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別怕,我在

關燈
“來了。”洛輕雲的眉頭緊緊地簇起。

風中有一種特別的氣息, 像是有某種力量無形中威壓而來,形成了巨大的壁壘。

“什麽來了?”談墨雖然痛苦,但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洛輕雲垂下眼, 談墨有些熟悉這個眼神, 他懷疑洛輕雲多少已經猜到了這個生態區的種子,甚至於很清楚他的強大。

“這個生態區的種子不會放我們走。你聽好了, 前方三千米左右有一處高巖,我會控制魔鬼藤把你送過去。一旦你去了, 就釋放信號彈。吳雨聲看到了就會來救你,明白了嗎?”洛輕雲略微低下頭,鼻尖在談墨的頭頂很輕地觸碰了一下。

就像是一場無聲的訣別,他不動聲色地最後一次感受他的體溫和味道。

“那麽你呢?你為什麽不親自帶我走?你為什麽要留下來?”談墨死死拽住了洛輕雲。

他的不安感就像突破防線,他知道洛輕雲有什麽在瞞著他。

洛輕雲卻笑了,他將“朱雀”交給了談墨, 輕聲說:“你是我的監察員啊,這裏不是你的戰場,應該從遠處看著我,對吧?”

雖然只有那一瞥, 談墨卻從洛輕雲的眼中看到了他真正想說的話。

一直以來, 我都想成為你瞄準鏡裏獨一無二的存在, 希望你觀察我的一切, 描摹我的一切, 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的一切。但只有這一次,我希望你轉過身, 別回頭。

談墨的心一陣抽痛, 他的手才剛擡起, 洛輕雲就從魔鬼藤上一躍而下。

“洛輕雲——”

談墨剛想要跟著下去, 但是魔鬼藤上延伸出無數藤絲,將談墨圈在了上面。

“靠——你這是雲霄飛車還給系安全帶是嗎!”

談墨用力掙紮著,根本無法掙脫。

而魔鬼藤長驅而去,瞬間沖出去上百米,差點把談墨的脖子都甩斷了。

“洛輕雲你這個殺千刀的!你把老子當累贅了對嗎?”

“我把你當成命,這麽可能是累贅啊。”

洛輕雲的聲音帶著笑意,而笑意的盡頭是無奈。

鱗鳥俯沖而來,眼看著就要撞上談墨,但就像被一個無形的力量給彈開了,它們紛紛撞到一旁的大樹或者山巖上。

就像是要威懾那些膽敢接近談墨的生物,那些鱗鳥各個都撞得羽骨盡折、睚眥爆裂。

談墨明白那是洛輕雲奪取了這個生態區部分領域,控制了那些來襲擊他的生物。

他就這樣在各種生物的襲擊之下穿行而過,而這個魔鬼藤也幾乎為他擋下了所有洛輕雲來不及阻止的攻擊。

談墨知道自己距離洛輕雲越來越遠了,沒有了來自洛輕雲掌心的力量,愛徳拉之花的神經**素正在囂張地宣告著存在感,談墨疼到冷汗直流,都掉進了眼睛裏。

“洛輕雲……老子的腳踝好疼……洛輕雲你怎麽還沒跟上來……你這個孬貨……”

又是一株魔鬼藤淩空襲來,無數只因迪拉在它的身上一躍而起,成群地襲向談墨。

這簡直就像是煉獄旅行,洛輕雲想要送他上青天,但談墨卻寧願和這個男人永墮地獄。

談墨疼到直不起背,他甚至在想要是因迪拉能把他的腿咬下來也成啊!

但是緊接著一群鱗鳥飛過來,將那些因迪拉給叼走了。

這就像是一場較量,看到底是開普勒生物殺死談墨的速度更快,還是洛輕雲掠奪領域的速度更快。

他艱難地回過頭去,赫然驚覺洛輕雲正面剛上的竟然是一頭螭吻!它是從哪兒來?

洛輕雲就是感受到了螭吻來襲,所以才留下來為了攔住它!

那不是在蛋裏面剛成型的胚胎,而是附著著黑色的鱗片,頭部長著六只眼睛,並且眼睛旁邊有鱗翼的螭吻。

一股涼意湧上談墨的心頭,那一刻他連腳踝的劇痛都忽略了,剩下的只有洛輕雲沿著螭吻的背部以逆天的速度向上奔跑的身影。

重力對於他仿佛不存在。

螭吻背部的鱗片在那一瞬間全部立了起來,以某種頻率顫動著,有一片葉子正好跌落在鱗片上,眨眼的功夫就被震動的鱗片切成了碎末。

但是鱗片的震動存在一定的角度,洛輕雲奔跑的每一步都驚險地踩在鱗片震動的極限上,強行用自己的力量將鱗片踩下去,這如果是普通人,根本無法辦到。

而對於洛輕雲來說,有任何一步踏錯或者角度不對,他的腳掌就會被螭吻的鱗片給削下來。

這樣的戰鬥將極大地消耗他的開普勒能量,為了始終保持足以與螭吻匹敵的能力,他就必須不斷從開普勒能量源借取能量,但任何能量的獲取都有代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不斷充盈、因為能量而逼近漲裂,接著能量又迅速釋放,如此往覆,他的身體也在損耗。

螭吻狠狠一甩,饒是洛輕雲再有能耐,也踏空了。

眼看著螭吻的身軀拱起,就要正面切割掉下來的洛輕雲了。

整個世界看在談墨的眼中忽然一片寂靜,他聽不到風聲,聽不到開普勒生物的嘶吼咆哮,甚至聽不到自己冰涼的心跳,他眼中只有洛輕雲逆光下的身影,談墨想要掙脫一切去救他,哪怕根本不可能來得及他也想要擁抱他。

眼球像是被螭吻的鱗片割傷了,所有理智也跟著四分五裂。

那一瞬間心底深處的痛感遠遠超過愛德拉之花,就連呼吸經過肺腔都疼到他眼淚掉下來。

——你不能死!

就在洛輕雲即將掉在螭吻身上的那一刻,一只鱗鳥飛過,抓住洛輕雲的肩膀,正好將他帶起。

螭吻怒火沸騰,速度極快地沖了過去,鱗鳥還沒來得及飛高,就被螭吻一口咬碎。在螭吻的獠牙即將碰上洛輕雲背脊的時候,洛輕雲竟然反過來借力向後一蹬,朝著遠處的一株魔鬼藤射出了繩索,迅速遠離。

談墨的心高高懸著,耳邊通信器裏傳來的卻是洛輕雲沈冷的聲音:“向前走,別回頭。”

咬牙狠下心來,談墨知道洛輕雲不會給他回頭的機會,而這個人早就習慣了孤身一人身陷煉獄。

但如果談墨能平安抵達那個高地,他的身上又帶著“朱雀”,那就還有機會。

“洛輕雲,如果你要死只能死在我的手上。”談墨低聲道。

此刻的洛輕雲借助魔鬼藤,一躍而起,在跳入螭吻頭頂那只眼睛的時候,他回答了一聲:“好。”

我的生死,不想由命,只願由你。

螭吻兩側的鱗翼飛速震動,周圍的空氣形成刀刃,劃開洛輕雲的胳膊、腰側還有腿,但他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對準了螭吻的眼睛就是“砰砰砰——”三槍連射。

螭吻疼痛到翻轉,尾部甩向頭頂,洛輕雲趕緊跳了下來,另一只鱗鳥飛來接住了他,帶著他迅速遠離螭吻的攻擊範圍,然而螭吻的尾部卻忽然有什麽東西被噴了出來,那是它的尾鱗。

它通體純黑,寒光乍現。

哪怕洛輕雲早有感知,控制了好幾株魔鬼藤來抵擋,除了第一株被穿透爆裂,第二株、第三株都沒能趕上,而被洛輕雲駕馭的那只鱗鳥在最危急的關頭被另一股力量給拽了一下,洛輕雲就算立刻閃避,但還是晚了一步,尾鱗從他的腹部穿透而過。

洛輕雲咬緊了牙槽,落地的時候哼都沒有哼一聲,因為他知道一但他發出了聲音,遠去的談墨會從通信器裏聽到。他現在還不能扔掉通信器,因為他還沒有得到談墨平安抵達的消息。

他捂住自己的腹部,血還是源源不斷地從他的指縫之間溢出,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他的腦袋開始發蒙,聽到自己如同破敗風箱般的呼吸聲。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談墨還沒有安全。

這些血液讓聞到味道的螭吻更加兇狠,它調轉過來,雖然一只眼睛受了傷,但子彈因為它眼球的緩沖,沒能打進它的大腦裏。

此時,這家夥只想把洛輕雲當成養分整個吞下去,好盡快修覆自己的傷處。

它貼向地面,蓄勢待發,所有鱗片的震動都停了下來。

而洛輕雲的身形有些不穩,而且他很清楚以螭吻的能耐,想要從外部弄死它,幾乎不可能。

也許唯一的機會,就是從內部。

螭吻的身體微微拱起,驟然發力,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朝著洛輕雲張開了嘴。

在那短暫的瞬間,洛輕雲能感應到空氣裏是螭吻的氣味,它甚至讓地面上的砂石都向著兩側揚起,就在它的獠牙即將刺透洛輕雲的身體,洛輕雲忽然朝著螭吻的方向倒下,對準它的喉嚨深處射出了繩索,將自己拽了進去。

而螭吻的獠牙相碰,喉嚨“咕嚕”一下,它所有的眼睛全部睜大,像是在感應什麽。

這個生態區的種子很強大,哪怕洛輕雲已經控制了這株魔鬼藤來送談墨離開,但是離洛輕雲越遠,他的控制力就越弱,相應的種子的控制能力就會越強。如果不是為了和種子抗衡,洛輕雲完全有餘裕調度更多的開普勒生物來抵禦螭吻,從而快速脫身。

談墨看著那片山巖,心中焦急如焚。

快一點!再快一點啊!

但是魔鬼藤的移動速度顯然沒有之前快,甚至有好幾只鱗鳥差一點就撞到談墨的臉上而魔鬼藤卻沒有反應過來。他明白,這不僅僅是距離,更加是因為洛輕雲在對付螭吻的時候受傷了。

“洛輕雲,你絕不能死。死在這裏不劃算。”談墨咬牙切齒地對著通信器說。

但他已經收不到來自洛輕雲的信號了,只有“沙沙”的電磁幹擾。

魔鬼藤還在繼續向前,這就說明洛輕雲還沒有掛,但是它的速度越來越慢,甚至也無法束縛住談墨了。

一小群因迪拉興奮地朝著談墨躥了過來,談墨摸向自己的腰側,他以為自己的配槍早就掉了,沒想到洛輕雲給他撿了回來。

在生態區裏任何武器都不會輕易放棄,真不愧是洛輕雲。

談墨“砰砰砰”打空了自己的彈夾。

他例無虛發,那些被擊中的因迪拉跌落了下來,被其他魔鬼藤給吃了。

可是當他好不容易抵達山巖之下,這株魔鬼藤就像被什麽給扼住了喉嚨,帶著談墨極為緩慢地上升到了一半的高度就一動不動原地掙紮了。

談墨著急得一拳打在了巖石上。

冷靜,談墨,冷靜。你還有戰鬥力,你不是廢物。

這裏就是洛輕雲的能力和種子的控制力的平衡點,在這個距離洛輕雲無法淩駕種子,而種子也無法反超洛輕雲。

事到如今,想要爬上去,只能靠自己了!

談墨把槍背到了背上,仰面看著起碼還有幾十米高的巖頂,向著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射出了繩索,然後離開了這株魔鬼藤。

好不容易爬上了落腳地,談墨把繩索回收,試著尋找第二個射出繩索的著力點,但是那個位置還是太遠了,繩索的射程不夠。

也就是說,他必須徒手攀巖起碼七、八米的高度。

冷汗早就浸透了他的後背,腳踝刻骨的疼痛像是滲透進了他每一次心跳裏。

穩住,談墨。

他仔細觀察著山巖,評估著它們每一處凸起和凹陷,它們是否能承重,是松散又或者堅固。

而他的腳踝正在顫抖,疼痛讓他在這樣生死攸關的情況下愈發地清醒。

下定了決心,他沒有多餘的時間猶豫,他一步一步爬了上去,直到最後一個著力點,他知道那個著力點的沙土有些松散,但是他已經找不到其他的地方了。

“洛輕雲,要是我掉下去了……你他媽能接住我嗎?”

明知道和那家夥之間的通信已經終斷了,談墨還是忍不住要和他說話。

大概是習慣了洛輕雲每一次的神兵天降。

談墨難看地笑了一下,五年了啊。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卻還是會忍不住向往著你。

談墨跨出了那一步,就像踏著風,就像跨過一整個生態區,在他騰空的同時,他朝著目標位置射出了繩索,當他的腳踩上那個著力點的時候,如同他所料,那裏是松散的,砂石簌簌滑落,談墨整個人也跟著墜了下去。

而繩索的索鉚在最驚險的一刻刺入了山巖,談墨被猛地拽住了,掛在巖壁上晃蕩了起來。

他沒有慶幸的時間,拽著繩索迅速上行,終於來到了山巖的頂部,他艱難地向上爬。

一條腿跨上巖石,因為腳踝太疼了,他懸在空中,動都動不了,眼淚和著汗水大顆大顆往外冒。

他必須要盡快爬上去,他有一種預感,洛輕雲的時間不多了。

“額——啊——”談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以最狼狽的姿態爬上了巖頂。

烈日當空,熱風拂面,從這裏可以俯瞰三分之一個生態區。

談墨把槍從背上拿了下來,匍匐而下,用肩膀抵著,打開了瞄準鏡,開始環境取值,並且尋找洛輕雲的位置。

你在哪兒……是這個方向沒錯啊?你現在在哪兒呢?

“洛輕雲,我已抵達山巖。洛輕雲,聽到請回話。”

談墨略微側著臉,汗水從他的額角沿著眼眶流到了鼻子下的凹陷,接著滑落到了嘴角。

透過瞄準鏡,他看到了一整個活躍著的正在向著某個點聚攏的開普勒生物。

而那個點,應該就是洛輕雲的所在地。

談墨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被痛覺支配的神經逐漸朝著瞄準鏡的深處專註起來。

他找到了螭吻,卻沒有看到洛輕雲。

那頭螭吻就像被什麽刺激了一般,全身的鱗片都立了起來,但是卻沒有在震動,而他的鱗翼也繃的就像快抽筋了一樣,頭頂的眼睛睜得很大。

它的身體盤旋著,像是要把什麽東西絞死,但從談墨的觀察來看,它絞住的只有它自己。

怎麽回事?

到處都看不到洛輕雲的蹤影。

難不成這家夥被螭吻給壓死了?

談墨的指尖繃得很緊,他聽見自己的心臟跳得巨響,他到處都找不到洛輕雲的蹤影。

如果洛輕雲已經死了,為什麽這頭螭吻還在原地?

如果洛輕雲死了,那麽種子就奪回了對領域內一切生物的控制權,那麽原本護送談墨的魔鬼藤應該已經來攻擊他了。

所以洛輕雲絕對還沒有死。

那麽,他到底在哪兒?

這時候,螭吻的腹部拱了起來,它整個蜷了起來。

談墨猛然意識到——洛輕雲就在螭吻的肚子裏!

他得幫他,幫他把螭吻的肚子弄開。

但是螭吻的鱗甲太堅硬了,狙擊彈打在它的鱗甲上很有可能被彈開。

最重要的是如果要幫洛輕雲離開,他得讓著一發子彈的爆發力更大,他得用爆破彈。

談墨當機立斷,更換彈夾。

他相信如果自己真的能擊中螭吻的皮肉,洛輕雲一定能感覺到那是他為他制造的突破點。

調整了自己的呼吸,談墨開始在觀察螭吻的行動以及肌肉、鱗片的走向。

他發現每當螭吻用力想要絞碾腹中的洛輕雲時,它的鱗片就會因為用力而立起,這樣就會露出鱗片下的皮肉,但這僅僅只有瞬間,如果他射失了,讓螭吻產生了防備心,鱗片就會完全覆蓋身體不留一絲縫隙,那麽就徹底失去機會,洛輕雲就只能靠自己來逃生了。

可是談墨知道,洛輕雲受傷了。在沒有營養劑補充或者吸收開普勒胚胎能量的情況下,洛輕雲要破腹而出的機會渺茫。

那頭螭吻又開始用力了,談墨神情一凜,他在腦海中預判著螭吻身體蜷成的角度,預判著它身體哪些部分的鱗片張開後的角度最適合射擊,然後他鎖定了一片鱗片。

就是你了。

就在它即將張開的瞬間,談墨的扣下了扳機。

那一瞬間,爆破彈的後坐力讓談墨強忍著痛苦保持穩定,子彈遠行而去,談墨一動不動註視著生態區的深處,它是談墨力量的延伸,是他判斷力和決斷力的總和。

子彈嵌入了鱗片之中,明明遠在千米之外,談墨卻仿佛聽到了爆裂的聲響。

血從那個小小的突破點噴濺而出。

那一小片區域的鱗片都被炸飛了!

螭吻咆哮著扭動著身體,尾部四下晃動,像是在鎖定躲在暗處的偷襲者。

談墨一動不動地等待著、評估著,如果這一槍的殺傷力不夠,他隨時準備開第二槍。

他打到這玩意兒把洛輕雲吐出來為止。

而螭吻也找到了談墨的方向,不顧飆血的傷口,朝著他奔襲而來。

那氣勢就像是要把整片山巖都撞下來,和談墨同歸於盡。

談墨沒有恐懼,對他而言自己本來就該死在克萊因之瓶裏了,是洛輕雲救了他。

如果自己失敗了,洛輕雲多半會死在螭吻的腹中,而他也會被螭吻幹掉。

他相信謝闌冰對自己說的話——物質泯滅,精神永存。

大不了在開普勒的高維世界裏和洛輕雲再見,一隊的正、副隊長整整齊齊,也算完滿了。

這頭螭吻正在蓄力,它的尾部向上高高卷起,正好擋住了談墨打開的傷口,隨時準備著當談墨進入它的射程,它就會發射自己的尾鱗!

但是談墨卻一動不動地瞄準著它,他也在等待著當螭吻發動尾鱗攻擊的時候,必然會露出傷口,這時候談墨再來一發高爆彈,就不信炸不開它!

時間只過去了不到三秒,但在談墨的瞄準鏡裏卻被分割成無數的瞬間。

世界安靜無比,談墨的神經網就像被一股力量收攏了,朝著那個最微小的點洶湧而去。

就在螭吻的尾部向後準備發力的時候,談墨也扣下了扳機,然後他迅速側身臥倒。

有什麽東西以極快的速度飛馳而來,狠狠釘入了談墨剛才埋伏的位置,驚現到那陣空氣都將談墨的鼻尖擦紅了——那是螭吻的尾鱗!

他抱緊了自己的槍,一咬牙翻到山巖的另一側,他相信自己擊中了螭吻,但誰也無法確定是否造成了足夠的致命性打擊。

就在談墨尋找下一個合適的狙擊點,他聽見了螭吻痛苦的咆哮,空氣在震動,周圍的開普勒生物包括鱗鳥和魔鬼藤紛紛朝著四面八方撤離。

談墨心中大喜,他擡起頭從兩塊巖石的縫隙間看過去,就見到螭吻完全繃了起來,有一雙手從它爆裂的傷口伸了出來,撐在傷口的邊緣——是洛輕雲就要出來了!

螭吻根本不甘心,它調轉了頭想要在洛輕雲從裏面出來的瞬間撕咬他,談墨瞅準了機會對著它的眼睛又放了一槍。

這一回真的是快、狠、準!

螭吻完全沒有料到,隨著爆裂的聲響,又一只眼睛中了槍。

它陷入了癲狂的憤怒,尾巴朝著談墨的方向甩了過來,無數尾鱗像暴雨一樣襲來。

那場面就像古代城池被攻陷前的箭羽,氣勢驚人,毀天滅地。

“草——”

談墨根本來不及閃避,只能就地趴下,他握緊了拳頭心弦緊繃——這一回是真的完了。

他會死得像篩子一樣。

但預想中的痛苦並沒有到來,談墨聽到了一陣嗚咽聲,是那株在山巖下的魔鬼藤忽然直了起來,擋在了談墨的面前。

那些尾鱗是來自螭吻最後的報覆,它們的殺傷力極強,穿透了魔鬼藤的身體,也被改變了角度和速度,打進了山巖裏。

趴在原地的談墨能感覺到這座山巖就像受到了強烈的沖擊,顫動了起來。

那株魔鬼藤向著一側癱倒了下去,墜地的瞬間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談墨爬到了邊緣,看向螭吻的方向——這時候的洛輕雲雙手用力一撐,猛地從螭吻的傷口裏浴血而出!

螭吻已經油盡燈枯了,它卷起尾巴,哪怕這樣會傷害自己,它還是朝著洛輕雲發射了最後的尾鱗。

“洛輕雲——”談墨吼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尾鱗的速度快到在視線裏化作一道迅速消失的線,而洛輕雲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沖擊力所帶動,從螭吻的身上被撞飛,直到他的後背撞在了一株魔鬼藤上,狠狠一彈,跌落了下去。

而那頭螭吻保持著發射尾鱗的姿勢,兩三秒後晃了晃,如同大廈傾頹般轟然倒下。

一切安靜了下來,就像時間凝滯。

談墨趴在那裏,從瞄準鏡裏死死盯著摔下去的洛輕雲。

他為什麽沒有反應?

他為什麽不動一動?

為什麽……一點都看不出他的呼吸心跳?

談墨周身變得冰冷,指尖的神經就像被凍死了一樣僵硬。

他從沒有像此時此刻這樣的恐懼。

他的喉嚨無數次想要滾動卻叫不出那個人的名字。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談墨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

我會看著你。

能殺死你的只有我。

周圍的開普勒生物在蠢蠢欲動,它們忽然蜂擁而來,什麽魔鬼藤,什麽鱗鳥,什麽因迪拉甚至緹豐,它們咆哮而瘋狂地撲向食物。

談墨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明知道自己殺不完,卻還是在更換彈夾。

他不允許任何生物覬覦洛輕雲,誰敢動他,他就把它們全部幹掉。

談墨已經瞄準了那頭緹豐,但是沒想到緹豐卻越過了洛輕雲,直接沖進了螭吻腹部炸裂的傷口中。

那個創口被此起彼伏的魔鬼藤掙開,只聽見“嘩啦啦”的聲響,曾經稱霸一方的螭吻就這樣被四分五裂了,各種開普勒生物聞信而來,大快朵頤。

螭吻的腦袋歪倒了一邊,眼睛睜得很大,仿佛死不瞑目。

談墨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

“洛……洛輕雲……”他很用力地發出聲音。

良久,通信器的那頭傳來一聲悶哼。

“別怕……我在。”

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聽在談墨的耳朵裏,眼淚都差一點要掉下來。

這混賬玩意兒,還活著呢!

“洛輕雲……”談墨還是第一次聽到某個人的聲音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我……我在呢……”

“你在哪兒呢?你是腿斷了還是脊椎斷了?你要是癱瘓了你就吱一聲……”談墨還是第一次聲音裏帶了一絲哭腔,明明是死裏逃生要和這家夥臭貧兩句的。

“我還沒睡過你,所以我哪兒都不能斷。”

那聲音斷斷續續,聽得讓談墨心痛,又讓他心安。

就算是從零號基地死裏逃生,洛輕雲也是倒在荒原裏放空一切,盡情地呼吸,盡情地感受自己的虛弱。

但這一次不同,他為了讓談墨放心,非常艱難地轉了個身,雙手握著一個黑色鐵錨般的東西——那是螭吻的尾鱗!

洛輕雲竟然在那麽近的距離徒手接住了螭吻的尾鱗?

不……不,他的腹部還是有血在不斷滲出。

“洛輕雲,你受傷了!我現在……現在過去找你……”

當神經放松下來,愛德拉之花帶來的痛苦終於開始昭示它的存在,談墨全身的力量都被卸掉,摔趴了下去。

疼……疼到錐心,快要無法呼吸。

這一次要是能活著回去,這條腿……要不就放棄吧。談墨咬著牙關握緊了拳頭,他發現自己那麽頹然,就算能在瞄準鏡裏看到他,卻沒辦法觸碰他。

人類的身體,太脆弱了。

“不……還是我去找你。”

洛輕雲不顧腹部的傷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談墨的腳踝需要他的手,目前也只有他的手能緩解疼痛了。

痛苦已經讓談墨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只是隱隱看到洛輕雲控制了一株魔鬼藤,他想要爬上去,可卻因為失血過多又掉了下來。

這大概是洛輕雲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

他又試了兩三次,就連魔鬼藤上都是他滑落時留下的血跡,他是真的傷的很重。

“洛輕雲……別著急……我可以等你……”

談墨疼得天旋地轉,甚至於找不到自己的理智,只想要這疼痛立刻停下。

他扣住了戰術刀,他真的不想忍了,甚至於當高炙退居二線的時候,自己就該果斷地放棄這條腿。現在它果然成了拖累。

談墨只想讓這種痛苦與自己分離。

“談墨,求你……”洛輕雲就像知道談墨想要幹什麽一樣。

“求你”那兩個字,嗚咽著比所有的“對不起”加在一起都讓談墨心軟。

“再等我……等我一會兒好不好?”洛輕雲明明自己都疼到快喘不上氣了,卻仍然極有耐心地哄著談墨。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我不想要它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談墨的眼眶裏湧出來,連心跳仿佛都能讓疼痛加劇。

“會感染的……大面積傷口和失血會感染……你會死的。乖……聽話……”

控制大量的開普勒生物、和種子爭奪控制權、和螭吻對戰都已經消耗了他大量的能能量,他也快要支撐不住了,但是他必須盡快趕到談墨的身邊。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坐在了談墨身邊的山巖上,有節奏地緩慢地鼓起掌來。

是洛輕雲來了?

談墨側過臉,擡起眼。

逆光下,他看到一個身著迷彩服的身影,不……他不是洛輕雲!

談墨第一反應是哪裏來的外勤隊員?

但是對方身上的迷彩服太過陳舊,到處是斑駁破損,不像是近幾年的配置。

談墨睜大了眼睛想要辨認對方的身份,但是搜索了所有的記憶,卻找不出這個人的身份。

他是怎麽出現的?自己在這座山巖上埋伏了那麽久為什麽都沒發現他?

對方從談墨的手中取走了他的戰術刀,指尖輕輕抵著刀尖,絲毫不在乎指尖被劃出血來,仿佛在欣賞外勤隊的最新配置,“好利的戰術刀。劃開獵物頸子的時候一定很爽吧。”

他的嘴角揚起一抹笑。

“你……是誰?”談墨問。

“看看洛輕雲為了你連命都不要的樣子——我真的做夢都想象不到。果然活久見啊。”他用幸災樂禍的語氣說。

談墨立刻去拿自己的配槍,但是對方卻毫不留情地擡起腳直接踩住了談墨的肩膀,他彎下腰,談墨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

這個人大概二十七、八歲,五官俊挺,雙眼狹長,亦正亦邪。

“還沒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白烴,算是你的前輩……雖然灰塔應該已經把我除名了吧。”

白烴?

這個名字把談墨給震住了。

因為白烴就是第一個和自己的監察目標相愛,並且被對方感染成為融合者的監察員。

他的隊長帶著他離開了灰塔,不但引起了軒然大波,顛覆了監察員與目標之間的平衡,甚至讓灰塔派出了最精銳的力量去追捕它們,據說其中就有洛輕雲的養母梁幼潔。

為什麽會在這裏遇到他?但有一點談墨肯定,眼前的白烴絕對不是人類。

白烴將談墨耳朵裏的通信器取了下來,放到了自己的耳朵裏。

“好久不見了,小洛……啊,不對,你長大了,應該叫洛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