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霍夫人

關燈
蘇阮一時楞在原地,緩步而來的姜淇澳,衣帶翻飛顧自風流,驕陽映照下不見半點陰鷙,明媚得好似朝陽初暖一般醉人。

可只要一觸及姜淇澳那雙漆黑的眼眸,蘇阮就會從心底裏生出恐懼——她不怕死,但她怕姜淇澳。

蘇阮強忍著恐懼笑著擡頭,看向姜淇澳。

“這小臉腫的,嘖嘖嘖,還是朕的小靈君麽?”姜淇澳擡手輕輕撫著霍氏的臉頰,眸光輕快,真像一個表哥。

可明明,霍靈君是他的女人。

想到這兒,蘇阮沒來由的一陣惡心,退後一步躲開姜淇澳的觸碰,卻看到他眼中立刻迸出的森冷,僵住了腳步,忙扯出一抹笑容,“陛下過來怎麽不讓采兒去喊臣妾呢?”話剛說完,蘇阮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霍靈君那句獨樹一幟的皇帝表哥她聽了不是一次兩次了,怎麽給忘了,姜淇澳會不會看出來她的不對勁兒?

這麽胡思亂想著,蘇阮便沒留意司徒青什麽時候不見了人影,只看到采兒捧著茶盞過來奉茶,而自己已經坐在了寢殿中,皇帝陛下一臉關懷隱見幸災樂禍的表情,十分深情的凝望著她。

看得蘇阮生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皇……表……陛下……”

她真喊不出那麽一聲表哥……

蘇阮憤憤地在心底吶喊,萬分糾結中不知神是否聽到了她的祈求,姜淇澳突然一把將她手攥住,塞了個紙包著的圓球球在她掌心。

“罷了,之前那事兒也不能怪你,總之……是朕的不對,靈君莫要再同朕生氣,可好?”姜淇澳溫文有禮的收回了手,淺笑著望定了霍氏。

蘇阮突然覺得,她記憶裏那麽多的姜淇澳,加起來也沒有這一個真實。

楞楞地伸開手看著掌心那顆圓滾滾的包了粉色紙的東西,蘇阮疑惑地看向姜淇澳,卻又不敢開口詢問,怕露了馬腳。

“小時候你不是最愛吃這麻糖?”姜淇澳看著霍氏將手心握緊收了回去,才笑道:“既然收了朕的賠禮,可不許再與朕生氣了!”

蘇阮溫婉點頭,想著霍靈君那跋扈十足的嬌驕模樣……實在是學不出來。

這日姜淇澳並沒有留在寧安殿,他不過給了蘇阮那麽一顆糖球,幾句溫言哄了,轉身就借口政務繁忙走掉了。

蘇阮盯著那顆粉紅色的糖球整整一日,飯都沒吃,全在思考一個問題——姜淇澳是不是真的把霍靈君當妹妹來看?

蘇阮記得之前從宮人那兒聽過,姜淇澳雖為皇長子,但當今太後霍氏並非先帝元後,姜淇澳是在先帝元後故去多年,中宮一直空懸國無嫡子的情況下,由太皇太後出面,讓先帝立長承嗣,才封了他東宮太子,那時候,姜淇澳似乎是十三歲。

姜淇澳在成為太子之前,並沒有很招太皇太後待見,所以和出身尊貴備受太皇太後寵愛的林氏關系不睦也大有可能,而霍家是太後母族,自然是一力支持於他,那霍靈君與姜淇澳的情分,自然要比林婧深厚許多了……

“夫人,奴婢該死……”

蘇阮還沒來得及雀躍,身邊突然一震,采兒結結實實地將兩條膝蓋砸在地上,一臉萎靡地看著她,剔透的大眼睛裏滿溢著淚水。

“這是怎麽了?”蘇阮忙撐著身子坐起,順帶將那糖球仔細揣回懷裏,這才伸手去拉采兒,“你幹什麽了?”

“奴婢該死,求夫人治奴婢的罪!”話才說完,蘇阮就看見豆大的淚花直楞楞地砸在采兒淡青色的裙角上,氤出一片水漬,這丫頭犯得罪看來不小啊!

想到這兒,蘇阮松開了手,清了清嗓子端正坐好,“說說,你幹什麽了?”

“奴婢……奴婢……”采兒楞楞地看了霍氏一會兒,突然重重將腦門又砸在了地上,“奴婢不該勾引陛下!”

勾引姜淇澳?

蘇阮聽著那青磚石地上久久回蕩的腦殼撞擊聲,肉疼地看著采兒可憐巴巴的樣子,這才想起來,她剛醒過來那會兒,司徒青是拉著她出門捉奸來著,姜淇澳在調戲采兒!

可那色狼犯渾,跟采兒什麽關系?

“你先起來!”

話音剛落,采兒磕頭的頻率立刻更快了起來。

蘇阮看著地上隱約氤出的血跡,沒奈何一聲冷喝:“本宮讓你起來!”

世界終於安靜了……

“站起來,站好了,說說,你怎麽勾引陛下了!”蘇阮板著一張臉,瞪著采兒。

“奴、奴婢今日為夫人取藥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沖撞了聖駕,卻沒想到……沒想到陛下他不曾責罰奴婢,還……還親自幫奴婢撿了藥罐,更是對奴婢……奴婢……”

“行了行了,本宮知道不關你的事兒,下去吧。”蘇阮無奈的擺了擺手,看著采兒憋得一臉通紅羞憤欲死的模樣,真真覺得,自己越發有那大老婆的心胸氣度了,這修理小三四五六七八修理得手到擒來,還一點不開心都沒有,真是歷練!

然而采兒卻“撲通”又跪了下去,“夫人,奴婢真的沒想過勾引陛下,是陛下他、他……”

“難道是陛下看上了你?”蘇阮好心替她說出了下面的話,但見采兒面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發抖地又一個勁兒地磕起了頭,不禁扶額哀嘆起來,這命比紙薄的女子啊!

只是一瞬,姜淇澳看上了采兒這個念頭在蘇阮腦海中迅速放大開來!

“等等!”蘇阮突然伸手抓住了采兒,“你是說,是陛下主動調戲你的?”

采兒慌忙搖頭,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奴婢不敢,奴婢怎敢勾引陛下……”

“說人話,到底有沒有!”

在霍氏目眥欲裂的逼視下,采兒姑娘終歸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蘇阮重重的松了口氣,放開了渾身癱軟的采兒,大笑起來。

回過神來的采兒看到自家主子變成這個模樣,一時膽戰心驚卻又不敢聲張,大著膽子湊到跟前,小心翼翼的拉住霍氏的手問道:“夫人,夫人您打死奴婢吧,您莫要氣壞了身子啊!”

蘇阮看著采兒一張淚痕未幹嬌俏可人的小臉,忍不住笑容又大了幾分,十分青樓範兒地伸手在采兒嫩嫩的小臉上捏了一把,“采兒,你覺得陛下怎麽樣?”

“陛下?陛下文治武功,是一代明君。”

我呸!蘇阮憤然,卻仍笑道:“那若是本宮要你去做陛下的女人,你可願意?”

采兒的眼淚,立刻就又開了閘,“夫人,夫人,奴婢不敢啊夫人,奴婢萬萬不敢奢望陛下的垂憐,奴婢只想伺候夫人啊!”

“可是現在,本宮要你去替本宮伺候陛下,難道你不願意麽?”凝著目瞪口呆的采兒淺淺一笑,心裏已有了另一番計較。

宣室殿地處高位,於未央宮中呈俯瞰眾生之態,只是每一次看,都能給蘇阮不一樣的震撼。

“夫人……”采兒著了一身侍寢穿的薄紗衣,精心打扮過後看去很是惹人心疼,較弱中更透著幾分楚楚,論起姿態,倒是和當初的顧氏很是相像。

輦車停住,蘇阮莞爾著握了握采兒的手,“別怕,不是有本宮在呢?”說著提步下車,特意在輦旁等著采兒下來,這才領著她往宣室殿走去。

只是,卻被崔盛春攔住了步子。

“霍夫人,陛下在處理政事,吩咐小的不得打擾……”

蘇阮頓住腳步,遠遠望了望宣室殿內,習慣性地對著崔盛春福了身子,這邊她還沒開口,崔盛春卻兩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崔公公,陛下吩咐你不得打擾,難道也吩咐了本宮不得打擾?”

崔盛春慌忙搖頭,心裏七上八下的卻也不敢擡頭去看霍氏。

蘇阮便趁著他楞神的工夫,領著采兒便進了宣室殿。

只是殿外,崔盛春遠遠瞧著霍氏轉身而去的背影,腦海中那個溫文有禮柔婉似水的顧美人,似乎也曾說過這麽樣的話——陛下吩咐公公不得打擾,難道也吩咐了不許本宮打擾?

往日裏嬌驕跋扈的霍夫人,今日為何突然如此有禮?

宣室殿中,姜淇澳向來不慣人近身伺候,是以他批閱政事之時,宣室正殿中多是空無一人的。

姜淇澳專心致志地翻著一本奏折,眉頭皺成了山峰,聽到清淺的腳步聲,下意識地放下了奏折去拿另一本,隨口就道:“你身子重,就不要總奔波了……”話沒說完,他自己倒是先楞在了當下。

蘇阮心頭一顫,對上姜淇澳滿含驚詫的目光,淺淺一笑,自顧斂衽走上了禦階,靠坐在姜淇澳的身旁,“陛下認錯人了吧?”

認錯了人,錯將霍氏認成了顧氏。

“咯嗒”一聲脆響,姜淇澳將手一揚,斷成兩截的朱筆寥落地滾落案頭。

“你怎麽來了?”強忍住波蕩心緒,姜淇澳看著霍氏,眼角餘光中,卻將跪在殿中的輕紗盛裝女子看在了眼底。

“臣妾想學學林皇後的賢明,也來給陛下送個美人暖被啊!”話音剛落,姜淇澳便緊緊攥住了蘇阮去拿墨條的手。

“你要做什麽?”姜淇澳厲色道:“靈君從前,總不願在朕面前自稱臣妾,今日是怎麽了?”

蘇阮不動聲色地脫開了姜淇澳的桎梏,佯裝嗔怒,“陛下還說我呢,剛才陛下以為是誰?”溫婉謙恭,進退有度,不驕不躁的女人,是林氏是顧氏?如今最為刁蠻任性的霍氏也變成這般樣子,也難怪姜淇澳要變色了。

姜淇澳的臉立刻又黑了幾分,拂袖起身,跨過案幾便走下了禦階,“管她是誰,左右今日來看朕的,是靈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