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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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寒,自己要註意調理啊,多吃點補血補氣的東西,你先去吧,我找醫生再問一下,買好了給你寄到W市去……你累了,把座位放平,睡一會吧,還得2個小時才到呢。”

簡小兮說了句:“你也睡得晚,註意開車啊,我瞇一會。”就往後一靠,仿佛很快就睡著了,李一白調低了音樂,沿著京珠高速,朝廣州開去。

快到廣州火車站的時候,簡小兮才醒過來,人似乎有了些精神,看李一白有些擔心,反而安慰他,表現得什麽事情都沒有,有說有笑的,到了車站,幹脆讓李一白直接將她放下,不要去停車場趴車了,並笑著說:“我不喜歡送別,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再來接我吧。”

李一白叮囑她:“小兮,到了W市,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不要因為MG的事務就忍受委屈,一定要以自己為先,聽見了沒有?”

簡小兮一手拉著箱子,一手在背包裏的側面摸索,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又從小包裏拿出手鐲和項鏈,裝進去,從車窗裏遞進來:“知道啦,這個你先幫我收著,等回到了珠海,你去找一下裴……思言,替我還給他。”說完轉身就走。

李一白在後面喊:“怎麽拿給他呀?”簡小兮回過頭,笑靨如花,卻有著些隱隱的不真實:“等我到了W市,把他的電話發給你,我走啦,你多保重!”

李一白還想多看幾眼簡小兮的背影,旁邊已經有人來趕了,只好將車繼續往前開,從後視鏡裏,看見簡小兮單薄的身影,逐漸走進人流中去,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找不著了。

簡小兮走進了候車廳,找了個座位,一坐下,剛才偽裝出來的正常即刻消失了,全身又回到了軟綿綿的狀態,虛弱無力,甚至連早上吃下的東西也想吐出來。

她努力地忍著不適,直到上了火車,將包放好,便躺在了鋪位上,再也起不來了,昏昏睡去,直到第二天早晨才醒來。

此刻,火車正在經過她大學畢業後工作過的省城,她趴在車窗前,望著依舊熟悉的景物,眼淚突然撲簌撲簌地掉下來,多少開心的歡笑,多少歲月的憂傷,都沈澱在這裏,本以為已經徹底忘記,誰知道還藏在心裏,從來未曾離去。

世界上最容易的忘記,就是忘記了忘記本身就是最難的事情。

世界上最難的忘記,就是要忘記一個自己本身不想忘記的人或事。

那些記憶,多麽堅強,多麽頑固,它們紮堆成群,它們永不腐朽,死死地守在一個位置,等你不經意地路過,就是鋪天蓋地地想起,直到,徹底淹沒自己。

有一個名字,在嘴邊,停了許久,呼之欲出,它曾經給了簡小兮最初的愛戀,也給了簡小兮最深的絕望,它是一根刺,前後都是鋒利;它是一片芒,照見的都是傷;它是一種毒,附殖入骨,無解無緩,痛徹一生,驚人夢,要人命。

簡小兮的心口,堵得很厲害,似乎要喘不過氣來了,她張開嘴巴,大口地呼吸,似乎要將外面的陽光吸進來,將後退的青草吸進來,將遠方的水波吸進來,在自己的心肺裏,重組一片山河。

火車在飛速前進,終於轉過了最後一片白石青瓦,重新奔馳在遼闊的平原上。簡小兮漸漸地平靜了下來,起身去了洗手間,洗刷完畢後,又躺回到下鋪,掏出手機,打開新短信,點開一個熟悉的號碼,呆了一會,將另一個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進去,而後寫了一句話,便按了發送,用力非常大,仿佛隨著信息的發送,此號碼也被徹底地從記憶中抹去了。

簡小兮忽而笑了一下,像一朵錯過了春天,在秋天才開的花,有一種遲到的婉約柔美,卻即將雕零的情味,她合上了眼睛,在毯子下,用右手將左手握緊,對自己說了一聲:“簡小兮,以後又是一個人了,多麽美好的孤單,誰也不能染指,誰也不能再跨進來,誰也搶不走你最後的自尊和純色的未來……”

巨大的困倦,再次卷過來,包圍著她的身子,進入夢鄉之前,她似乎聽見了一聲微微的嘆息,像是來自身體的內部,又像是飄渺的天外:

簡小兮,從今之後,你要學會,自己愛自己!

不懼一切,只為還他的情

到了W市,簡小兮先找了一家普通的賓館住下來,放好行李,出了賓館,沿著大街慢慢地走著,陽歷四月中旬,北方正是樹木抽葉的時候,嫩嫩的綠色掛在枝頭,散發出獨有的味道,有一種新生的氣息。

簡小兮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心中的塊壘正在慢慢散去,也不看方向,只信步而走,轉過了一個街角,看到了幾棵高大的梧桐樹,開滿了粉紅色的花,像是一個個朝天的小喇叭,美好無暇。

簡小兮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一朵,想起小時候,家後面學校的操場上,栽了一圈的梧桐樹,每到四月,就開得極其繁盛,自己在樹下快樂地奔跑,聽著梧桐花啪嗒啪嗒地落下來,小小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欣喜之後,便生出淡淡的憂傷。

簡小兮舉起手中的梧桐花,拔去後面青色小碗似的花蒂,將嫩白的一端放進嘴裏,有一絲絲的甜,卻好像少了些水份,不管怎麽吸,都不如童年時的滋味,她將其挪離了唇畔,細細地看了一會,想起自己去年春天時寫的詩:

《鳳棲梧桐》

飲一杯杏花酒,在梧桐樹下

小小的醉,聽憑月光

雕刻我的身體,晚風細細地吹

漫過手中泛黃的詩集,與四月相關的

小令都蘇醒,草色一碧千裏

就在此刻,打開古老的神話

一棵高大的梧桐樹,化身為圖騰

栩栩如生,依舊挺立在

線裝的詩經裏,等待一雙翅膀

把吉祥托起,命運之水,永不沈寂

鳳凰臺上,又是誰的洞簫

在宋詞裏長吹不歇

煙鎖重樓,終日凝眸,只任

花下新添瘦影,殘香冷了金猊

再美的孤單,都不若,白首不相離

隔著時空,我不能替你

收起這些粉紅的淚滴

只有借一句偈語,招引一段傳奇

鳳凰於飛,讓幸福落在塵世裏

把浮華流放,合掌而立

惟願,桐花萬裏路,連朝語不息

這是那組《桐花風》組詩中的一首,寫的時候,身在珠海,自然是看不見梧桐花的,全憑著記憶和想象,一組三首,自己尤其滿意中間的這一首,基本代表了自己的風格,古典,優雅,引經據典,表達出美好的期盼和願望,下筆時,心靈也是平靜的。

此時想起,卻覺得像是一個反諷,所有的傳奇之所以成為傳奇,就因為現實中發生得太少了,99.9999%的人達不到,所以才能被傳唱,被寫進文字,成為標桿,卻是很多人永遠也到不了的高度,只能項羨慕和仰望。

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明知“桐花萬裏路,連朝語不息”在現代社會,基本是不可能發生的,就連北方,梧桐樹也是越少越少了,可還是以此句作為了結尾,似是幻想,跟人以美好的希望,也給自己希望。

如今,曾經以為有機會實現的幻想也終於破滅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站在北方陌生的城市裏,聽著當地的方言土語,愈加覺得冷清疏離,就像組詩中的結尾,仿若一段被雷火灼燒過的梧桐,孤單地拋在山野的高處。

簡小兮問自己,心都空了,還記著詩歌做什麽呢?!哦,不對,應該說你還有詩歌,像以前一樣,與鐘愛的文字,相依為命,只要你願意,詩歌就永遠不會背叛你,從你手中寫出的字句,都有著你的影子,貼著你的標簽,誰也不能夠奪去。

簡小兮忽而笑了,“我所熱愛的詩歌,都從尾部入手,踩著韻腳,從琴弦上,優雅地走過”,當初多有預見,焦尾成琴,讓詩歌走出泠泠七弦來,簡直美好得不像話,但人生總還是需要一個支撐的,那就讓自己從新開始吧,從頭練起,先成琴,後化弦,如果可以讓泠泠的音色更清冽,也是另一種圓滿。

簡小兮丟下吸過的梧桐花,大步向前走去。

……

按照張加仁的指令,簡小兮先去Y公司拜訪了高總,此人五十歲左右的年紀,看上去還比較熱情,但簡小兮還是從其話語神情中捕捉到一絲冷淡來,心知今後的事務必將不會特別的順利,待到從Y公司出來,駐足回望,說不出的茫然。

簡小兮有一個大學同學在W市政府部門,但當時因她忙於打工掙錢維持學業,與本班同學的關系並不密切,尤其是該同學是後來專升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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