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一挑。

“睡覺。”周澤楷鉆進被窩裏，拉起被子蓋住頭。

“不需要前輩替你指點迷津？”葉修拍拍隆起的被子，笑道，“這方面憋著容易出事啊。”

“前輩……有過經驗？”周澤楷擡起被窩一角。

“沒有。”

周澤楷重新壓下被角，將自己藏進黑暗狹窄的空間裏。

葉修笑了笑，感慨了句臉皮太薄對脫離單身無益，接著打了個呵欠，變成貓形態，安安穩穩地睡在枕頭上。他這會用的姿勢是躺，肚皮朝天，四腳平平地貼著身側。他很久沒有用這種對人來說特別正常的姿勢睡覺了。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思量著那只貓已經進入夢鄉，周澤楷輕手輕腳把枕頭上四仰八叉的貓抱進被窩，摟進懷裏。

他有點想親親葉修的嘴，但趁人之危實在不太好，而且那是張貓嘴……真親了他大概不會變的多開心。

周澤楷意識到自己對這只貓有異樣的感情，但他不確定自己該怎麽做。剛才拇指小人的舉動嚇了他一大跳，他那時候的表現難道有很明顯的……那種意味嗎？

周澤楷感到了頭疼。

他衷心希望葉修能盡快尋回自己原本的身體，那樣的話，事情一定能好辦很多。

喬一帆蜷縮在多肉植物上摟著葉子睡覺。他在睡夢中不安份地換了個睡姿，忽然被一聲輕微的響動驚醒。

他翻身坐起，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響動是從房間側面出現的，他揉揉眼睛，呼喚了聲，沒有人回應。倒是響起一道極其細微的貓叫聲。喬一帆以為是半夜醒了的老媽，頓時振奮起來，騎上飛天葉飛過去，但什麽也沒看到。

倒是發現一個不得了的現象。

起居室的墻角有一個小小的門，他飛過去，在門前落下，發現那門剛好和自己差不多高。喬一帆托著下巴，思考這是怎麽回事。

老爸老媽做的？想給他一個驚喜？最近好像沒什麽節日，而且，用一個門做驚喜，真怪，是想著方便他出入？這樣的話在窗臺旁邊開個小洞比較好些。

喬一帆想了一下，拉開門。

門內是一條發著熒光的隧道，看起來不像是通往這扇墻壁的另一面。

周澤楷再一次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看到葉修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緊接著又閉上，這是清醒的跡象。他伸手，在貓脖子上輕輕抓了抓。

葉修“嗯嗯”了兩聲，看來很舒服。

“前輩。”周澤楷輕輕地呼喚了一聲。

“嗯？”葉修仍閉著眼睛。

“你的身體……”他的手覆在貓肚子上，手指輕柔撫摩，“辦法想得怎麽樣了？”

“現在的情況是我處於被動，瑪麗巴不得我趕緊回去送死，所以我必須得小心謹慎。瑪麗的城堡在外國，我不能就這麽冒冒失失地過去，我已經聯系了那裏的辦事處，那邊的人還在處理。”葉修說，“然後我要聯系幾個朋友，到時候幫幫忙。”

“我可以幫忙。”周澤楷認真地說，“我想幫忙。”

“少不了你。”葉修拍拍肚子上的手，“起床吧，給一帆澆點水，回頭跟你細說我的計劃。”

“好。”

周澤楷歡快地換上寬松舒適的家居服，走到起居室，意外地發現小人不在那盆多肉植物上。他伸手，在包成一團、肥厚多汁的葉上輕敲了一下，叫了一聲。

看來喬一帆沒在葉片裏。

“也許想跟我們玩玩捉迷藏。”漂浮在一旁的葉修笑道，“看我把他找出來。”

起居室角落的小門，另一頭竟然還是起居室。一模一樣的墻壁，一模一樣的室內擺設。

喬一帆站在墻角，發了一會兒呆，才回過神來。他猛地轉身，發現墻角的小門不見了。他撲過去，吃驚地在記憶中那該是道門的地方摸索，手下的觸感是實實在在的墻面。

他迅速轉身，背緊貼著墻面，腦筋急轉。接下來該怎麽辦？這裏是什麽地方？剛才走過一扇門的感覺莫非是幻覺？

“一帆。”忽然出現一聲呼喚。

聽到熟悉的聲音，喬一帆喜形於色，高興地騎上飛天葉循著聲音飛去。聲音是從臥室的方向傳過來的。他來到臥室門口，從狹小的門縫竄進去。

“爸……啊！”他在空中緊急停下。

光線昏暗的臥室內，他的爸爸和人形的媽媽靠墻站著，面對著他的臉上，眼窩處是兩粒黑色的紐扣。

喬一帆身後的門“砰”地一聲關閉。

“你來了。”紐扣眼葉修溫柔地說。

“你們是誰？！”喬一帆謹慎問道。

門與臥室的窗戶全都關閉著，他沒有可逃離的地方。被好奇心驅使著進入那道小門時，他只有那片總是跟在身旁的飛天，松散的戒心讓他沒有考慮到要帶上裝著黑豆豆的包袱。為此，他深深地自責。

“好孩子，我們是你的爸爸媽媽啊。”對方說，攤開與葉修一模一樣的手，身上是喬一帆曾經見過的、周澤楷的衣服。

“你們才不是！”喬一帆大聲說，“我的爸爸媽媽眼睛不是這樣的。”而且他們才不會親口承認是他的爸爸媽媽。

從勾起的嘴角看出紐扣眼葉修正在笑，他偏了下腦袋，那雙黑漆漆詭異的眼睛正對拇指小人，後者強作鎮靜的姿態，在他眼裏只顯得很招人發笑。

“隨便啦，反正已經把你引誘到了我這兒。”他說，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討厭扮演男人，還是惡心的同性戀。”

他的臉和身體忽然發生變化，身形拔高，雙手與十指拉長。“他”變成了“她”，身軀變得長而消瘦，雙手形如鋼爪，腿變得細又長，且已不止兩條。

喬一帆想到約一個多月前見識到的一大群蜘蛛，這只讓他不知道該定義為蜘蛛還是人。她有人的身軀，有奇形怪狀了點但樣子還有點人樣的頭部，但她有六條腿，加上上半身的“雙手”就是八條了。

那身周澤楷的休閑衣服一晃眼，變成黑色的長裙，仿佛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貼身地穿在她畸形的身體上。

“你要幹什麽？”喬一帆大聲問。

“放心，沒打算對你怎麽樣。 ”她往前走，喬一帆往後退，直到她停住。她慘白的面部肌肉隨著說話與表情的更換僵硬地抖動，“你的眼睛太小了，我沒有這麽小的紐扣，吃了你也不夠我塞牙縫。”

“那放我回去。”

“你的身份是人質。”她說，“好好在這呆著，等到你的父母來到這兒，就沒你什麽事兒了。”她轉身，向周澤楷模樣的紐扣眼人吩咐：“看著他。”

她打開門，走出去。

喬一帆奮力往開起的門口沖，另一個紐扣眼人一把抓住他。眼睜睜看著門就這麽合上，他被扔進床頭櫃上的小屋子裏。這是爸爸在娃娃店為他精挑細選的小房子，他走在這個房子裏，就跟爸爸那樣的體型走在正常房屋裏一樣。他很少到那個小房子裏去，老媽的腦袋和背更舒服。

喬一帆不妥協地沖出小房子，紐扣眼人沒抓住他，他在房間裏亂竄，卻沒有辦法逃出去，門窗都關得死死的。他不死心，在房間裏亂飛，然而直到筋疲力盡也沒有撬動門窗、找到出路，結果再次被扔進小房子裏。

他站在小房子的第二層樓陽臺上，仰頭看著面無表情的紐扣眼人。

他頭一次感到時間如此難熬。

“餵。”他對著紐扣眼人，大聲叫，“不要頂著我爸爸的樣子，真討厭。”

對方沒有搭理他。

兩個人僵持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打一開始就沒有睡夠覺的喬一帆漸漸感到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他強撐著精神，想保持自己不屈的姿態。紐扣眼人直視自己的眼睛和那張臉讓他感到特別礙眼。

他到澆水的時間了，但現在沒辦法澆水。只是一天沒有水妨礙不大，時間久了他會變得很虛弱，最後變成一個幹巴巴的小人。

最終，他選擇走進小房子的小臥室裏，躺到床上睡一覺。睡覺是恢覆精神和緩解缺水的一個好方法，他需要養精蓄銳，醒來再繼續想逃跑的辦法。

喬一帆抱著葉子，縮進被窩，懷著極差的心情，陷入沈睡。

房間外是明媚的白日，巨大的太陽掛在空中，投射在地面的光線卻十分柔和。

房子內部是仿照周澤楷的房子內部做的，外部的光景卻完全依照著她自己的喜好。從屋外看這個房子，仿佛是某個小鎮上或者郊外的獨棟二層住宅，周圍一圈草坪和籬笆，再往外是將住宅團團圍住的樹林。

周澤楷的房子位於一棟方形居民樓的第二層，周圍是樣式差不多的其他居民樓，顯然那樣的城市建築風景很不討她的喜歡。

一只金色瞳孔的黑貓從樹林裏走出來。

客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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