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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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淡的蘇合香氣,和著空氣中殘留的絲絲血腥味兒,發散出一種怪異的氣息。

姜淇澳就站在床榻邊,眸光一絲不錯地凝著床上正捂著肚子嚶嚶啜泣的蘇阮,眉宇間是無法揣摩的沈沈怒氣。

蘇阮疼得有些神志不清,更加分不出心思去疑惑姜淇澳的怒火。

殿中央那一灘寸許的血跡格外顯眼地招搖著,卻沒一個人敢上前去收拾,滿殿的宮人都恨不能將自己化作隱形,生怕一個不小心,被這天子之怒波及了。

胡子花白的老太醫著急忙慌地跪下行禮,擡頭起身的當口,便將這過分凝滯的古怪氣氛收盡了眼底。遠遠瞟了眼那榻上神情痛楚的女子,又瞧見地上醒目的一小灘血跡,心底咯噔一下,想起來的路上小黃門結結巴巴的說是陛下今日才帶回宮的一個女子出了事兒,只後悔今日出門忘了看黃歷。

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將絲絹搭在那女子皓腕上,低垂著一張忽青忽紅的老臉,靜心診脈。

“嗚嗚……疼……嗚……”蘇阮全憑直覺地呼痛,姜淇澳卻只冷眼瞧著,一動不動。

不過一會兒,那老太醫突然長長地舒了口氣,側身朝著姜淇澳跪下稟報:“啟稟陛下,是飲食不當所致脾氣虧虛,統攝無權,沖任失固,不能約制經血而成崩漏,依臣之見,當先止痛,此癥最難根治,需和緩調養滋補,方為上策。”老太醫說著,借著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把額上汗水,還好沒叫他撞見什麽隱私之事,老天保佑啊……

老太醫一番話說完,姜淇澳的臉上明滅不定地變了好幾次臉色,終於開了口:“速去煎藥。”說罷,看也不看那老太醫,極為親熱地坐在了床榻邊,將疼得已有些迷糊的蘇阮,緊緊抱在了懷中,生出幾分失而覆得的慶幸來。

他幾乎不敢去想,若是這一回,她又在自己之前遇到了別的男人,他還能不能夠自持鎮定的對待她。那一瞬間他腦海裏殘存的只剩下她一身鮮血倒在他懷中的樣子,那些怎麽也止不住的血自她頸子旁的血窟窿裏泉水般的噴湧著,他除了無奈,再無它法。

不過,還好……

蘇阮已經疼得有些麻木了,雖說是四月天裏,可她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卻覺得冷,骨子裏升起的寒意叫她有些惶恐,卻突然被一片溫熱自後擁住,那暖意十分貼心地擁著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她著力安撫,倒也漸漸驅散了她心底的那份惶恐,迷迷糊糊的被一個溫軟的東西貼著喝下了什麽,便再抵不住疲憊,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一睡,便睡了兩日夜。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瞧見面泛青灰的姜淇澳,直楞楞地盯著自己,那眼神卻虛無飄渺,不知落在了何處。

蘇阮略動了動身子,才發現自己正被姜淇澳圈在懷中,這樣的姿勢也不知維持了多久,雖然病著,卻還是沒忍住紅了雙頰,吶吶喊了一聲:“陛下……”

姜淇澳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擡手輕輕揉了揉蘇阮蒼白的臉頰,幹裂的嘴唇幾下甕動,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你醒了。”

蘇阮順勢點了點頭,掙脫了姜淇澳的懷抱,就著他的臂彎略動了動身子,卻覺得小腹處十分酸漲,下面那熟悉的溫熱感叫她一張蒼白的臉紅得越發不正常起來——難道是……痛經?

“你身子虛,這葵水便來得比旁人苦痛些,”姜淇澳轉身下榻,順手牽過一旁的披風將蘇阮牢牢裹住,“覺得如何?”

這……

被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關懷自己的葵水,蘇阮無端端的便生出這是她爹的錯覺來,只是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搖頭道:“還好。”只她話音剛落,肚腹中嘰裏咕嚕一陣亂響,便已經不是臉紅可以掩蓋的窘迫了。

姜淇澳難得吃吃笑出了聲,揚聲向外吩咐,“崔盛春,備膳。”

看著宮人們一忽兒功夫便擺出來的滿滿一大桌子清淡小菜,被圈在姜淇澳懷裏的蘇阮突然覺得,就算只把姜淇澳當做衣食父母來巴結,獲得這樣的奢侈的生活水平,哪怕他脾氣特別不好,只要他不殺了自己,還有什麽是不能忍受,不能克服的呢?

不過是一桌子豐盛的菜肴,卻叫蘇阮充滿了鬥志,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誠如太醫所說,那崩中之癥很難治愈,並且在治愈之前,蘇阮稀稀拉拉的葵水根本不會停,老太醫說的時候一臉苦色,反觀蘇阮,卻是一臉的雀躍——女人的葵水被視為穢物,她要是一直這麽來著葵水,雖然行動有些不方便,但是姜淇澳總不會來找她侍寢吧。

這麽一想,老太醫端來的那碗黑黢黢的藥又算得了什麽呢?

老太醫目瞪口呆地瞧著蘇阮一仰頭豪氣幹雲地喝了藥,目瞪口呆合不攏嘴,再看到她袖子一擡擦了擦嘴……老太醫覺得,陛下現今的品味,是越發獨特了。

蘇阮在岐陽行宮中窩了半月,聖駕回鑾,直行了近月光景才到得京城。

只是這月餘光景,因著蘇阮身子不爽利,行動便一直被約束著,又許是太醫的藥中有安神散的緣故,回京的那一路上,她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睡覺。

不過正因為這樣將養了一番時日,回到了未央宮,蘇阮才能應付那隊伍龐大的後妃隊伍。

諾大的未央宮裏究竟有多少倍姜淇澳睡過的女人,怕是除了崔盛春便沒人知道,聽白露說那日陛下回宮,皇後娘娘領著闔宮妃嬪在宣室殿前迎駕,直將那高高的臺階擋了個嚴嚴實實,便可以想見其人數之眾了。

白露還說,陛下當著闔宮妃嬪的面冊封她為蘇夫人,賜居寶華殿,還在皇後說要派人恭賀的時候,親自下旨不許任何人往寶華殿來打攪。

白露又說,寶華殿在宣室殿東北角,只隔了一條長巷,走路不過半柱香的光景。

白露是寶華殿的大宮女,蘇阮被一頂青蓬小轎擡進寶華殿時,便是她領著一眾宮人在殿前迎候的。

外表端方氣派的寶華殿,內裏卻是一種叫人驚嘆的奢華,蘇阮覺得這屋子裏擺的每一件東西,似乎都打上了價值連城的標簽,光是打眼看去便覺得光華灼灼,可這樣多的好東西湊在一處,卻叫人覺得十分舒服。

可真正叫蘇阮驚訝的,卻是白露的話——

“夫人,這是元熙十八年,月氏國進貢的琉璃飛鳳燈,夜裏點上流光溢彩,宮裏只有這一對兒。”

“夫人,這是元熙十五年,大將軍征匈奴帶回來的七曜寶刀,削鐵如泥。”

“夫人,這是元熙二十年,南海蠻族進貢的九顆東珠,陛下命工匠打造出這把金梳子,一直放在妝奩裏。”

“……”

白露就像是寶華殿裏活的字典,一器一物說得頭頭是道,直叫蘇阮覺得,這偌大的寶華殿,簡直就是姜淇澳的小金庫,什麽好的貴的都存在這兒,每樣東西看起來都是價值連城,就不像是個住人的地兒。

於是,蘇阮的腳步,便不那麽隨意了。

“白露,你是想說,這寶華殿中的每一樣東西,都是陛下用心尋來的珍寶?”蘇阮扶額,有些疲累地打斷了白露順勢靠坐在床邊一架美人榻上,腦海中一念閃過,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姜淇澳叫她住進這儲寶貝的寶華殿,莫不是告訴她,她也同這些器物一樣,是他費心淘換來的寶物?

這倒真算是個擡舉了。

“夫人,太醫院送藥來了。”

白露並沒有回答蘇阮的話,只接過宮女送來的藥查驗一番,才小心翼翼地並著蜜餞一道端在了蘇阮面前,“夫人,這是蜜漬杏脯,最能清口中藥味兒。”

蘇阮只仰頭灌下那碗藥,卻半點動那蜜餞的意思都沒有,凝著低眉順眼的白露,突然想起她的主子來,“白露,陛下今天過來麽?”憑心而論,姜淇澳這個衣食父母做得很是稱職,可他清心寡欲地守了蘇阮一個多月,又不是真的和尚,今夜她應該能睡個踏實覺了吧。

白露一楞,難得支吾起來,“依禮制,陛下……今夜宿在椒房殿。”

皇後正殿。

蘇阮記起在岐陽行宮時打聽來的閑話,知道姜淇澳的這位皇後是他封在椒房殿的第三位,出身雖不高,卻貴在有個成器的哥哥,便是如今大齊朝堂上的第一重臣,大將軍言默。膝下更有兩女一子,兒子還被冊為儲君,端的是風頭無兩。

約莫著,那言氏該有三十多歲了,卻能叫姜淇澳回宮後第一個去瞧她,就知道這女子不是個善茬。

“夫人,可是要請陛下……?”白露見蘇阮不說話,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請?能請過來麽?”蘇阮這會兒覺得,這白露也有糊塗的時候嘛,“這不是明著打皇後娘娘的臉麽,我有些困,先歇息了吧。”

白露瞧著蘇阮一派閑適的模樣有些欲言又止,卻終歸將話忍了下來,轉身叫人鋪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冰雪聰明的妹紙們,賜我虐男主的靈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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