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別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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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搞定它, 只是你別害怕。”洛輕雲開口道。

“我害怕個毛線!你真有本事搞定克萊因之瓶……”

話說到一半,談墨就頓住了。之前被洛輕雲幹掉的那個生態區裏,好像就有一株枯萎的克萊因之瓶。

“不搞定它, 它會一直覬覦你。”洛輕雲的眉頭蹙得很緊, 談墨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麽嚴陣以待的樣子。

當然, 那是克萊因之瓶,和什麽噬骨傘、緹豐之類的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談墨,把你的裝備拿走。”洛輕雲的聲音很低沈。

在這之前, 他一直是仰望著、關註著在他身上向上爬的談墨,此刻卻低著頭, 看著洞的底部那株正欲綻放的克萊因之瓶。

洛輕雲在審度, 在評估。

到底它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到底是什麽滋養了它?到底它的能量範圍有多大?

這讓談墨也充滿了好奇,洛輕雲到底會用什麽方法解決掉足以讓一座城市都決定清空的超級大麻煩?

談墨迅速解開了洛輕雲背包的搭扣, 掛到了自己的身上,抓緊繩索的那一刻, 洛輕雲毫無預兆地松手了。

“洛輕雲——”

談墨睜大了眼睛, 看著洛輕雲掉了下去。

他腦海中的第一反應是洛輕雲擔心巖壁和繩索的接駁負擔不了他們倆的重量所以放棄了他自己。

談墨扣著繩索向下滑行,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想要抓住洛輕雲。

但是洛輕雲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口型說的是“別怕”。

談墨快瘋了,眼睛紅到血都要流出來, 洛輕雲你什麽鬼意思?老子又不怕死!

自己跟著下去也沒有用, 但洛輕雲的那句“別怕”讓談墨的理智回籠,停止了下滑。

洛輕雲掉進了克萊因之瓶,花瓣互相結締迅速閉攏, 發出一陣滿足的嗚咽聲,整個空間仿佛心臟的共鳴,又像是一個巨大的魔物正在大快朵頤。

魔鬼號角從四面八方湧向克萊因之瓶, 獻祭一般匍匐而下,將自己化作它的營養。

緊貼著瓶身的魔鬼號角剛枯萎化作粉末,又有無數魔鬼號角貼上來,還真夠“前仆後繼”。

談墨咬著牙,心急如焚,想著怎麽才能讓這朵破花張嘴把洛輕雲吐出來。

江春雷的無人機打通了蟲蘚的圍堵,飛了進來。談墨咬緊了牙關,用力一蕩,落到了之前自己掉下來的那個洞口邊緣。

無人機裏傳來江春雷的聲音:“談副隊!你趕緊撤離這裏!治安部隊要對這裏進行生態隔離!你要是再不撤走就會被凍在裏面了!”

談墨充耳不聞,他打開包,迅速換上作戰服,戴上目鏡。

裏面有狙擊槍的配件,他快速組裝,利落地架上了肩膀,當他從瞄準鏡裏看到那群瘋狂的開普勒生物時,無法描述的恨意湧上了心頭,將他包裹了起來,連呼吸都沈重無比。

洛輕雲是為了救他才跳下去的。

洛輕雲被克萊因之瓶吸收了,他很可能要越界。

如果他越界了,那麽……

“靠——”

冷靜,談墨。

如果你無法旁觀這一切,如果你無法收拾自己的情緒,那麽洛輕雲就真的沒救了。

談墨的牙槽咬得咯咯作響。

他還不夠了解洛輕雲,跟不上他地思維,不了解他的習慣和判斷。

他還無法擊中他。

他……還沒學會怎樣挽回他。

腦海中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談墨將彈夾拆了下來,發現裏面竟然是普通的矽彈,一顆anti-kepler藥劑彈都沒有。

洛輕雲那個混賬東西壓根就沒想過獲救,如果越界,他一心求死嗎?

生平第一次,談墨感覺到了屈辱,因為自己竟然不被洛輕雲所期待。

不……談墨,你腦子被魔鬼號角給吹壞了嗎?

這是洛輕雲的自信,他自信自己不會因為克萊因之瓶而越界。

與此同時,他相信手握手槍的談墨,能和他一起解決這該死的倒黴玩意兒!

談墨的唇線繃緊,好吧洛輕雲,就讓我看看,我們之間到底有多少默契。

就在這個時候,克萊因之瓶像是受到了什麽內部的沖擊,一陣劇烈的震顫,匍匐向克萊因之瓶的魔鬼號角尖叫著朝著四面八方逃走,它們忽然開始彼此糾纏,相互嗜咬,透明的銀色花瓣化作了利刃,割裂、刺透、絞殺。

魔鬼號角的悲鳴充斥著整個空間。

談墨的耳膜都裂開了,腦袋疼得端不住槍。

徘徊著的無人機也經受不住這樣的聲波攻擊,失去了準頭,撞在了巖壁上。

魔鬼號角緊貼著巖壁,像是在逃避什麽,慌亂而不顧一切地想要鉆進巖壁之中。

談墨晃了晃腦袋,強行讓自己清醒,而那株巨大的克萊因之瓶如同血液過速的心臟一陣一陣向外膨脹,原本彼此纏繞的花瓣就像是被燙傷了一樣,回旋著打開。

一只手穿透了花瓣之間的間隙,手指修長白皙,指縫之間滲著銀藍色的液體,那是開普勒生物的血液——是洛輕雲!他要出來了嗎?

談墨再度把槍擡起,透過瞄準鏡他看見克萊因之瓶努力地要把洛輕雲給吸收回去。

第一槍,子彈擊中了花瓣之間的縫隙,趁著子彈的沖擊力,洛輕雲的整條手臂都穿了出來,但是花瓣擠壓的力量極大,談墨擔心洛輕雲的胳膊被擠斷,他深呼吸了一口,再次尋找了到了花瓣之間的另一道縫隙,開了第二槍,子彈沖了進去,那些絞在一起的花瓣顫了一下。

而洛輕雲的整個肩膀都擠了出來,他的手貼在了克萊因之瓶的外部,用力一摁,原本充盈的花瓣缺水一般泛黃失去光澤,洛輕雲半個身子都擠了出來。

“洛輕雲——”

瞄準鏡裏的洛輕雲目鏡上都是裂紋,表情冷冽中帶著一絲陰冷的狠戾,談墨從沒有見過那樣的他,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但下一秒,腦海深處有什麽一閃而過,談墨拔出了戰術刀扔了過去,被洛輕雲單手接住,狠狠地紮進花瓣裏,用力一撬,花瓣松開,他的一條腿跨了出來。

談墨抓住了機會,接連開了三槍,槍槍命中花瓣的間隙。

而那些還在掙紮的魔鬼號角隔空被克萊因之瓶吸取了生命力,無處可逃只能枯萎滅亡。

暗淡的克萊因之瓶再次明亮起來,銀色流光變得密集,洛輕雲越發吃力,眼見著又被吸了回去。

談墨的手指再度回到了扳機上,他仔細觀著這整個區域,到底這個生態區的種子在哪裏?

在克萊因之瓶裏嗎?

不,不可能。如果在裏面,洛輕雲肯定能遇上,洛輕雲如果沒幹掉那個種子,怎麽從裏面出來?可如果洛輕雲在瓶裏已經幹掉了種子,克萊因之瓶也會被毀掉,哪來那麽強的力量和洛輕雲抗衡?

沒有時間了,再這樣下去洛輕雲又要被吃掉了。

談墨的槍口微微上擡,就聽見洛輕雲的聲音在這個空間裏回蕩。

“別開槍!”

談墨頓了一下。

洛輕雲擡起頭來,看向談墨,臉上的目鏡掉了下來,沒有任何遮擋,談墨看到了他眼底若隱若現的藍色熒光,那是他體內細胞加劇開普勒化的標志。

“談副隊,你剩下的子彈不多了——要用在對的地方。”洛輕雲說。

談墨的肩膀下意識一顫,他明白洛輕雲話裏的意思。

如果洛輕雲就此越界,談墨怎麽能不留子彈給他。

“我還沒有殺過隊友,洛隊就那麽想我破例嗎?”談墨咬牙切齒地說。

洛輕雲笑了一下,“你相信我嗎?”

“什麽?”

“我叫你把子彈用在對的地方,是叫你把它留給這個生態區的種子。”

談墨心頭輕微一震,全身血液冷靜了下來。

是的,最後一顆子彈,必然是留給這個生態區的種子。

他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集中所有的註意力,嚴陣以待那個可能轉瞬即逝的時機。

洛輕雲的手用力扣住花瓣的縫隙,他全身的肌肉繃了起來,手掌之下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仿佛有什麽在灼燒。

克萊因之瓶猛然間全部綻放,像是狼狽的野獸被扼住了咽喉,在死亡面前苦苦掙紮。

談墨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洛輕雲的雙手嵌入了克萊因之瓶,所有銀藍色的流光湧向洛輕雲的雙手,它們掠奪著克萊因之瓶的生命力,洛輕雲雙眼之中不斷有藍色的熒光離散,而克萊因之瓶逐漸萎縮,碩大的花瓣爛泥一般攤開。

洛輕雲周身縈繞著一種強大的氣場,殺氣沸騰,無所顧忌,直到整個克萊因之瓶垮塌了下去,他搖晃著跨了出來。

“洛輕雲!”

談墨把槍往背後一掛,拽著繩索滑了下去,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洛輕雲。

洛輕雲卻擡起眼,那雙眸子裏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而是怒意。

“談墨……灰塔教你的東西都被你扔到哪裏去了?”

“什麽?”談墨楞了一下。

“你忘了你的職責是什麽了?你應該留在相對安全的距離,一旦發現我越界了……”

談墨把手套扔到了洛輕雲的臉上,“像我這樣老道的監察員,你越界沒越界還能看不出來?”

“別太自負了。”洛輕雲只是捏著手套,卻沒有戴上。

只要洛輕雲這廝還活著,他的吸引力對於談墨來說遠不如這地面上的克萊因之瓶。

談墨把掃描器打開,這個洞窟裏除了自己和洛輕雲,已經沒有其他生物了。

也就是說,魔鬼號角和克萊因之瓶都被洛輕雲給殺死了。

除了控制比自己級別低的開普勒生物,談墨猜想洛輕雲的那雙手還擁有吸取開普勒生物能量的能力。

但是之前對付蟲蘚,洛輕雲沒有辦法奪取對方的領地,原因是有非常高級別的開普勒種子在遙控蟲蘚,而這個種子的級別可能在洛輕雲之上,可是洛輕雲為什麽不能像現在這樣吸取蟲蘚的開普勒能量呢。

“餵,上一次差點被喝飽了水的蟲蘚壓死,你為什麽不直接把它們的開普勒能量吸走?”談墨問。

千萬千萬別被他知道洛輕雲是故意讓他們被困在蟲蘚裏的,那樣的話,談墨會想要請他吃子彈。

誰知道洛輕雲笑了一下,眼角泛起淡淡的笑紋,“小朋友,我如果什麽開普勒生物的能量都能吸取的話,就無敵於天下了。”

“所以……蟲蘚不在你的食譜範圍內?”談墨有點遺憾。

“不是。”洛輕雲搖了搖頭。

“那你可以吸取能量的開普勒生物有哪些?”談墨又問。

“秘密。”洛輕雲笑著說,“談副隊想知道答案的話,得拿自己換。”

“好奇心害死貓。我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

就算談墨在灰塔的生物理論課成績不怎樣,他也知道開普勒的生物也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洛輕雲吸收了這麽多的開普勒能量,難道就這麽存在體內嗎?這絕對會加劇他開普勒值的增長,也就會更接近越界。

談墨轉身看了洛輕雲一眼,發覺對方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克萊因之瓶的中央,慢悠悠地擦著手。

“起來。”談墨用腳尖踹了一下洛輕雲。

洛輕雲卻一動不動,反問道:“你怎麽確定我沒有越界?”

“我第六感很準。”談墨皺起了眉頭,有點不耐煩了,“你到底起來不起來?掃描完了,確定這個地方的開普勒生物都被你弄死了,我們就能把這裏交接給調查小組了!”

更重要的是,還能趕上食堂的午飯。至於洛輕雲的開普勒數值,還是交給灰塔去操心吧。

“那你預料到這個了嗎?”洛輕雲把自己的左手轉了過來,他手腕上通信器正閃著紅點,通信器裏裝有開普勒測試儀的芯片。

紅點閃爍,表示開普勒數值的臨界警報。

談墨的腦子轟地炸開了,他只聽見嗡鳴聲,腦海中短暫地一片蒼白,果然他吸收能量超標了!

那可是一株克萊因之瓶!如果它的能量都不足以讓洛輕雲的開普勒值爆表,那它算個錘子的克萊因之瓶!

洛輕雲這樣的融合者,一旦越界恐怕沒有任何監察員能殺了他。

洛輕雲看著談墨的反應,很淡地笑了一下,“現在知道怕了?”

“不是你叫我‘別怕’的嗎?騙子。”談墨冷冷地笑了一下,反正自己就算是站在洞穴邊上也來不及跑了。

理智回籠,人總是要死的,死在洛輕雲的手上總比死在大老鼠的手上要光榮很多。

談墨在洛輕雲的面前半蹲下來,摘掉了自己的手套,伸向洛輕雲的臉。

洛輕雲下意識向後仰了一下,“這是臨終關懷嗎?”

“臨終個屁!給我看看你的眼睛!”談墨湊近了,掰開了洛輕雲的眼皮。

看不出來這家夥睫毛還挺長,輕輕貼著談墨的指尖,這樣微妙的觸覺,讓人莫名心軟。

果然啊,人長的好看,無理取鬧也好、任性囂張也好,甚至不守規矩都能讓其他人對他的容忍度高出許多。

這樣一想,談墨確定自己果然是個顏控的俗人。

俗就俗一點吧,自己爽就好。除了他,還能有誰能大搖大擺地碰洛輕雲的眼睛呢?

談墨仔細地看著,他們四目相對,談墨能從洛輕雲的眼瞳裏看到起伏隱約的淡藍色流光,這和克萊因之瓶的脈搏是一樣的,代表洛輕雲體內開普勒生物的力量還處於活躍中。

但如果到了臨界的地步,又或者洛輕雲真的壓制得很辛苦,這方面的體征會很明顯,談墨確定以自己的經驗和觀察力在瞄準鏡裏就能發現,不可能到了洛輕雲的跟前才發現不對勁。

難不成是開普勒生物在隱藏自己的屬性?

談墨的手離開了對方的眼睛,轉而貼向洛輕雲的脖子,開普勒生物的脈搏和人類不一樣,那是一種以細胞為單位的周身傳導,但是談墨感覺到的卻是屬於人類的血液脈動,那是與心跳的共振。

只是洛輕雲的脈搏……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快一些?

這家夥總是一副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難不成此刻也害怕自己越界?

“談副隊,你還有機會。”洛輕雲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他閉著眼睛半仰著下巴,仿佛談墨就是掐死他,他也會引頸接受。

談墨擡了擡眼皮,涼涼地反問:“什麽機會?”

洛輕雲緩慢地睜開眼,一寸一寸地落在談墨的臉上,他知道談墨有著精致英挺的眉眼,平日裏和隊友說笑時總顯得張揚出挑,但當他神情專註地克制情緒的時候,讓洛輕雲想起自己在中心城的研究基地裏透過隔離窗,看到的人生中的第一場雪。

脫離了天空的束縛,看似自由散漫卻沒什麽能改變它們墜向大地的方向。

輕飄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好像擁有擊穿他心臟的力量。

就像此刻談墨平穩的呼吸聲。

——他不怕他。

“你還有矽彈吧,我現在還能勉強保留理智。你退到安全距離……”

洛輕雲的話還沒有說完,談墨忽然站起身來,腳尖在洛輕雲的通信器上輕輕踢了一下,紅點就不亮了。

洛輕雲頓了一下。

“呵呵。”談墨的眼睛裏都是鄙視和不屑,“退到安全距離然後給你一槍?再被你輕而易舉地避開?回到灰塔之後你再把這事兒當笑話宣傳一下,說我談墨誤判,朝著還沒越界的隊長開槍?然後我就成了個怕死的慫包?”

談墨真心覺得,這個洛輕雲的心思實在太壞了!

洛輕雲轉了轉手腕,通信器上別說紅點不亮了,還出現了內部芯片損壞的提示。

“我也沒想到是測試芯片壞了。”洛輕雲說。

但是談墨不是那麽好糊弄的,拿出了腰間的配槍,拉開了保險,抵在了洛輕雲的額頭上,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機。

“哢嚓”一聲,洛輕雲坐在原地,動都沒動。

沒有子彈出膛。

談墨很清楚以洛輕雲的身手,要避開也就是側個臉而已,“怎麽不躲?”

“為什麽要躲?”

“哦,看來你知道彈夾裏沒子彈了啊。真沒勁。”

談墨的本意只是想試探一下洛輕雲。就剛才洛輕雲還叫他退到安全距離,真要給這家夥一槍,還能不躲開?

但沒想到,洛輕雲真沒躲。

“有子彈我也不會躲的。”洛輕雲說。

“為什麽?”談墨高高跳起,扣住自己剛才射的繩索。

“因為……那也許是光照進來的地方。”洛輕雲的聲音在談墨的耳邊響起。

這家夥竟然也跳起來了,一只手抓著繩索,另一只手就扣在談墨的腰上。

談墨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吼了出來:“你沒戴手套!”

洛輕雲垂下眼,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又在調侃他,“談副隊既然不怕我,就借你的身體給我用用吧。”

用什麽用?

身體是可以隨便亂用的嗎?

洛輕雲的腳尖剛落地,談墨迫不及待要把對方的手扯開,也不知道洛輕雲是不是故意的,手往前一送,談墨差點撲街,踉蹌了兩步剛站穩就往前沖。

洛輕雲一手收了繩索,一手扣住談墨背上的槍,談墨轉身揮開洛輕雲的手,甚至不惜上腳踹對方的膝蓋,誰知道洛輕雲又忽然松手了,談墨嘩啦一下摔在了地上。

草!你要借我的槍可以!你要借我的目鏡也可以!你要借我一切的裝備,老子看你長得不錯的份兒上都能慷慨!

但是老子的身體,你想都別想!

談墨知道洛輕雲不會害他,但總覺得借身體什麽的絕對不是好事。

“談副隊跑那麽快幹什麽啊?”洛輕雲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笑意,卻讓談墨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家夥“正常” 了太久,總要搞點“開普勒風格”的事情出來了!

“治安部隊要對這裏進行生物隔離!”

談墨連滾帶爬地向前,還沒逃出兩米遠,一片陰影籠罩了下來。

“洛輕雲你幹什麽!我的身體不會借給……”

洛輕雲一手扣著談墨的肩膀,另一只沒有戴手套的食指就壓在了談墨的唇上。

那一刻,談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他用胳膊肘撐著自己迅速向後撤。

洛輕雲的膝蓋就在他兩側,輕松地跟著他,而且頭越來越低。

談墨推拒著洛輕雲,但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我的能量超標……只是借你消耗一點而已。”

當談墨的雙手都撐在了洛輕雲的胸膛上,他的心跳,他胸膛的起伏讓談墨以最近的距離清晰感覺到……洛輕雲是人類。

“我保證,不痛也不癢。”

談墨甚至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想要將耳朵貼過去,傾聽他的心跳……以及這個人他從來不屑用語言表達的所有情感。

洛輕雲的笑容逐漸斂沒,逆著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我把我的世界給你看,你決定進來,或者離開。”

洛輕雲靠在他的耳邊說。

就像上一次洛輕雲沖上運輸機來挽留談墨,他向著談墨伸出了自己的沒有手套的掌心。

“開普勒的第二層世界——‘客我’……如果在最初的起點遇見你,我們又會怎樣?”

“最初的起點”對於談墨來說有著極大的吸引力,他的大腦還沒有來得及思考,他的手已經放在了洛輕雲的掌心,他的本能驅使他接受了這個邀請。

洛輕雲擡起另一只手,他的指尖仿佛點在了談墨最纖細的大腦神經上,巨大的力量湧了進來,勢如破竹地占領一切屬於他的領域。

“啊——”談墨用力地掙紮,地面上的砂石磨礪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談墨猛地一陣下墜,他想要抓住什麽,但周圍都是虛無,直到洛輕雲的手用力扣緊了他。

“別怕。”還是那兩個字在他的耳邊響起。

他猛地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冰涼的地面上,過分光潔的大理石磚映照出他的臉,而周身唯一的溫暖來自於他的左手,那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就蹲在他的身邊,看著他。

那雙眼睛很大,深邃透徹仿佛連接著另一個冰冷無欲的世界。

談墨猛地坐起來,那孩子沒蹲穩,向後一退,眼看著就要摔地上,談墨一把將對方拉住了。

“這裏是哪裏?”談墨四下張望,只看到灰色的金屬墻,以及一個小小的可以看到外面的窗子。

但是外面,仍然什麽都沒有,四方形的空曠小廣場就像一口天井,日光斜下,落在對面高聳得仿佛沒有盡頭的墻壁上。

“這裏是中心城,灰塔基地。”孩子淡淡地說。

中心城?灰塔基地?

談墨楞住了,這不就是洛輕雲長大的地方嗎?他怎麽會到這裏來?

銀灣市離中心城十萬八千裏……所以這裏……這裏不是中心城,這裏是洛輕雲的記憶!

就像克萊因之瓶為了吸引他而創造的幻覺一樣,談墨記得自己清醒的時候最後見到的是洛輕雲的眼睛。

他之前給自己展現的記憶說是“本我”世界,這個是“客我”。

這兩個有什麽不同?洛輕雲你這家夥怎麽連地圖說明都沒有就把他拽來了?

差評!

談墨氣到不行,他一定要去找耿勁柔投訴,以後就要把手套鑲在洛輕雲的身上,讓他再也脫不下來。

閉上眼睛,談墨用力對自己說要清醒過來,可是一睜眼,就看見那個孩子用空洞的目光看著自己。

“嘖……”談墨咬牙切齒,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思維集中起來,但是一睜開眼,還是能看到這個空蕩蕩到沒有任何生活氣息的房間,他沒能清醒。

“搞什麽啊——洛輕雲,你也好歹說一下,我到這裏來看什麽?怎麽才能回去啊!”

對面的孩子無所謂談墨嫌棄著自言自語的樣子,趴在那個小窗子前,踮著腳,不知道在看什麽。

他穿著純白色的上衣,皮膚很白,眼睛很大,睫毛也很漂亮,除了眼底空洞得沒有一絲情緒。

“小孩兒,你看什麽呢?這裏怎麽出去?”談墨問。

“你不是工作人員嗎?想去哪裏就能去哪裏。”小孩兒淡淡地說。

他的眼睫毛很長,很少眨眼,外面明晃晃的日光談墨看了都刺眼,但那小孩兒的眼睛卻一直看著窗外。

一開始談墨以為他是在向往自由,就像其他小孩兒那樣想出去玩。

過了幾分鐘談墨才發現那個孩子是在看遠處墻壁上的一朵小花。

日光也許很美,但是快把那朵墻縫裏的小花曬死了。

“我不是這裏的工作人員。”談墨說。

“不是工作人員的話,那你不可能出現在這裏。”小孩子的聲音裏沒有絲毫的驚訝、好奇,平靜的就像一汪死水,“那你應該是我幻想出來的。”

談墨失笑:“你確定?也許你才是我幻想出來的呢?”

莊生曉夢迷蝴蝶,他和他到底誰是莊生,誰又是那只蝴蝶?

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白大卦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洛輕雲,今天是數學課,我們來回顧一下上周學的洛必達法則。”

談墨整個人都怔住了,這個小孩竟然就是洛輕雲?

他才多大?怎麽就開始學習洛必達法則了?

洛輕雲離開了窗子,在小桌子前坐下,進來授課的人壓根沒有看到談墨的存在,這讓談墨確定自己真的只是洛輕雲“幻想”出來的人物。

還是小孩子的洛輕雲挺著背,專註地看著對面的老師,然後從容地做完了一整張卷子,直到老師離開房間。

“他真的看不到我。”談墨說。

“我說了,你是我幻想出來的。”洛輕雲又回到了那個小窗子前,他的鼻尖挺翹,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個小小的霧斑。

“那你為什麽要幻想我出來?”談墨又問。

既然這小孩兒是洛輕雲本尊,要從這裏出去,恐怕要從這小孩的身上下手了。

“打發時間吧。”洛輕雲回答。

談墨堂而皇之地在洛輕雲的床上躺下,抱著腦袋看著對方小小的背影,想象著這個小孩長大之後徒手滅了一個高級開普勒生態區的場景。

“我們不是一路人,你拿我打發時間只會越打發越無聊。你不如撤銷你的想象力,放我回去現實世界。”談墨開口道。“你的現實世界裏,應該不會希望有我。”洛輕雲說。

那是一種平靜的語氣,沒有任何期待,仿佛心臟被穿透過無數次,無所謂下一次被刺穿。

“無論我希望或者不希望,你都是客觀存在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的。”談墨回答。

“那在你的世界裏,你想我怎麽死?”洛輕雲問。

談墨頓了一下,這小子才幾歲啊?怎麽就死不死的掛在嘴邊?

“我想你喝奶茶的時候被珍珠噎死,躺床上玩游戲的時候被全息游戲機砸死,吃太多糖醋排骨血糖高死……”

洛輕雲終於側過臉來賞賜了談墨一個眼神。

“珍珠奶茶是什麽?”

“鮮奶、紅茶還有木薯粉搓成的小丸子以及糖的混合物。”

“全息游戲機呢?”

“某種制造全息場景的小型機器,你可以在這個全息場景裏打怪升級,或者破解謎題。”

“糖醋的排骨應該很難吃。”

“不,你喜歡吃,你很喜歡吃。不然,你幹嘛要去研究怎麽做?”

洛輕雲頓了一下,“那大概是你世界裏的那個我,挺喜歡你的吧。”

談墨張了張嘴,他本來想說“你就是挺喜歡我,特別粘人,特別煩人”,但那樣的話,哪怕是開玩笑,他對著現在的洛輕雲開不了口。

“但他們一定不希望我存在。我這麽危險,把我早點毀掉就好了。”洛輕雲說。

他們?他們指誰?

“小朋友,你這麽厭世可不行。”談墨瞇起了眼睛,洛輕雲會這麽說,意味著中心城基地肯定發生過什麽。

“世界不值得被我厭煩嗎?”洛輕雲反問。

“你有找到過什麽你喜歡的東西嗎?”

“沒有。什麽都很簡單。”洛輕雲回答。

談墨猜到了,高等開普勒基因賦予他高超的智商,讓他能輕而易舉地學習和掌握人類的任何知識。

不記得誰對談墨說過,智商越高的人也可能走向另一個極端——沒有感情、只有邏輯。

談墨放緩了自己的語氣,“數學、物理、化學都是有邏輯的,它們遵循規則一成不變。但有些東西是沒有邏輯的,沒有任何人能教你,也可能你學一輩子都學不會。”

“比如呢?”

談墨的腦子卡了一下,想著得拋出一點什麽洛輕雲從來都沒有的東西,想了半天,他得出了一個惡俗的答案。

“比如愛情啊。你被關在這裏肯定沒看過什麽《羅密歐和朱麗葉》之類……”

“那不過是大腦多巴胺分泌造成的愉悅感,然後人類就能以愛的名義完成繁衍。”洛輕雲毫無波瀾地繼續看著窗外。

談墨呵呵笑了一下,這個時候的洛輕雲還真不好溝通交流,就像一灘死水,怎麽推波助瀾,他都一動不動。

太陽沈落,黑暗降臨。墻壁上的掛鐘到了十點,房間裏的燈就暗了下來。

談墨占領了洛輕雲的小床,洛輕雲並不在乎,繼續站在小窗前,看星星和月亮。

“洛輕雲,你不睡覺嗎?”談墨拍了拍床沿,“小朋友,星星月亮適合跟喜歡的人一起看。”

“聽說人死了以後可以永遠睡下去,所以現在為什麽要睡?”洛輕雲反問。

談墨無言以對,回了句:“是啊,我在你創造的幻覺裏,睡著了也不是真的休息。”

“你小時候有被人哄著睡覺過嗎?”洛輕雲問。

“沒有啊。”談墨百無聊賴地回答。

“聽說人類的孩子睡覺的時候,他們的父母都會給他們講故事或者唱歌。”

“我沒有父母,所以沒人唱歌哄我。”談墨總覺得對方的話裏有什麽不對勁。

什麽叫做“人類的孩子”?

“你不是人類的孩子嗎?”談墨瞇著眼睛反問。

“我是融合者,我從生下來就擁有開普勒基因。”洛輕雲回答。

“那你也是人類,就你這個年紀吧,也是人類的孩子。”談墨拍了拍床邊,“你過來睡覺吧。”

老實說,他有點擔心現在這個“人類意識淡漠”的洛輕雲再這樣成長下去會越來越……不開心。

人活一輩子,不就圖個樂子嗎?

如果他不把自己當人類,身為人類的自己會不會在他創造的幻覺裏出不去?

洛輕雲沒有過去談墨身邊,他就像完全知道談墨在想什麽一樣,淡淡地說:“來到我世界裏的人,多半是因為我的開普勒值偏高,需要消耗而已。等消耗夠了,你就能回去了。”

談墨一聽,眼睛一亮,立刻坐了起來。

“那你需要消耗多久?”

“也許下一刻,也許天長地久。”洛輕雲回答。

這答案讓談墨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誰它媽的想跟你天長地久!”

就在這個時候,頭頂傳來警報聲,紅色的燈光掠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談墨蹭地坐了起來,側耳傾聽,有什麽巨大的物體正在接近,地面在震動,地基被掀翻。

“那是什麽?”

“應該是實驗室裏的開普勒生物失控了吧。”

失控?怎麽可能是失控這麽簡單?

談墨貼著墻,聽到了部隊調動的聲音,夾雜著哭喊聲。

外面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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