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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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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姜淇澳連著五六日沒往長信殿中來,問都沒派人去問林婧一句,終於將自小就被人捧在掌心從未受過這等輕視的林婧從緊閉的屋子裏弄了出來,林婧才出房門,旁的地方不去,直挺挺地沖進了林娉房中,才摔了一件東西,姜淇澳便身披風雪急匆匆地趕了來。

一臉的雀躍不加掩飾,粗重的呼吸聲昭示了他這一路的匆忙,姜淇澳就這麽扶著門框,掃了一眼地上狼藉,目光不錯地落在了林婧臉上,而後,一言不發地上前將林婧牢牢地攏在了懷裏。

“阿婧,你莫要氣壞了自己。”

這一刻的姜淇澳,仿佛言情男主附體一般——由來他便擅長扮演癡情男子,蘇阮也是親身見識過許多次的並被欺騙過的,何況如今才十一歲的林婧。

鬧別扭的事兒到此為止,林婧原諒了姜淇澳的同時,對這個同出一門的堂妹格外親熱起來,就像是相交多年的閨蜜一般,而曾經與她相交的沈婉,據說沈母病重,她得了恩旨回家探望去了。

崔安是在林婧的事兒後第二天,由玉容親自領著送到蘇阮跟前的,她還帶了太後的賞賜和問話,太後問她要不要留在宮中過年,蘇阮仔細想了想自己之前的盤算,委婉的以思念父母之由給回絕了,玉容聽了也只是笑笑,轉身覆命去了。

只是,蘇阮同姜攬欽的交情,誠然沒有真的達到要讓人日日傳信寄思念的地步,崔安便鎮日裏閑著,直到那日姜攬欽受了太後的吩咐來送林娉回府,才無意間提了一句。

彼時天寒正早,頭天夜裏又下了雪,滿目白茫茫的積著。

姜攬欽穿了一身猩紅的狐貍毛披風,迎面走來,正同穿著一身同色披風的林娉打了個對臉,倆人先是望著對方楞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身上——這披風是蘇阮剛進宮那會兒,太後賞下來的。

一個楞怔的功夫,姜攬欽唇角噙著淺笑,緩緩走了過來,瞧見林娉身後站著眼熟的崔安,想起前幾日在太後那兒聽得說笑,便打趣道:“寒冬臘月裏,聽說你備了鴻雁要同我傳書,怎地我一次也沒瞧見那大雁呢?”

蘇阮掩飾地低下頭去,這動作自然被姜攬欽看做了嬌羞,他雖心儀林婧多些,可林娉同林婧長得有七分相似,他自然也會生出些愛屋及烏的心,更何況,林娉才是他理所當然定了親的楚王妃。

“殿下說笑了,”蘇阮在姜攬欽的眼下絞著手指,“這樣早,殿下怎麽來了?”她在宮裏住了這麽些日子,姜攬欽從來沒主動找過她,最多就是找林婧的時候順帶來看一眼,今天倒是新奇了。

“我奉皇祖母的意思,今日送你回府。”姜攬欽說得理所當然,側身相讓,便要引林娉往外。

有沒有人送,其實都一樣,左右姜攬欽要過了十五才能娶妻,左右自己不一定能活到那個時候,蘇阮心裏十分清楚明白的知道,這個不能在乎。

蘇阮攏著暖手恰如其分地落後一步跟在姜攬欽身側,才走到檐廡下,便閃出個雪白清麗的身影,正是穿著雪白狐裘的林婧。

“阿娉,你要出宮,都不來同我告辭!”說著,毫不扭捏地扯住了林娉的胳膊,將將好站在了姜攬欽和林娉之間,“我可不依你!”

“這有什麽不依的,等過了年,正月裏你跟太後說了,出宮來尋我也好,我再入宮來尋你也好,年節裏想見,多容易啊!”

說著,姜攬欽也跟著幫腔說要帶林婧出宮去玩,倆人素來玩鬧在一處,因著姜攬欽更清閑得趣些,總比姜淇澳更能和林婧玩在一處,蘇阮瞧著她倆說得已經是蠢蠢欲動了,這才開口加了把柴火:“楚王殿下總能出宮的,只是太子殿下同姐姐你沒什麽機會出宮,這倒是可惜了……”

“對啊!改日讓淇澳也一起出宮去,咱們四個一道上街去逛逛,我總聽宮人們說街上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熱鬧,卻從來都沒能見過呢!”

“再幾日便是除夕,這幾天怕不能出去,等過了年節便是上元節,正月十五那日京城的街道裏會掛滿了花燈,最是熱鬧了!”蘇阮說著,突然“哎呀”一聲驚呼,“時辰不早了,想必父親母親在府裏已經等著我了,不能再耽擱了……”

而此時,姜攬欽同林婧說得正是歡暢,聽到蘇阮開口,頭都沒回一下,只顧著同林婧講外間的風情熱鬧,倒是林婧哀哀地同她附和了一聲,蘇阮淺笑著握了握林婧的手,扶著丫頭的手道:“說來也沒什麽送的,我自己回去也行,省得楚王殿下晌午趕不上了宮裏的午膳呢!”說罷,也不等倆人挽留,便速速登車回林府去了。

這一趟入宮,蘇阮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地將崔安帶回了林家,自然沒人來問她這事兒,左右太後曾經是許了把這太監撥劃給她用的。才將崔安領回林家沒幾日,蘇阮便借口林家在京郊的莊子要盤點租子人口,讓崔安跟著管家便去了莊子,臨走時特意讓林修交待了管家,無論如何一定要把崔安丟在莊子上,莫要讓他再回京城來了。這期間,蘇阮還答應了崔安,等她再進宮時會求太後將莫氏也給弄出來,當然這只是敷衍。

到此時辦完,蘇阮才終於算是長長的松了口氣,只覺得這一遭投胎以來心裏一直積蓄著的那股子酸澀終於是消散了一二。

只不過,蘇阮這一趟入宮,連那個有著自己魂魄的莫氏的面都沒碰見一回。

嘉禾十五年的除夕就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平靜的過去了。

正月裏宮中各種大小宴會鱗次櫛比,正月十五那日,林婧和姜攬欽的出行計劃杳無音訊,多半是被擱淺了。蘇阮百無聊賴之下,只好纏了林修帶她上街狠狠溜達了一個晚上,才明白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燈火闌珊處瞧見那個需要驀然回首的人,她不過得了林修買的兩盞花燈幾根糖葫蘆一個糖人,連前頭幾輩子那麽多的熟人都沒碰見一個,還凍壞了身子喝了好幾日湯藥。

像是一眨眼的功夫,正月便在大小宴會的交疊中過去了。

就如蘇阮不知道林婧曾落馬受傷一樣,她也從來不知道,嘉禾十六年的春天,匈奴人吃完了過冬的糧食,在看到朝廷對西北邊關過分嚴厲的屯兵形勢後,難得沒有打馬進關內來劫略漢人,而是派遣了一隊使者南來,說是要與大齊朝廷商量議和之事。

這使者一行四五十人,空手而來顯得很是沒有誠意,唯獨這使者團裏據說有一位匈奴人的王子,是大閼氏所生,才為這極像打秋風而來的一群人增添了些威勢。

說起打秋風,倒真的再尋不出旁的字眼來形容這些人了。他們整日裏在京城裏穿街走巷的赴宴,滿朝高官奉了皇帝的旨意力求與匈奴能締結新一步的友好戰略,這個過分豐滿的希望擁有的現實卻太過骨感,匈奴人除了四處赴宴的勤快,在宴會上毫無理解,沖撞各家夫人小姐的事兒每每發生,到後來沒人願意請他們了,這些人就穿著那些個獸皮獸骨的衣裳在京城街頭招搖過市,渾然一群有朝廷撐腰的高級混混,弄得京城裏是民怨沸騰。

可是,兩國交兵尚且不斬來使,這群匈奴人來的時候就沒懷好意,卻還沒人能猜著他們的心思時什麽。

蘇阮之所以能了解的這麽清楚,只因為這使者團剛好由她爹林躍鎮國將軍林躍負責接待。

這一日,仍舊同往日一般的平靜,只是鎮國將軍府的角門裏偷偷跑出了幾個人影。

兩男兩女,想必大家已經猜到了這些人的身份。

蘇阮貼著墻角小心翼翼的跟在林婧身後,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叛逆的自豪感來,同行的另外幾個人,除了唯一能上街閑逛的藩王姜攬欽,想必沒一個不是這心思。

幾個人溜出了府門,一瞬間仿若出籠的鳥兒一般歡騰跳躍,大喊一聲便躥出了暗巷直直沖上大街,頗有一種剛放出來的彪悍之感,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側目完了還都不禁暗暗神傷一遭,這麽好看的娃娃,咋地就都是個傻子呢?

林婧對路人看自己的目光很是好奇,看到路邊攤子上各種各樣的新奇玩意兒她都要買,好在姜攬欽有先見之明,一路上充當了十足的跟包角色,只管付錢。

四個人走著走著,誰也沒看路,誰也沒功夫去管這是走到了哪裏。

蘇阮有意落在後頭,漸漸的,原本跟在姜攬欽身後指點林婧買東西的姜淇澳便也落下了腳步,倆人並肩而行,望著前頭兔子一樣跳騰的兩個人,心中頗有幾分感慨。

然而,蘇阮卻並不說話。

先打破這沈默的,還是姜淇澳:“上次你送我那香囊裏,放得可是雄黃和百部?”

“送?”蘇阮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愕然的模樣,定定望著姜淇澳,半晌才恍然道:“哦——你說那個,是放得雄黃和百部,只是殿下怎麽會認識藥材?”

“不過是巧合罷了,只是那香囊多在夏日佩戴,你怎的冬日裏也帶在身上?”姜淇澳終歸不過是為了挑起話頭,找個借口罷了。

“我最怕蚊蟲了,所以冬日也戴著,想讓那藥材的氣味兒熏染進我肌膚裏,夏日裏蚊蟲便不咬我了!”原本就是十分孩子氣的話,蘇阮如今又才是十一歲的年紀,再做出一副故作天真的模樣,那殺傷力,絕對是只知嬌蠻撒潑的林婧所不能比的。

姜淇澳便被這絢爛而又莫名熟悉的笑容裏所帶著的那點點寵溺,給晃花了眼眸,“哪有你這樣的,女孩子家家一身的藥味兒,熏得人哪裏還有點軟玉溫香的醉人了……”這話唐突,而姜淇澳淺笑著恍惚擡到蘇阮頰邊的手,卻更是唐突。

恍惚間,蘇阮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滿臉羞澀的少年郎,微微低著頭,一副做錯了事兒的樣子,吶吶地問自己——“你可否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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