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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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的熏香很淡,飄渺得幾乎嗅不到是什麽味道,可放松下來,還是能聞出那淡淡的一絲甜味兒。

蘇阮趴在軟枕上,沒什麽體統地橫在床上,將長長的烏發自床沿垂下,倒是自得其樂。

只不過,白露要是不說話,會更樂。蘇阮想著,被烏發擋住的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默默地嘆了口氣。

“夫人,雖說只是個王太子,可這是您頭回參加家宴,必須得打點精神,叫那起子狐媚們遠遠地怕了您,才能顯出夫人您的尊貴來!”

“夫人您瞧瞧,是穿這身茜紅對襟,還是穿這身寶藍銀花曲裾,要不穿得素凈些……前些日子陛下特意送來的那身月白的留仙裙,其實更好一點呢,只是這樣喜慶的日子裏……不過這樣與眾不同,怕就是陛下對娘娘的心思呢!”

“夫人您不說話,奴婢就替您做主了!就這身留仙裙,把前些日子陛下送來的白玉海棠的珠花取出來,快服侍夫人更衣梳洗!”

“……”

蘇阮被從床上拉下來的時候,終於光明正大的把憋在胸口的一股子氣狠狠嘆了出來,再使勁兒地吸了一口殿中甜甜的味道,暗暗告訴自己這沒什麽可怕的,不就是被拉出去接受一下女人們的遠距離淩遲嘛!

況且還是姜淇澳親自派人來請的,就算是給皇帝面子,為自己的將來鋪路,她也得去!

松下神來,蘇阮被宮女們揉搓的時候就有點昏昏欲睡,她近來身子好了些,卻還沒大好,仍舊倦怠動彈。可不知是白露有意的還是她之前拖延的時候有些久,待她乘了小轎到得今日除夕家宴的明堂時,裏面一派熱鬧的氣氛遠遠地傳出來,隱約聽著,似乎有人提到皇後。

若是比皇後來得還晚,這怕又是個錯漏吧。

蘇阮想著,便生出了打道回府的心思,她如今獨占盛寵是後宮裏所有人的眼中釘,這樣頂著過錯進去,可不要被唾沫星子給淹死。

“白露,陛下和皇後娘娘,是不是都在明堂裏了?”蘇阮喚過白露,令內侍將轎子隱在門角,央白露去打探。

這邊白露應下去打聽,蘇阮便覺一陣寒風撲面,厚厚的轎簾被肆無忌憚地掀開,逆著光亮隱約刻畫出一張堅毅的臉,微微揚起的鳳目和著勾起的唇角,仿佛暗夜裏私會佳人的浪蕩子。

蘇阮的心,不自覺地錯亂了一拍,吶吶喊了一聲:“陛下……”

姜淇澳站在轎子外側,探著身子一手撩著轎簾,一手向前緊緊握住了蘇阮的手,“是在這兒等朕麽?你倒明白,大樹底下好乘涼這道理呢!”

蘇阮正要使兩句小性,卻發覺不遠處站著個衣著華麗的少年,忙將話吞回了肚腹。

那少年一身暗紫色長袍,玉帶束腰,目不斜視地望著明堂高處的燈籠。

“那是楚王太子,走,朕帶你進去,宮人們怎不知道出門要帶個手爐,你對她們也太寬縱了些。”姜淇澳一邊說,一邊順勢將蘇阮的兩只手攏進袖中,不顧那楚王太子一行眼中的詫異,也忽略了明堂中宮人的震驚,毫不猶豫地牽著蘇阮,大步流星地邁進了明堂內。

原本喧囂熱鬧的殿閣,伴著那聲“陛下駕到”微弱下來,卻在簾子打起的那一瞬間,化作死一般的靜寂。

蘇阮的兩只手還被姜淇澳握著,是以身子緊緊地貼著他,饒是如此,也瞧見這一側宮妃們那一束束刀子般的目光,帶著恨不能將她生吞了一般的怨。

癡男曠女。

蘇阮偷偷瞟了一眼姜淇澳的下巴,又小心翼翼地將殿中的架勢掃了一圈,心中將那四個字又重覆了一遭,果然是一個癡男,一宮曠女。

曠女們的怨恨不過一瞬,仿佛排練過一般齊刷刷的矮身行禮,排山倒海的山呼聲中,蘇阮下意識地隨大流要跪,卻被姜淇澳緊緊摟住,幾乎是半托半抱的帶著蘇阮走上了明堂正中的帝座右邊的空位,將她安頓好了,才擡腳登上龍座,道了聲:“平身。”

因這個頭開的有些轟動,接下來的一整個晚上,蘇阮都有點不在狀態。

也就是今天收到了這許多曠女的怨恨,被姜淇澳的溫柔模糊了神智的蘇阮才恍然記起,閻王生死簿上寫著“性好色,嗜殺戮”,那定然不是寫著玩的,瞧這滿殿熙熙攘攘的鶯燕,質量上數量上都是不容小覷的,說句沒自信的話,蘇阮覺得這些女子都比她漂亮,可姜淇澳為何獨獨對她這樣好呢?

難道他知曉自己是奉了閻王的意思來凡間修煉的,有意幫自己的忙?蘇阮掃了眼姜淇澳正襟危坐的側臉,才看過去,冷不防他偏頭來看,四目相對只勾唇淺淺一笑,便又將頭轉回堂上。

或者說,他真的是對自己一見鐘情?照如今這個局面看來,似乎也只有這樣一種可能了啊,但是為什麽怎麽想,都怎麽說服不了自己呢……

這一晚的除夕家宴,蘇阮便是在這樣的胡思亂想中度過了。

席面上的菜肴一口沒動,堂上的歌舞一眼沒瞧,只是後來回寶華殿時聽到白露感嘆,見今的世道少年人越發姿容出眾了,那位楚王太子姜敖的風姿,比起當年譽滿京城的楚王殿下,真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叫後宮這些宮怨深深的女子們,如何自處雲雲……

蘇阮便從後知後覺的恍然裏,抽空想了那楚王太子姜敖一番。

她雖然頭前只瞧了個側臉,可那幅四十五度仰望蒼穹的深沈,果然有紅顏禍水的天分,想著想著,便想得有些激動,先前聽說那楚王太子年方十六,同自己一般的年紀,要是沒跟著姜淇澳進宮,說不得她還能去親近親近……蘇阮的熱情,想到這一遭,便徹底的煙消雲散了。

正沮喪間,轎子突然一震,落在了地上。

“何人攔路!”白露中氣十足的厲喝一聲。

蘇阮掀開簾子往外看去,便剛好瞧見巷口一角鵝黃衣袂匆匆而去,燈籠的光亮下,緩緩照出一袂暗紫色的衣袍——

姜敖緩步而來,只微微躬身,“轎中可是現今寵慣後宮的蘇夫人?姜敖魯莽,適才瞧見一只貓,便信步走了幾條巷,沒想到沖撞了夫人,還請夫人見諒。”雖說是道歉,可姜敖坦然立著,負手在後,是一點道歉的樣子都沒有。

蘇阮想著,那只穿著鵝黃裙子的貓果然機靈,才幾日功夫便將這個才入京幾日的王太子給攏到了裙下,叫他膽敢獨闖禁宮私會佳人,真真是色膽包天!

一番寒暄,姜敖告辭,轎夫們繼續往寶華殿的方向走。

因著今日除夕,明日便是元日,礙著祖宗的規矩也罷,姜淇澳被憋得需要放風也罷,今夜是無論如何要在皇後宮裏歇上一個囫圇覺的。

想到此間,蘇阮便有些雀躍,才進了寶華殿正殿便忙不疊的把繡鞋脫了,光著腳便要往她最親密的床榻上沖,卻被白露一把抓住胳膊,滿臉凝重地進了內殿,小心謹慎地將一眾宮人都屏退下去,才珍而重之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羅帕來——

那是一方淺紫色的絲帕,邊角繡了幾朵細碎的小白花,並一個梨字……蘇阮有些驚異地將那帕子接在了手中,觸手滑不溜丟還隱有光澤,這定然是有錢人家的小姐才用得起的好東西。

“夫人,這是適才楚王太子殿下離開後,咱們的轎子路過那片宮道,奴婢眼尖在巷子拐角處瞧見的,奴婢便自作主張撿了回來。”白露坦然,“依奴婢之見,楚王太子定不是在尋什麽貓,八成是在私會!”

蘇阮有些敬佩地瞧著頭頭是道的白露,“這些……你可以直接去跟陛下說啊,他才是你的主子不是麽?”

白露面色一凜,撲通跪下,“奴婢是夫人的人!夫人才是奴婢的主子!夫人可不能這樣冤枉奴婢!”

蘇阮私以為,自己是說得有些魯莽,便扶起白露,“那你說這個絲帕,會是誰的絲帕呢?這兒倒是有個杏字,可這宮裏名字帶杏的人,總不會只有一個吧?”

“自然不止一個,可就奴婢所知,擷芳殿的顧美人,單名是一個杏字,這樣上好的絲帕,也並非宮女們能用的。”

“這……這也太……簡單了……吧?”蘇阮私以為,但凡皇宮,但凡陰私穢亂之事,總得抽絲剝繭三堂會審好幾遭才能審出個結果來,可白露居然就憑著一方絲帕就篤定了那顧美人,更奇怪的,是白露這般清晰卻不去告訴姜淇澳,難道是想叫她去揭發姜敖和那顧美人?難道就不興人家顧美人白天路過那裏掉落了絲帕,或者這絲帕她送給了旁人是旁人遺失在那兒的?

白露挑眉一笑,“不過是那顧美人太過大意,遺失了要命的東西,可這件事兒保不齊日後她察覺是咱們撿回了這絲帕報覆回來,夫人,這事兒不適合去告訴陛下,但咱們還是得提防著擷芳殿的人才是!”

蘇阮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不快啊好郁悶,布吉島親們忘記麽有,新年一過就是元熙二十六年了,乃們記得這一年發生了什麽咩?

乃們肯定不記得了……

這一年,皇後涼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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