，撇了撇嘴，“網紅就是勇敢，果然不是誰都能擁有網紅臉的。”她誇張的做作表情恰巧被歐陽帆逮個正著，低頭笑笑，只當沒看見。
宋航之看他們走來，揚著手裏魚竿，高聲喊道：“哎，前頭有垂釣區，我們釣魚去，你們要不要一起去啊？”
歐陽帆聽到喊話，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沐心玥，四目相對，他看到她眼神迸亮，會心一笑，眼底的一抹華光溢彩閃過，想掩都掩不住。
於是，兩人異口同聲道：“去！”
“去啊！”
看他們兩人這麽默契，對面的一群人哄堂大笑，不停起哄。“我去……”宋航之的嘴角不由一抽，酸溜溜地說：“歐陽可以啊，撩妹技能滿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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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心玥站在衣櫃前挑來揀去，好不容易從一堆時裝裏扒出來一套休閑裝，她站在鏡子前比了比，勉強合身，只是這一身利落的打扮難免有些像高中生參加高考，太正經規矩了一些。
她站在窗前，看見花葉繁茂的樹枝上落了一只背上黝黑的鳥兒，翅翼上染著好看的靛藍，在枝杈上蹦來蹦去的時候能看見它的肚上泛著雪白。不一會兒，好像是有同伴聽到了它的高歌飛來陪伴它，嘰嘰喳喳的倒也不寂寞。她看著這兩只可愛的小東西打鬧嬉戲，露出了數月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天剛亮的時候，歐陽帆就開車出發了，一路上也沒堵車，十幾分鐘就到了這裏，別墅區安保極其嚴格，他只好把車停在了門口，沒過等多久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向他走來，他笑著沖她招了招手。
“什麽時候來的？”沐心玥問。
“剛到。”
她挑了挑眉，“又這麽巧？”
歐陽帆勾唇一笑，說：“心有靈犀。”他殷勤地替她打開車門，一邊笑瞇瞇地問，“怎麽不給我打電話呢？幸虧我來得及時，不然又要讓你等了。”
沐心玥朝他淡淡一瞥，等他坐進車裏才悠悠飄來一句：“我敢嗎？”她兩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爺的起床氣那麽大，電話可不是隨便打的，我可不敢往槍口上撞，萬一被拉出去斬了怎麽辦？”
“唔……”歐陽帆語塞，好言好語地告饒，“昨天是我不對，我不對，睡糊塗了。”
昨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被一陣短促的鈴聲吵醒了，閉著眼摸索手機，看也沒看一眼就果斷拒接，繼續閉目養神，誰知那鈴聲又不厭其煩地響了起來，把他的耐心瞬間打進了火坑，他壓抑著一絲火氣，聲音冷淡：“餵！幹嘛？”電話那端沒人說話，他一看，電話已經掛斷了。這時他的腦子清醒了，看清手機屏幕上的名字時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摳下來，他猛的坐起身，暗罵一聲：“該死！”然後回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說，“餵？心心……”
沐心玥沒好氣地回道：“爺，舍得起床了？”隨著兩個人逐漸熟稔，說話也隨便起來，玩笑也是張口就來，剛才他冷淡的語氣讓她一陣無名火上頭，‘啪’地掛了電話，現在只是酸他兩句就不了了之已經算是她好脾氣了。
歐陽帆在電話裏憋著笑，低沈的嗓音，濃厚的鼻音，聽起來還有些性感：“怎麽了？一大清早給我打電話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當，就是……”沐心玥瞇著笑，“我要去登山踏春，你陪我去吧。”
歐陽帆以手扶額，“現在是夏天……”
“那怎麽了，之前是你說要去的，不去拉倒。”
歐陽帆一楞，“去，去，去。”他清俊的臉上溢出暖暖的笑意，久久不散，“明天早上七點，我去接你。”
“好。”沐心玥的聲音輕快，心情大好。
高速公路上，歐陽帆的車開得很穩，沐心玥有些昏昏欲睡，她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歐陽帆帆看了她一眼，問：“困了？昨晚沒有睡好嗎？”
沐心玥瞇著眼應了聲：“嗯。”
歐陽帆體貼道：“那就睡會兒吧，等到了我叫你，今天可是要上山的，保存體力。”他把車停在服務區，看她還在睡，就輕輕關上車門，獨自站在外面抽煙。
沐心玥也沒睡熟，感覺車好像停下了，她睜開眼，扒在車窗上問：“到了嗎？”
“還沒，我們在這裏等幾個人，你先在車裏坐一會兒，我抽根煙。”
沐心玥點點頭，獨自坐在車裏百無聊賴地聽音樂，一首熟悉的歌在車廂裏單曲循環，妙音環繞讓她跟著哼唱起來。
歐陽帆倚著車門，瞥見她輕晃著腦袋手上還點著拍子一副陶醉的模樣，他不由多看了會兒，眉開眼笑，搖頭道：“小丫頭……”
“喲，幹嘛呢大哥？”沐心玥聽到窗外的一聲豪邁的叫喊，往外看去，恰好跟歐陽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他這次倒是很淡定地移開目光，踩滅了煙頭，看也不看來人：“怎麽不慢死你算了。”
“早上堵車你怪我啊？再說了，我要是到早了……”
說話的這人是誰，也是沐心玥很久之後才知道的。宋航之，N市玉時集團總裁宋尹之的親兄弟，典型的富二代，跟他們這些人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之所以大家能湊在一起，沐心玥估計這完全歸功於歐陽帆的迷之交際圈。
宋航之沖歐陽帆揚了揚下巴，笑得賊兮兮的，“咳咳……那不是不識相嘛是不是？”然後，他一臉壞笑地跟沐心玥打招呼，“哎呦，漂亮妹妹啊！妹妹好啊！”
歐陽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你個屁，滾蛋！”這是沐心玥第一次聽到他爆粗口，看她抿著嘴偷笑，他才察覺剛才的行為有失風度，“他神經病，別搭理他。”
沐心玥挑眉，讚同點頭。下一秒就立即變臉，笑瞇瞇地趴在車窗上沖宋航之打招呼：“帥哥哥你好！”
歐陽帆看向她，楞住了。
沐心玥倒是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他無奈一笑，有氣撒不出。
繼續上路，車裏只有剛才的那首單曲循環往覆，兩個人都出奇的沈默。
沐心玥聽著聽著，腦海裏突然冒出來一句話：不知道十年之後，她和他還是朋友嗎？還可以相互問候嗎？她啞然失笑，她這會兒肯定是腦筋搭錯了弦才會想這些有的沒的。
一陣莫名奇妙的笑聲，引來了歐陽帆的側目，“笑什麽呢？”
“餵，你說咱倆十年後還會是朋友嗎？”她忍不住暗罵自己一聲，他隨口一問她怎麽也隨口說出來了呢，她故意把字眼著重在‘咱倆’二字上純屬是為了避免尷尬，可殊不知這就是最大的尷尬。
歐陽帆聽了微微一怔，心情舒暢極了。他臉上的溫和漸漸轉化成濃濃的溫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似不經意地問：“十年之後，我們只是朋友？”實際上，他心中七上八下的像吊起了一桶冰水，一旦墜地涼水就會兜頭傾瀉下來讓他渾身濕透。他望著遠處，前方的這條路遠得仿佛看不到盡頭，一輛一輛的車子急速飛馳與他們擦肩而過，像極了人生，無法預知的未來和我們擦肩而過。
沐心玥看著他，心中惴惴，她幾乎可以聽到血液在身體裏‘嗵嗵’的搏動聲，“是與不是，我說的不算。”
歐陽帆沒有看她，聲音卻低沈而鄭重：“只要是你說的，都算。”
這時，沐心玥笑了：“好。”
山裏的清晨鸝音陣陣，清澈婉轉，悅人心脾。他們沿著山坡小路拾級而上往觀景亭走去，極目遠眺，遠處山巒疊起，滿目蒼翠，盡是自然的氣息。
沐心玥瞇著眼用心感受著鮮活的綠色氣息，嘴角的弧度悠然揚起，猶如月初時候懸掛於夜空中的上弦月，清麗皎潔。她深吸一口氣，滿足道：“這裏真美！”
歐陽帆含著笑，問她：“喜歡這裏？”
“當然喜歡，我特別喜歡山景。”
“你喜歡山？”
“對啊，怎麽了？”
歐陽帆不禁側目，“為什麽不喜歡海呢？女孩子不是都向往大海，追求浪漫嗎？”說著，往身後瞥了一眼，看那些人故意和他們拉開距離，竊竊私語，他也不在意，其實沒什麽好解釋的，他有自信讓所有的臆測都化作事實。
沐心玥用看老古董的表情看著他，不以為然地說：“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嗎？更何況，崇山峻嶺，氣勢恢宏，也很浪漫啊。”
“也對。”歐陽帆點頭。他突然覺得，明明離她只有寸尺的距離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遠處久久不散的晨霧遮蔽了清晰的視線，只能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只好靜靜等待，等陽光升起使得霧氣盡數散去，才能露出遠山最真實的樣子。
兩人沿著山路一直往上走，歐陽帆回頭一看，那群家夥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低頭一笑，心下了然。
沐心玥只顧著四處打量，不知疲累，也不管階梯陡或不陡，只管往前走，偶爾掃過眼前的細細枝杈，幾次都險些打到她的眼睛，她都渾然不覺，要不是歐陽帆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擋，會不會傷到眼睛都難說。路坡旁的花枝橫擦過她的手背，細碎的痛感傳來，她才意識到右手被花莖上的細刺劃傷，不由地‘嘶’一聲，疼得她齜牙咧嘴，腳步也停了下來。
歐陽帆擰著眉，“瞎了！走路都不看路的嗎？”他掰起她的手腕看，因為心急也沒在意是不是太過用力。
沐心玥瞪了他一眼，“是你瞎了吧！輕點兒行不行？”她的手腕被他攥著，緊得發麻，她使勁往外掙巴，“松手！”山上的階梯狹窄，只夠容納兩個人並肩前行，她正掙脫他的桎梏，膝上驀地一軟，身體失去了平衡一頭栽進了歐陽帆的懷裏，兩人踉蹌了好幾個臺階才站穩，有驚無險。
只是……
“歐，歐……歐陽帆你，你先松開行不行？這可是山上，不是鬧著玩兒的，註意安全。”沐心玥的嘴裏像吃了一把藤椒似的，麻得舌頭都要捋不直了。她的面頰紅彤彤的，像小時候她喜歡去小花園偷摘的玫瑰花，回家鼓搗半天，把花瓣都洗得幹幹凈凈，再一片片地灑進浴池，像電視劇裏的一樣洗花瓣澡，細膩好聞的玫瑰花瓣透著一股嬌艷的紅漂浮在水上，映得她的臉也泛著淡淡的紅暈。
歐陽帆含情脈脈地看著她，這個整個都栽進他懷裏的人，她的睫毛又細又長真好看，他輕輕嗅著她的身上散發淡淡的幽香，眉眼俱笑。她的品位一向很好，選的香水都是艷而不俗。他緊了緊雙臂，極其認真地說：“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沐心玥看著他，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我……那，那個……好……”她手足無措地看著面前突然陌生的男人，她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掙脫出來插著腰像潑婦一樣罵得他狗血淋頭，反倒結巴起來。
歐陽帆聽到她說了好，欣喜若狂地摟緊了她，輕聲問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楚。”
這時，陰雲密布，一陣雷聲‘隆隆’作響，夏季的暴雨傾盆就像我們一天的三頓飯一樣正常，看樣子他們還不是一般的點背。沐心玥仰頭看了看陰沈的天，正好借坡下驢：“好像要下雨了，我……我們回去吧。”
歐陽帆臉上一僵，松開了手臂，指著山上不遠處的一個小廟堂，說：“現在下去恐怕來不及了，我們往上走吧，去裏面避一避。”
“好。”沐心玥點頭。剛才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動心了，可她不能給他想要的回答，也沒有資格給予他答案，她能看出他對自己的遷就，也知曉他每時每刻都想要她快樂的心。可是，正如她自己所說，她不喜歡冒險。沒錯，她不喜歡冒險，更不敢冒險，這世界上什麽險都可以冒，就是愛情不能。她鋌而走險過一次，結果輸的一敗塗地，搞不好連尊嚴都會丟了，她不想再重蹈覆轍。
他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她掙了掙卻沒有掙開，索性放棄，兩人快步往山上走，他就一直緊握著她，手心的溫暖灌註全身，讓人如沐春風。沐心玥低頭看著那一雙十指緊扣的手，還是忍不住莞爾一笑，艷陽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顏，讓她看得一陣出神，任由他牽著她走。兩人前腳邁進小廟的門檻，後腳就聽到‘嘩啦嘩啦’的雨聲，頃刻之間暴雨如註。
沐心玥站在佛堂裏四處打量，這裏的擺設很簡單，正中央供著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菩薩手上搭的拂塵有些淩亂，顯然是被人動過才會垂落在蓮花座上的，石像前面放了兩個供人叩拜的蒲團，明黃色的墊子上面繡著佛光蓮花，花紋有些粗糙。佛堂有個通廊，後面是一個四方的小院子，有堂屋，有供案，有鎮廟的吉物。
他們站在通廊裏，外面瓢潑大雨，時不時會有零星的雨水濺在身上。沐心玥低頭摸了摸衣角感覺有些潮濕，這點兒微涼正好撫平了剛才的燥熱，她隨手撩了一下耳邊已經被雨水打濕的碎發，兩眼掃過那個慈眉善目的觀音像時不禁搖頭，只不過是混了水泥塗上彩漆塑成的石頭像而已，制作粗糙，有形狀而無□□，竟然能得到無數人的叩拜敬仰。但不可否認，正是這些粗糙物件一樣不少地安置在一起，恰恰能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她緩步走過去，目光虔誠卻並不跪拜，只是雙手合十，敬畏地微微俯身，以示尊重。
歐陽帆撣掉剛才花枝打在褲邊上的灰塵，看她一臉虔誠的嚴肅樣子，問她：“你還信佛？”
沐心玥站在那兒仰望著石像，頭也不回地否認道：“不信。”
“不信還拜？”歐陽帆不明所以，甚至覺得她的話是前後矛盾的，不信卻敬畏，這算是什麽邏輯？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是因為不信才要拜。”她並不認為兩者悖逆。再說了，世界上左右相悖的事數不勝數，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歐陽帆不解：“這是什麽邏輯？”
沐心玥終於肯回過頭看他，“只是為了尊重他人的信仰，並不是為了求助於一塊什麽都不是的破石頭像，很難理解嗎？”
歐陽帆灑脫一笑，說：“不難。”
沐心玥笑了，滿意點頭：“嗯，孺子可教。”
看著她自鳴得意的樣子，歐陽帆忍俊不禁。
認識她這麽久，他大約知道了她的脾性，她說的話有時候是前後矛盾的，他也不刻意糾正，只由著她高興就好，反正在他看來那都是些無傷大雅的閑話，既不關乎原則又無遠慮近憂，和她爭執這些無甚意義，如果他句句較真，倒顯得草木皆兵，物俗的很。還不如事到臨頭，用事實告訴她那些大道理，她倒更容易接受，又或者不知道哪一天她自己就又換了想法也說不定。
沐心玥看著他，幽幽地問：“每個人都有擁有寄托的權利，不是嗎？”
“當然。”
“所以……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寄托，是嗎？”
歐陽帆一怔，說：“是。”
沐心玥望著漸漸細密的雨中珠簾，眼底一抹光亮微不可見地閃爍著，“所以他怪不得我，是不是……”
歐陽帆走到她的身邊，看著細雨中的嬌艷花朵，沈沈道：“沒錯……”他寬厚的掌心緊緊包裹著她的手，她遙望著遠處的重巒疊嶂，舒展指尖，與他十指相扣。
雨漸漸小了，花枝被方才的暴風驟雨打得淩亂，零星的花瓣被雨水打落，被埋進濕漉漉的泥土裏，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那淡淡的芳香偶爾襲入鼻間，依然如故。區別只在於，你追求的是艷若仙子的花形，還是那久久不散的花香，哪一樣在你的眼裏算是真正的長久。
沐心玥伸手接雨，感到一股清涼直浸心脾，身心舒暢。過了一會兒，雨漸漸停了下來，她才開口打破了沈默：“雨停了。”
歐陽帆無奈一笑，恨恨道：“停的太不是時候了！”
沐心玥暗笑，斜睨了他一眼，說：“我們下山吧。”
歐陽帆終於收回了視線，“好。”
沐心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率先走了出去。
“心兒！”歐陽帆突然叫住了她，“可以告訴我，你剛才求了什麽嗎？”只見她站在廊外，兩人隔著已無西風席卷的細細雨簾，他深邃的目光打量著這個時遠時近的人，迫不及待地想將她看穿。
沐心玥一怔，對他嫣然一笑，不假思索地說：“求我再無所求。”看他依然站在原地，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品味，她心裏暖暖的，笑容活潑得像一個孩子，“想什麽呢？走啦！”陽光下的細雨時不時落在身上，縷縷微光映在她的臉上仿佛鍍上一層淡淡的朦朧光暈。
兩個人剛走進農莊就聽見前面有人在那兒喊什麽，沐心玥仔細一看，原來是剛才在路上跟她貧嘴的那位帥哥，再一瞧那廝身邊跟著的美女，她突然覺得臉疼，瞧瞧那一臉的玻尿酸都快在香汗淋漓間溢出來了，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腮幫子，撇了撇嘴，“網紅就是勇敢，果然不是誰都能擁有網紅臉的。”她誇張的做作表情恰巧被歐陽帆逮個正著，低頭笑笑，只當沒看見。
宋航之看他們走來，揚著手裏魚竿，高聲喊道：“哎，前頭有垂釣區，我們釣魚去，你們要不要一起去啊？”
歐陽帆聽到喊話，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沐心玥，四目相對，他看到她眼神迸亮，會心一笑，眼底的一抹華光溢彩閃過，想掩都掩不住。
於是，兩人異口同聲道：“去！”
“去啊！”
看他們兩人這麽默契，對面的一群人哄堂大笑，不停起哄。“我去……”宋航之的嘴角不由一抽，酸溜溜地說：“歐陽可以啊，撩妹技能滿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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