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

兩個人稍微歇息了一會，繼續順著山勢，慢慢地向下走。裴思言緊緊地拉著簡小兮的手，在前面開路，一步一步走踏實了，才讓簡小兮跟下來。

走著走著，就在裴思言回頭看簡小兮的時候，只覺得腳下一滑，立即松開了簡小兮的手。

簡小兮勉強收住腳步，就看見裴思言高大的身軀，瞬間滑了下去。

偌大的山林中，回蕩著簡小兮撕心裂肺的喊聲：思言……

受傷時，看見你的溫柔

站在斷崖邊上，簡小兮顫抖著，抓住一棵靠邊的小樹，勉力探出半個身子，向下望去，只見崖下，一片茂密的樹木前面，有灌木叢被壓出了一道隱約的痕跡，卻看不到裴思言的身影。

簡小兮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發現從西邊較為緩和的地方可以下去，便疾奔了過去。她一路撥打著前面的草木枝條，只急促地下走，全然不顧劃傷了手，臉也被突然折返回來的帶齒草葉割得生疼。

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行了好大一會，才轉到剛才的斷崖底下，簡小兮順著痕跡尋過去，終於在下面十多米的地方，看見了裴思言，他被一棵樹木擋住了，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簡小兮幾乎是滑著下去的，一眼看見裴思言白色的運動衣上，一片鮮紅，只覺得一顆心，就要跳了出來。她撲過去，先將哆嗦的手指放在裴思言的鼻子下，還好，有呼吸，趕緊扶起裴思言，靠在自己的身上，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大的傷口，可能是裴思言采取了自我保護措施，只是劃傷了手臂和小腿，人也昏了過去。

簡小兮的心神勉強定了下來，她喚著裴思言的名字，使勁地掐他的人中，幾下之後，裴思言一聲悶哼，終於睜開了眼睛。簡小兮的淚水此時才一下湧了出來，大顆大顆的淚珠，剔透晶瑩，落在裴思言的臉上。

裴思言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擡手去拭簡小兮臉上的淚：“小……哎喲，小兮，別哭，我沒事。”

“裴思言，你嚇死我了，還不如……幹脆跟你一起掉下來。”簡小兮終於說出話來。

裴思言咧著嘴笑了：“傻話，掉下來才不好玩，摔得……可疼了，哎喲，我的腿腳還在不？”簡小兮破涕為笑：“你才是傻瓜，在呢，在呢，所幸這斷崖並不是很高，下面也長滿了草，不然你……”

裴思言卻不肯坐起來，賴在簡小兮的懷裏，一片深情地說：“小兮，真好，你終於為我掉淚了！”

簡小兮直想掐他一把，卻忍住：“我看了下你身上，除了手臂和小腿被劃傷了，你可還有什麽地方覺得疼麽？”

裴思言這才坐起來，檢查了一下，說：“沒了吧，幸虧背了背包，我急中生智，采取了保護姿勢……”一邊嘗試著站起，卻又“哎喲”了一聲，動了一下腳腕，苦笑著對簡小兮說：“腳崴了。”

簡小兮“啊”了一聲，蹲下身去，摸了一下說：“還好，沒有腫脹，應該是扭傷了。”擡頭看了一下天色，說：“只是，無論如何，你自己是下不了山了，求援吧。”便掏出電話，撥打了110，告知了大概方位。

裴思言不好意思地看著簡小兮：“對不起，小兮，沒想到……”

簡小兮擺擺手，四處觀看，跟裴思言說：“這地方草木太多，我們得移到稍微顯眼的地方去，一是安全點，二是也便於巡警尋找。”便過來取走了裴思言的背包，斜背在身上，並攙扶起裴思言。

剛走了兩步，卻又說：“等等”，停下來從自己的背包裏，掏出一小瓶雲南白藥和幾張創口貼，先將雲南白藥灑在裴思言較大的傷口上，又揭去創口貼封紙，要貼在稍微小一些的傷口上。

裴思言發現了簡小兮柔嫩的雙手上被草葉劃出的小口子和白色的痕跡，很是心疼，讓她先貼在自己手上，簡小兮甩甩手說：“我的不要緊，都很小。”裴思言卻堅決不允，簡小兮急了，一把扯過裴思言的手臂，二話不說全貼了上去。

裴思言大叫一聲：“小兮，不帶這麽霸道的。”簡小兮理都不理他。

裴思言忍著疼，訕訕地問：“小兮，你怎麽帶的如此齊備？小背包像百寶箱一樣。”簡小兮這才說話：“以前遇到過類似的情況，磕破了腳，流了許多血，卻沒法處理，長了記性，便在包裏放了一些，卻一直沒用過，想不到今日派上用場了。”

裴思言提著一只腳，將手搭在簡小兮肩上，艱難地移動著，簡小兮一會兒就滿身大汗，卻咬著牙，不作聲，只一步一步地拖著裴思言走。

待到了簡小兮選定的位置，兩人均已濕透了衣衫，簡小兮取下自己的背包，倒出裏面的東西，鋪到石頭上，讓裴思言坐下去，又從裴思言的背包裏，掏出礦泉水，自己則蹲了下來，輕輕地脫下裴思言的鞋襪，用水沖洗著扭傷的部位。

裴思言靜靜地看著簡小兮動作，待一瓶水沖完，才問：“小兮，你怎麽連這種處理方式都懂？難不成你以前是護士？”

簡小兮微微一笑：“不是，以前我也常常扭著腳，便學會了。”說完還要打開另外一瓶，裴思言制止了她：“這水不夠冰，冷敷效果必然不好，別沖了，你也渴了吧，先喝幾口。”

簡小兮張著兩手，剛摸過裴思言的腳，此時倒不好意思用手接了。裴思言似乎很明了簡小兮的想法，自己擰開了蓋子，遞到簡小兮的唇邊，簡小兮喝了幾口，便示意夠了，這才舉到自己嘴邊。

卻見簡小兮已將柔嫩的手掌，向扭傷處覆去，趕忙說了聲：“小兮，我自己來。”簡小兮回眸一笑：“得了，你手上都是傷，還是我奉獻一次吧。”說完便開始按壓，並根據裴思言的反應調整著力度。

裴思言定定地看著簡小兮，只覺得所有的疼痛都遠離而去，一股溫柔從腳踝處傳上來，慢慢地，慢慢地，升到指尖，直至發梢，幸福的感覺，如春天的水，將每一個細胞充滿。

救援的人員一時半會趕不到這裏來，裴思言將自己的背包也騰出來，讓簡小兮坐下，兩人隨意地說著話。

簡小兮說：“當時，你怎麽反應那麽快，松開了我的手，若是我，肯定就將你一起拖下來了。”

裴思言搖頭：“不，小兮，換做是你，也一定會馬上松手，我知道，你從來就不是一個先考慮自己的人……而且，我沒能照顧好你，又怎能拖累你？！何況，不知道會掉下多麽深的距離，我不能讓你跟我一起冒險。”

裴思言突然笑了：“幸好，掉下來的是我，若是你，只怕我的魂都不在了……”

簡小兮想起當時的情境，一陣後怕，只默默無言。

裴思言卻來逗她：“小兮啊，為什麽我總覺得，你在我面前，總像是個姐姐，難道你真的有弟弟麽？”

簡小兮看他一眼，回答無比簡練：“真有；習慣了吧。”

裴思言無語，頓了一下，輕聲說：“小兮，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簡小兮似乎也受到了觸動，嘴角彎起，說：“那給你講個初中時的故事吧……我從小學二年級開始，就開始偷二叔的小畫冊看，到了三年級，便開始囫圇吞棗地偷翻父親借來的書，嗯，我還記得所看的第一本大部頭，是梁羽生的《雲海玉弓緣》，有很多不認識的字，查著小新華字典，磕磕絆絆地看，從此便愛上了武俠小說，並想方設法的借，小學沒念完，便看了好幾部，從此堅信江湖是存在的，英雄兒女是存在的，那些神奇的武功更是存在的……”

簡小兮愉快地回憶著：“後來，上了初中，村裏有了電視，只一臺，是鄰居家城裏的親戚淘汰不要的，全村人跟看電影似的，每晚都搬著凳子去看，我初中住校，周末回家，自然也跟著去看，當時電視是黑白的，十四寸，放的電視劇是《楚留香傳奇》，看著裏面的大俠們瀟灑地飛來飛去，甚是羨慕。有一天，突發奇想，決定練輕功，不能拔地而起，就先從上面往下跳唄，於是，我在村前河上的橋上，跳了十幾次，只覺得腿腳發麻……”

看裴思言嘴角噙著笑，好奇地望著自己，簡小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講了下去：“回到學校，後遺癥便顯現了出來，兩條腿，木了整整兩個星期，就覺得都不是自己的了……後來，才知道，電視上那拔地而起的輕功是倒著放的。”

裴思言哈哈大笑，捂著肚子，笑得喘不過起來：“小兮……哈哈……原來……你也有……這麽好玩的時候，枉我之前……還把你當成了……十指不沾陽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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