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嬤嬤

關燈
可是,當馬車真的在距離官道不知多遠的僻靜郊野停下來,蘇阮還是存著僥幸,狠狠喊了幾聲,然而回答她的,卻只有無盡的孤寂。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隨行的侍衛有許多還是思博殿中的老人,他們就這麽把自己丟在這遠離官道的僻靜處,蘇阮絕對不認為他們就是想扔了自己這孤兒寡母。

都說虎毒尚不食子,天家父子情,果然連畜生都不如。

“嬤嬤,這是怎麽了?”姜淇澳揉著迷迷糊糊的眼睛,靠在蘇阮懷裏。

蘇阮下意識的胳膊一松,往後退了退身子,然而姜淇澳小狗似的順勢貼過來,像是嗅到了危險的味道一般,緊緊貼著蘇阮的懷抱。

“嬤嬤,你也不要淇兒了麽?”

蘇阮手忙腳亂的收回掀簾子的手,低頭時卻正對上姜淇澳一雙霧氣迷蒙的漆黑眸子……

那雙漆黑的眸子,讓蘇阮一瞬間想起了年幼時母親將她的寵物狗送人時,那小家夥有著一雙寶石樣的黑眼睛,就如現今姜淇澳這雙眼睛一般,望著自己。

可是狗狗的話她聽不懂,而姜淇澳說,她不要他了麽?

眼淚措不及防的掉下來,蘇阮有些慌亂的擡手去擦,卻被姜淇澳半路握住了手,“嬤嬤,淇兒不該胡說八道,對不起……”

執著的目光,交疊的情緒仿佛已經在蘇阮心中回蕩過千萬次,她有些楞楞的扶起了姜淇澳,“淇澳,不管什麽時候,我都不會不要你。”說著,她牽起他的手掀簾正要出去,外頭忽然一陣勁力夾雜著寒鋒重重擊在她的左肩上,巨大的力道沖得她身子直直向後撞在了車壁上……

“嬤嬤!”姜淇澳像個掙紮的困獸般喊了一聲,通紅著眼睛但要向外,卻被蘇阮死死拉住了手,如今已是甕中捉鱉的局勢,呆在這車裏好歹還有層遮擋,出去了,就得任人宰殺。

蘇阮重重的咳嗽了兩聲,牽動得她冷氣直抽,卻還是咬著牙死死掐著姜淇澳的手,沖他搖了搖頭。

寂靜的廣闊天地間,鼻尖是濃濃的血腥味兒,是莫氏的血,蘇阮把姜淇澳護在懷裏,感受著那瘦小身軀的微微顫抖,心卻突然平靜下來。

因為受傷流血的緣故而昏昏欲睡的蘇阮,是被姜淇澳的掙紮驚醒的。

“嬤嬤,外頭好久沒有動靜了……”

“是麽?”蘇阮擡手想要拉住往外的姜淇澳,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別出去……”

姜淇澳卻沒有聽,他掀開簾子的一角,探出腦袋……

片刻後,突然重重的喘著氣回轉而來,“嗵”的一聲撲進了蘇阮的懷裏。

“嬤嬤!我們沒事兒了!外頭沒人了!”

蘇阮心道這怎麽可能,卻只來得及伸手抓住姜淇澳的小手,一陣濃濃的困意襲來,她再沒力氣說話,便閉上了眼睛……

閉眼的那一瞬間,仿佛聽到有個悠長的女聲貼在耳邊,戚戚地嘆了一聲——“又來一回……”

只是蘇阮沒有死。

她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松,累得只剩下了睜開眼睛的氣力,楞怔地看著頭頂旖旎妃色的輕紗帳子,生出些今夕何夕的錯覺來。

渾身都很疼,她還活著。

像是應和蘇阮的想法,“吱——呦”一聲門扉開啟的古舊聲音,伴著一深一淺的腳步聲,朝自己緩步而來。

直到一雙修長玉白的手挑起了紗帳,露出來一張布滿三角形的臉來,驚得蘇阮一陣猛烈地咳嗽,她才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還半死不活地活著。

崔安看到睜著眼睛打量自己的莫氏,掌心一抖,眼眶立刻就濕了,兩腿一軟直接就撲在了蘇阮身上,嚎喪似的哭了起來——

“謠兒啊,你可算是醒了啊……”

蘇阮頓時有些懷念起英俊秀氣的小粉團了。

她沒力氣說話,推也推不動,便只好等崔安自覺醒悟過來,可惜崔安自覺性有點差,等他醒過來,蘇阮已經昏昏沈沈的又快睡過去了。

“真好,你可算是醒了。”崔安揉著眼眶如是道:“只可惜殿下這幾日不在宮裏,唉……”

宮裏?蘇阮記得姜淇澳奉旨當越王去了,難道他們已經到了越地?

“這……這是哪兒?”蘇阮掙紮著說出這句話,渾身能用的就只有眼睛了。

“這兒是未央宮裏的長信殿。”

太後?!

“當日,你為了護著主子挨了一劍,那窟窿差點就戳在了心口裏,雖然你命大,卻還是昏迷一個多月了。如今,咱們跟著殿下,都住在太後娘娘這兒,封王就番的旨意,也被太後攔了下來。那妖言惑眾的道士被太後娘娘杖斃了,之後淑華夫人便不藥而愈,只是如今沒從前那麽受寵了。”崔安簡單明了的說完,頓了頓才又道:“殿下今日,陪著林家小姐騎馬去了,想是晚間回來,才能把你醒過來的消息告訴他。”

蘇阮漸漸的回憶起來,當日霍婕妤出的良策,可不正是讓她回宮找太後。

崔安又嘮嘮叨叨的說了許多,只是蘇阮氣力不濟,聽著聽著便沈沈睡了過去。

等她再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崔安趴在她床邊,蘇阮才一動,崔安便驚醒過來。

“怎麽了?”

這樣柔和的燈光裏看過去,崔安長得也並沒有那麽討人厭了。

蘇阮靜靜地搖了搖頭,長了幾次口才說出話來,“殿下回來了麽?”

崔安一楞,搖了搖頭,“你那日醒來,這又睡了兩日,殿下已經知道你醒了。”

那一劍幾乎擦著莫氏的心臟過去,卻偏偏沒刺中要害,只是失血過多一時難以調養過來。蘇阮就這麽病懨懨的養著傷,整日裏除了崔安會來看她,便再沒有別人,後來她不再沈睡,想著姜淇澳會來看自己,但是她強撐著等了兩日,他都沒來。

冬去春回,秋盡春又來。

直到第三年的初夏,蘇阮才終於養好了身子,不用再吃那些亂七八糟的藥。

沐浴到陽光的那一刻,真真生出了隔世之感。

“崔公公,你說我是不是捂白了特別多?”蘇阮瞇著眼睛望向天際。

“額……像是,白了不少……”

蘇阮立刻笑得無比歡暢,“崔安,你這麽任勞任怨的照顧了我兩年,是想讓我以身相許報答你麽?”

崔安的臉立刻紅了,“你原本就是我的人了,哪裏還能以身相許?”說著伸出手來,卻沒敢握住莫氏的手。

蘇阮困在那小屋子裏養傷,整整兩年,除了崔安,再沒見過旁的人。兩年來,是他勤勤懇懇的照顧自己,當日為了進宮面見太後救自己和姜淇澳還摔斷了一條腿,至今走路還是一跛一跛的,已經不能到主子跟前伺候……這樣看了兩年,蘇阮已經不覺得崔安醜了,他不過是拼命在深宮中求活路的一個俗人,踩低捧高趨炎附勢,原本就是必修課,況且要不是他,自己早就死了,哪裏還能有今日?

於是蘇阮重重的吸了口氣,主動握住了崔安那極為好看的手,迎著日光,沖他淺淺一笑,“謝謝你。”

遠處忽而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順著風刮過來,和著一句嗔怒的撒嬌,打破了這份靜好。

“淇澳,你走錯方向了,風箏不在那兒啊……”

蘇阮偏過頭去,便看到回廊下,一身藏藍深衣筆挺風雅的少年,隔著似火驕陽,自暗影中看過來的目光,霧氣迷蒙,再看不出一點喜怒。

到今年年末,姜淇澳該過十歲生辰了。

而莫氏,已經二十五歲。

“哎,你聽到我的話沒……”一身火紅曲裾的少女雀躍著抓住了姜淇澳的手,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他的僵硬,順著那目光看過去,自然而然看到了屋檐下一身秋香色的婦人,當即站直了身子,一臉的趾高氣昂,“哎,你們看到皇長子殿下和本小姐,還不趕緊行禮!”

蘇阮有些楞怔,卻被崔安拉著跪倒在地。

“奴婢叩見大皇子,給林小姐請安。”

當今太後,是姓林,蘇阮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小丫頭的身份,掛上笑容,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將崔安的話重覆了一遍。

“淇澳,你幹嘛去!”

“我去給你找風箏!”

少年男女你一句我一句的遠遠走開了去,連一句免禮,都沒留下。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某只碼字碼著睡著了,半夜驚醒差點把筆記本蹬床下,然後今早起來找不到眼鏡,摸了許久找不到只好去戴上隱形回來找。。。

其實我很雞血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