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可說

關燈
知道狗狗的世界是怎樣的麽?

蘇阮記得,有人跟她說過狗狗是紅綠色盲,彼時她還十分好奇地問那人色盲的世界是怎樣的。

那時候的她,是絕對想不到自己會穿越,更不會想到,自己真的變成了個紅綠色盲的小奶狗,當眼中的世界只剩下了黑白灰時,她連暗地裏問候閻王他家人的勇氣都沒了。

沒錯,蘇阮便是大將軍言默帶進宮送給三公主姜婧玩的那條狗,被公主禦賜大名姜毛毛的、除了尾巴上一撮黑渾身白的沒有一根雜毛的小奶狗。

只是如今,三公主玩膩了小奶狗,幾經折騰的姜毛毛蘇姑娘,好不容易在清涼殿王美人跟前安了家,卻又不禁泛起了愁。

這位王美人,便是當日因為抱了一下姜毛毛而得到帝王青睞的小姑娘,出身江南水鄉,渾身透著一股子掐得出水兒的溫柔氣兒,是個恬靜知禮的姑娘,卻偏偏那天在大庭廣眾之下忘了規矩把小狗抱在懷中,不能說不是緣分。也因此,王美人偶然在路上瞧見被宮人們追得滋哇亂叫的小奶狗,便起了惻隱之心,更對這只讓自己一步登天的小狗充滿了崇敬——她十足十把蘇阮當個幸運佛來拜了,就差跟前擺個香爐早晚三炷了。

天子寵愛不再,王美人希望這只曾經帶給過自己好運的小狗能再一次把天子的寵愛帶來,可這只巴巴的小狗,仰望著王美人高大的身軀,一顆心糾結成了碎麻花。

試問,一只狗要如何色誘皇帝陛下呢?

試問,姜淇澳即便知道了自己是蘇阮,那他抱著一條狗下得去手嗎?

試問,人獸的完美愛戀有多大可能……

蘇阮一個激靈,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繼而軟趴趴的萎靡在了自己的窩兒裏,重重地嘆了口氣。

如此想了幾日,也沒想到這小奶狗身子如此虛弱,倒被蘇阮生生的抑郁出了病,這天早晨只聽得耳邊憧憧腳步聲來回,卻怎麽也睜不開眼睛,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得不得了了。

卻說這蘇阮自打到了清涼殿,便一直懨懨的不怎麽歡實,除了吃喝拉撒基本上不會把圓滾滾的小身子從狗窩裏挪出來,不過清涼殿裏的小宮女覺得,好像那小奶狗,除了被王美人親自抱出狗窩,便沒怎麽動過,好似放在那裏的吃喝也沒見少。

所以毛毛病了這件事兒,還是王美人一日例行梳妝並且到禦花園逛了一圈回來,想要抱抱自己的幸運佛的時候,才發現,小奶狗的眼角糊著一塊黏糊糊的眼屎,半瞇縫著露出一線的黑眼仁,甕動的小鼻子似乎還發著難受的哼哼聲——

“看起來,像是活不成了呢……”王氏貼身的丫頭囁嚅了一句,被主子一道眼風掃過來,慌忙低下了頭。

王氏在家也是嬌滴滴的女兒,哪裏養過狗,可也自然看得出小狗是病了,皺著眉頭左右思量了一番,便吩咐人傳太醫去了。

陛下不來,宮女太監們是下人,她又是個存不住話的性子,這小奶狗來了清涼殿五日,倒是整整聽了她五日的牢騷,難道,它是替自己難過得病了?

這樣想著,王氏心中不免也難過起來。

陛下那日點了自己侍寢,第二天一早便封了良人賜居清涼殿,可是……也就那麽一次,她心心念念的住進了清涼殿,受著宮人們的奉承以及妃嬪們的祝賀,等那陣子歡喜過去了,她才發現,陛下似乎將她忘了似的,便再沒來見過,她巴巴的找上宣室殿去,卻連面都沒見著。

想起那日被陛下選中的欣喜,想起那夜承恩的繾綣,想起宮人們從阿諛奉承到如今的涼薄以待,想起那巍峨宣室殿中不能相見的夫君……

王氏重重嘆了口氣,緊了緊抱著小狗的胳膊,低頭幾乎貼著它的耳朵低低嘆了一聲:“毛毛,有時候我多希望……陛下那日並沒有選中我呢。”

一入宮門深似海,巍巍宮墻,她是再也逃不出去了呢。

蘇阮有些艱難地透過一線眸光看過去,心中也替王氏哀嘆起來,卻是連動的力氣都沒有,就著她的懷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便又沈沈睡了過去。臨睡的那一刻蘇阮還在想,若是就這麽一病不起死掉了,是會繼續下一個重生呢,還是會再重新變成狗?

這邊廂,蘇阮是沈沈的睡過去了,王氏仍自顧絮絮不休地說著,四周圍的宮人們都退得遠遠的。

是以沒人通報,姜淇澳便長驅直入地悄悄走到了王氏身後。

“你說陛下會不會喜歡我呢?還是陛下更愛江山一些,可我也希望,陛下心裏江山排在第一,皇後娘娘排在第二,我能不能占個第三呢……可是宮裏那麽多的女人,陛下又一直在廣選秀女,唉……終歸我到了陛下身邊,已經是他的女人了……”

姜淇澳挺拔的身形驀地一僵,猛然頓住了腳步。

“閻王他老人家要我同陛下白頭偕老,可陛下心系江山社稷為重,兜兜轉轉,這原本就是個死局……”

為什麽,為什麽眼前這個女子會給他這樣熟悉的感覺?

看著那瘦弱的背影,姜淇澳突然沒了上前詢問的勇氣——那夜欽點她侍寢,他明明白白的暗示明示,可這個女人雖然不膽怯,雖然眼中有著和蘇阮相似的神情,可是她……她並不知道那些個前塵往事。

再問一遍,怕也還是再一次的失望吧……

只是這份莫名的親近感,又是怎麽一回事兒?

“陛下!”王氏回頭,瞧見天子一身玄衣逆光而立,驚得險些將手中小狗掉在地上。

好在姜淇澳站得近,一步上前將那毛茸茸的小東西抓在手心,軟軟的一團貼著手心,還能感覺到清晰的心跳聲,驀地便柔軟了天子孤傲的一顆心。

“陛下,臣妾參見陛下。”

王氏匆匆忙忙地跪下行禮,而姜淇澳只是將那軟軟的小狗拿在手中,疑惑地打量著懨懨的小東西,“朕適才在禦花園聽說,你讓人請太醫,是為了替這東西看診?”

這話聽不出喜怒,王氏不知自己是否觸犯了宮規,面上露出難色,卻只跪著,安安靜靜地點了點頭。

“這小東西看起來病得不輕呢,”姜淇澳轉身吩咐崔盛春,“去讓狗監尋個給畜生看病的獸醫來瞧瞧。”

崔盛春領命而去,姜淇澳再看王氏,卻不免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蘇阮病著,原本就睡得不甚安穩,朦朧裏被顛了一下已經醒了三四分,又迷迷糊糊地聽到人喚自己畜生,登時又醒了三分,剩下三分睡意,在姜淇澳清涼寡淡的聲音中煙消雲散,她強撐著睜開酸痛的眼睛,透過一片黑白分明的光,瞧見了姜淇澳微微皺起的眉頭,瞧見了他不自覺抿起的嘴巴,瞧見了他眼中帶著點好奇的探尋,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

心中一喜,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喊道:“淇澳是我!”

可是,她忘了如今,她只是條小奶狗,放在手心不過略大出一點點的小狗。

眾人瞧見陛下手中的小狗突然往上竄了一下脆生生的吠了一聲,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好在那狗病著,只叫了那麽一聲便又軟趴趴地動彈不得了。

姜淇澳換做兩只手將小狗捧在了掌心,對上它委靡的目光問道:“你認得朕?”

蘇阮想要點頭,卻發現自己脖子太短毛太厚,這個動作想要幅度大了才能看出來,可是渾身沒勁兒,她又沒法動彈,又急又惱地反而更加虛弱了。

姜淇澳有些說不清的情愫,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居然對著一條狗問它是不是認得自己,而且這樣認真地盯著她看了半晌,不免自嘲地笑笑,將狗遞還王氏,“這不是三公主的狗麽,怎麽到了你這兒?”

王氏急忙將那險些惹禍的小家夥交給宮女,殷勤地湊到姜淇澳跟前回話:“前些日子臣妾在園子裏瞧見了它,派人送回椒房殿,皇後娘娘卻說三公主如今不怎麽喜歡它了,臣妾便厚顏無恥地討了來,想著也有個伴兒說說話。”

跟狗說話?

姜淇澳不禁側目,第二回認真地打量起這個才進宮月餘的年輕女子。

她是在宮中有多憋屈,人都不能說的話,只能跟狗說?

“你若覺得悶,便多在宮中走動走動吧,朕還有事,便先走了。”說罷,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蘇阮眼睜睜地看著姜淇澳索然無味地跟王氏扯了幾句轉身就走,心底那一絲絲的落寞不禁融化開來,她居然有些高興,姜淇澳對王氏,是這樣一個冷漠的樣子,可未央宮中這兩年間多出來的那許多女人呢?

她已然沒腦子去想那些,再撐不住,陷入了沈沈的黑暗中。

作者有話要說: 囧了個囧的,乃們都是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