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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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兒,因著不能開窗也不能熏香的緣故,那味道中還和著藥味兒,悶悶的。

猛然自殿外進來,叫人心頭一滯,很是不舒服。

生產完的蘇阮被收拾齊整,安安靜靜地躺在大紅色的錦被中,臉色白的像紙一般,若不是那錦被上的微微起伏昭示著生命的存在,還真容易叫人以為,那羸弱的女子已然沒了性命。

頂著姜淇澳殼子的蘇阮靜靜地站在床畔,凝著床榻間無比熟悉的容顏——雖然有些蒼白,可她明明白白的知道,這才是她的身體。

只是如今,躺在這具羸弱身軀裏的靈魂,會不會是姜淇澳呢?

想到這兒,蘇阮不禁有些好奇,側身順勢坐在榻旁,翻來覆去的看著手心覆雜的紋路,心裏湧起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異樣感覺來——如果她是姜淇澳,姜淇澳是她……

她一定會好好的寵他一輩子,白頭偕老,飛升成仙……

想象總是過於美好的,以至於蘇阮完全忽視了她成為一個男人後要擔負起的責任,便那麽癡癡地靠在床畔,笑出了聲——

“放肆……”

床榻間昏睡的小女人唇間逸出怒氣滿滿的兩個字,卻因為身子太虛聽起來很缺氣勢。

蘇阮想起從前姜淇澳戲弄自己的樣子,強忍著笑意,伸手捏住了錦被間小人的鼻子。

酣睡的女子惱火地搖了搖頭,眼睛睜開一絲縫隙掃了蘇阮一眼,卻在下一瞬瞪成了銅鈴那般大小,目瞪口呆地將她死死望著,縱然臉色蒼白,眼中依然流轉出了殺氣。

蘇阮猛地一驚,松開了手,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吶吶地低頭喊了一聲:“陛下……?”

那雙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越發大了。

被掖在錦被中的素手狠狠地抓住蘇阮正欲抽離的手,那軟綿綿的觸感覆在她腕上,有一股子酥麻的感覺透進了心底。

“你是誰!?”床榻間臉色蒼白的女子如是道,話語中盡是疏離威嚴。

蘇阮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眼中流露出一絲受傷,壓低了聲音小聲道:“我是應該躺在床上的那個,蘇阮。”看著錦被簇擁著的那張羸弱小臉,蘇阮驚奇地瞪大了一雙鳳目——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居然可以變得這樣大。

“阿阮?”

這一聲驚疑肯定了那殼子裏確是姜淇澳無疑,蘇阮松了口氣,這才發現她居然緊張到手心都出了汗,心底那股子微妙,越發濃重起來。

“嗯。”蘇阮悶悶的應了一聲,幫著姜淇澳拿了墊子扶著她靠坐起來。

四目相對,少了先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優勢,蘇阮才發現,便是頂著她那羸弱的小身板,姜淇澳一雙黑亮的眸子,也同樣威勢迫人。

“這是怎麽回事兒?”姜淇澳如是問道。

蘇阮皺著眉頭,想了想先前的遭遇,坦白道:“我當時很痛,然後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就在你的身體裏了,嬤嬤抱了孩子來給我瞧,”說到這兒,坐在床畔的蘇阮立時便有些雀躍,“陛下,她們都說剛出生的孩子醜的不得了,我剛才看到咱們的女兒,白裏透紅漂亮的不得了呢!”話語間,盡透著濃濃的自豪。

姜淇澳的面上閃過一絲尷尬,無力地看著頂著自己身子生龍活虎的蘇阮,又看了看自己那纖瘦羸弱的胳膊,被虛弱身體拖得滯澀的感官慢慢恢覆,他只覺得小腹那兒酥麻得仿佛有一只手在用力攪著似的難受。

正滔滔不絕的蘇阮突然瞧見姜淇澳變了臉色,那張屬於自己的臉上布滿了汗水顯得越發蒼白,立時便慌亂起來,“這、這要怎麽辦?”她從來到這個世界,除卻剛開始被老方丈差使了幾天,便一直跟著姜淇澳做大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除卻動動腦子巴結皇帝,是什麽事兒都沒遇到過的。

疼得有些抽抽的姜淇澳見蘇阮圍著自己只顧著驚慌半點反應也無,強忍著痛擠出兩個字:“太醫……”

蘇阮這才後知後覺地喊了一嗓子,“傳太醫——!”

不知是她這一嗓子太過兇猛,還是姜淇澳太過羸弱,等太醫來的時候,躺在錦被間的姜淇澳,早已昏死過去。

蘇阮站在太醫身後緊張得一腦門汗,盯得太醫施針的手一勁兒哆嗦,好在不過是生產時掏空了身子太過虛弱睡了過去,這針紮得也是叫天子看了放心,老太醫戰戰兢兢地擺弄了一番,帶著哇涼哇涼的脊梁骨悄沒聲地溜了。

白露端來了補氣凝神的湯藥,蘇阮親自給姜淇澳灌了進去。

白露來請她下去歇息,蘇阮握緊了姜淇澳的手一臉深情。

白露先前還怕自家夫人生了女兒心底不高興,可瞧見陛下這般深情,也替主子松了口氣,安安穩穩地去殿外守著了。

呆在一個男人的身體裏,肩膀寬厚高大強壯,看著自己原本的身體嬌弱蒼白,蘇阮心底的那股子微妙感覺,越發濃烈了起來——她居然前所未有的想要保護姜淇澳,保護那個原本高高在上的君王,此時昏睡不醒的小女人。

這一定是性別特性在作怪!

蘇阮猛地打斷腦海中的想法,想要趴在床邊睡一會兒,可她腦袋裏一忽兒想起自己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兒,一忽兒又想起姜淇澳蒼白著小臉皺眉呼痛的模樣,又一忽兒想到要是他們短時間內換不回來她就得替姜淇澳當皇帝,這偌大的一個齊國上上下下那麽多朝臣官員她都不認識,更別提還要處理政事,再一忽兒又想起了未央宮裏那許許多多盼望帝王臨幸的女人們……

蘇阮果斷覺得,這皇帝,果然不是一個正常人該幹的事兒。

心緒煩亂的蘇阮看姜淇澳還睡著,便溜達到殿外去奶娘那兒親自把女兒抱了回來,喜滋滋地放在姜淇澳身邊,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一忽兒笑笑一忽兒皺眉,神經得不能再神經了……

姜淇澳睜開眼的時候,正瞧見頂著自己臉的蘇阮笑得眼兒彎彎,那張原本就俊逸非凡的臉因著這抹笑容益發神采飛揚,看得他自己都不由得楞住了。

正楞怔間,蘇阮瞥見他醒了,立刻收了笑容,討好似的將床榻邊的小繈褓往他臉前湊,那張粉雕玉琢的臉很是討喜,他看著蘇阮獻寶似的神情,居然鬼使神差地笑了。

這一笑,不止姜淇澳,蘇阮也楞了。

兩個人僵對半晌,懷裏的小家夥突然很不給面子的哭鬧起來,蘇阮慌忙將她抱回懷裏輕聲哄著,可是好一會兒小家夥還是哭個不停。

“她應該是餓了。”姜淇澳如是提醒,他現在很累,被這小家夥吵得頭疼的很。

蘇阮面上一喜,伸手便來扯姜淇澳的衣衫,一邊扯還一邊嘟囔著:“原來是餓了,我都不知道呢,你快點給她餵奶……啪!”

蘇阮僵硬地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一片熱感,又看了看錦被中衣衫淩亂臉頰通紅的姜淇澳,生產完後的婦人不過是松松套了件寢衣,此時早已被蘇阮沒規矩的手扯得亂七八糟,那半掩的衣衫下豐滿挺立的蓓蕾似乎比之前更加大了……

這想法其實是十分正常的,蘇阮如今雖然只是個男人,但是,她是絕對不會對自己的身體產生欲望的。

但是!

就像她在這具男人身體裏生出來的那種莫須有的保護欲和責任感一般,下半身的沖動並不是從心裏發出去的信號,而是透過視覺刺激直接自發的一種行為。

蘇阮只覺得腦中一熱,下面一處細微的反應,叫她漲紅著一張臉羞愧欲死地在姜淇澳面前低下了頭。

這沒法想活了……

身為一個男人,姜淇澳自然看得出蘇阮到底怎麽了,只是她如今也尷尬的很,忙揚聲叫奶娘將孩子抱走。

殿中又只剩下了兩人,外傍晚時分,屋子裏昏沈沈的一片迷蒙,卻獨獨能瞧見彼此的眼睛。

“我們得趕緊把身體換回來。”這聲音軟軟的,帶著點不合時宜的寡淡,出自蘇阮的身子姜淇澳的口。

蘇阮有些驚詫地擡起了頭,“嗯,可是,該怎麽做?”

姜淇澳望向蘇阮的目光,突然迷蒙起來——眼前這個人,她圍繞自己的生活變換著不同的身份,單單就他確定了的,從林婧、莫謠、李晗月、寧安再到如今的蘇阮,同一個魂魄,卻穿行在他的各階段回憶中,她究竟是誰?

“阿阮,你究竟……為什麽到朕身邊來?”

滿心思索如何換回去的蘇阮被這一打岔,腦袋一時迷糊起來,順嘴便道:“為了跟你白頭偕老啊!”

是了,她不記得之前的事兒。

錦被下的手發狠地握成了拳頭,姜淇澳突然想起了言易來,那個害得他十年淒苦如今又膽敢再來招惹阿阮的人……他突然想到一個辦法。

“阿阮,這幾日,你必須裝作朕的樣子,上朝可先推遲,但折子你要從宣室殿拿來寶華殿中,朕親自批閱……”姜淇澳強撐著精神一一想著,見蘇阮都認真記了下來,話鋒一轉,“一會兒你回宣室殿中,吩咐崔盛春派人拿言易的那塊青玉牌往真陵山去請真靈子,你這樣吩咐他:將這玉牌奉上,問其可曾遺失,若真靈子惱恨偷盜之人,朕倒是樂意代他老人家出這口氣。”

蘇阮雖然細細記下,卻總不能揮去適才姜淇澳所說的“言易”二字,斟酌了半晌,幾個月沒敢問出口的話,如今借著這身軀上的氣勢,顫顫巍巍問出了口,“言易的玉牌,那言易……還在宮中麽?”

黑暗中,姜淇澳原本平靜的眸中一瞬間殺氣畢露。

蘇阮只覺得寒氣逼面,便聽姜淇澳道——

“言易膽敢與你下藥,朕自然不會任他逍遙。”

蘇阮也不知自己哪裏來的膽子,居然繼續問道:“那……他下了什麽藥?”

“令人鬼息假死五日的藥。”姜淇澳的聲音淡淡的,蘇阮卻在下一瞬猛然看到那雙晶亮的眸子赫然眼前,嚇得慌忙退後,手卻被緊緊桎梏著,“阿阮,朕到如今還記得,那些日子守著毫無氣息的你……是怎樣的折磨。”

這仿佛從地獄中傳來的聲音,叫蘇阮猛地想起當日初初轉醒時一臉頹然衰敗的姜淇澳,心中一軟,卻怎麽也掩不過此時周身的逼人寒氣。

“十年前,朕能趕他離京。”

“十年後,朕也能送他下黃泉。”

驚魂未定的蘇阮突然掙脫了手上桎梏,重重地跌坐在地,看著黑暗中模糊不清的一張臉,獨獨那雙陰鷙的眸子,仿若來自地獄的修羅一般,殺氣重重……

作者有話要說: 被親戚折磨的好苦逼,然後麽有按時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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