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皇後

關燈
飄飄灑灑的雪花,像是太皇太後緩慢流逝的生命,開遍整個未央宮,卻敵不過陽光的照耀。

蘇阮站在長信殿外,看著姜淇澳的禦輦漸漸消失,不禁對林氏的未來,生出了迷惘。

“朕不知道,皇祖母去後,要如何待你……”姜淇澳臨行前,緊緊握著林氏的手,丟下這麽一句,轉身而去。

望著茫茫天地,蘇阮問綠蕪:“軍中近來可有捷報?”

“冬日苦寒,並無捷報。”綠蕪欲言又止片刻,壓低了聲音道:“娘娘,聽說……楚王殿下回京了。”

楚王?

蘇阮一楞,腦中才閃過那個清泉修竹般的男子,姜攬欽。

“娘娘多日未回椒房,今日不如……回去歇歇?”

綠蕪顯然噎著話,蘇阮皺眉,約略便想到了個大概,綠蕪這是讓她避嫌呢。

鳳輦平穩地行駛著,蘇阮在心底糾結著姜淇澳無子的緣故——為了賢後的名號,她往宣室殿中送了不少美人,可遍觀後宮,居然沒有一個宮妃傳出有孕的消息,這不得不讓蘇阮懷疑起,姜淇澳的生育能力,可若真如此,太子姜昊又是怎麽來的?

輦車突然一頓,震得風鈴陣陣,蘇阮撐著車壁穩住身形,外頭已經傳來了一疊聲的請罪求饒。

簾子被掀開,宮人們恭敬請罪,上好的大宛天馬前,瑟瑟趴著個橫著的人影,是個穿著青灰色宮裝的年輕宮女,身前一地狼藉,不知是撒了什麽。

“皇後娘娘饒命啊!”

那女子驚呼,蘇阮原本示意放下簾子的話,卻滯在了口中,微微皺眉。

“娘娘,奴婢立刻命人拖下去!”綠蕪擡手,兩個侍衛立刻架起那宮女就往一邊拉。

“放手!”蘇阮突然推開了擋在車門處的綠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宮女,纖腰若柳,一張臉不過巴掌大,那尖尖的下巴卻是格外惹人註目,“你是哪裏的宮女,叫什麽名字?”

侍衛丟下那宮女,她卻顯然沒回過神來——蘇阮在各宮殿間甄選美人,送入宣室殿的事兒,兩年來已傳遍了未央宮,那女子第一感覺裏,肯定是為自己的好運驚到了。

“娘娘問你話,聽到沒有!”綠蕪惡狠狠地斥道。

“奴……奴婢少兒,是掖庭的粗使宮女。”

“你姓什麽?”

“奴婢姓言。”

言少兒……

蘇阮將手一揚,厚厚的棉簾立刻隔絕出一方密閉天地,她這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這是老天在幫她麽?

害死林氏的言少兒此刻就跪在外頭,只需要她一句話就能消失,起碼林氏面對的第一大威脅,就此掃清……

“娘娘……?”綠蕪小心翼翼的在外頭詢問。

蘇阮重重地吸了口氣,將兩只手緊緊握成拳頭,“沖撞鳳駕,論罪可當誅?”

輕飄飄的聲音引得四下靜寂,卻在一瞬間引發嘶啞的哭喊聲,言少兒絕望的哀求透過重重簾幕進了蘇阮耳中,可是她只是定定地坐在那兒。

“奴婢領旨。”

言少兒的喊聲不過一瞬,便被侍衛緊緊捂著口鼻拉了下去,蘇阮聽到細微的嗚咽聲裏,濃濃的絕望。

她殺人了麽?

望著車簾外白茫茫的世界,她卻只是淡淡的,松了一口氣。

除夕前,太皇太後便去了,整個未央宮在一片雪白的肅穆中度過了新年,除了將要搬進長信殿的太後娘娘宮中有些喜事,各處都是一派沈寂。

春日裏,林氏才剛脫去厚重喪服沒幾日,重新交戰的大齊與匈奴連戰告捷,蘇阮卻接到了一封由姜淇澳親自送來的戰報。

武安侯大敗匈奴,身中流矢,不治身亡。

聽到這消息時,蘇阮腦子裏崩了兩年的那根弦,“錚”的一聲碎成兩段。

“婧兒……”姜淇澳一臉深情地將林氏攬在懷中,“朕在這兒。”

蘇阮心頭好不容易萌生的那點點哀傷,在姜淇澳這句話裏消失殆盡。她攀著姜淇澳的胸膛,用力擠出兩滴眼淚,楚楚可憐地擡起了頭,“陛下……”

她很明顯地感覺到姜淇澳抖了一抖,繼續道:“若他日陛下不要臣妾了,還請陛下,留妾身一條性命……”

姜淇澳的手緊了緊,卻並沒有說話。

三個月後,林家大老爺的小女兒,便被一乘軟轎擡進了未央宮,蘇阮領著那英姿勃發的小姑娘親自送去了宣室殿,一番誇讚讓姜淇澳留下了美人,還破格封了夫人。

站在宣室殿外,蘇阮一下子便豁然開朗了。

這特麽的哪裏是皇後啊,這賢後分明就該是個開妓院的老鴇,只不過她手底下的姑娘連帶自己都只能面對皇帝陛下一個客人。

蘇阮立刻憤憤起來,擡步要走,卻有一架車輦停下,一個身穿褐色官服的年輕人,快步向她跪了下來。

“臣林修參見皇後娘娘。”

蘇阮皺眉,綠蕪卻迅速貼過來低聲道:“這是大老爺過繼給武安侯的兒子,如今繼承侯府爵位的少爺,娘娘該喊哥哥。”

原來如此。

蘇阮立刻便掛起了一臉燦爛的笑容,“原來是新任的武安侯啊!”她過分熱情地迎上去,嚇得林修猛然後退,一臉的不知所措。

“娘娘擡……舉。”

也許林氏,也並不是沒有一點利用價值了。

蘇阮的樂天沒有持續多久,在匈奴又一次大敗於齊的捷報傳回時,她徹底傻眼了。

副將言默神勇退軍,急襲匈奴,令其退兵五百裏。

言默!

原來不是言少兒提拔了言默,而是言默提拔了言少兒,姜淇澳這後宮裏,可不可以不要利益純粹得這麽過分?

蘇阮抑郁了一個多月後,已經很久不登椒房殿門的姜淇澳,突然來了。

“皇後瘦了。”

“嗯,臣妾謝皇上關懷。”

“朕前日召言默進宮,正式下旨封他為驃騎將軍,領軍北擊匈奴。”

“皇上英明。”

“朕打算,將言默的妹妹收入宮中……”

“什麽?”蘇阮一個不留神打翻了手裏裝樣子的茶杯,“言默還有妹妹?”

“怎麽?皇後認識她?”姜淇澳的面色,裂開了一道縫隙。

言少兒不是死了麽?

蘇阮茫然地搖頭,“既然是功臣的妹妹,自然該封夫人才是。”

“這事兒,就交給皇後一手操辦吧。”許是因為這兩年蘇阮將媽媽桑的角色塑造的太過生動,又許是姜淇澳對她這個還不滿二十的皇後已經生了嫌棄之心,姜淇澳丟下這麽一句話,轉身便走了。

蘇阮想了半日,終於讓綠蕪去將林夫人,請了過來。

林家大老爺的這個小女兒,其實只不過比林氏小了半歲,但許是自幼練過功夫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精神颯颯,在後宮可算是獨樹一幟,最近一段時間,很是討姜淇澳喜歡。

蘇阮屏退了一眾宮人,十分親熱的拉著林夫人妹妹坐在自己身邊,壓低了聲音悄悄問道:“妹妹這肚子,怎麽還沒動靜?”

林夫人的臉一下子紅成了猴屁股,“這……宮裏各位貴人,沒有誰生育過子嗣啊……”

蘇阮一楞,這點她怎麽一直沒想到,這麽多女人這麽多塊地都結不出來果子,那肯定是姜淇澳那種子有問題啊!

“不過,雖然這樣,妹妹還是得努力!”蘇阮扯著林氏的手,像是多年的閨蜜一般,“只要妹妹能生出咱們林家血脈的孩子,那就是嫡長子,日後的儲君之位一定是他的!”

林夫人被蘇阮說得慷慨激昂,紅著臉離開了椒房殿。

綠蕪進來的時候,蘇阮已經萎靡地趴在了軟榻上。

“娘娘,您怎麽了!”綠蕪急匆匆的撲過來,揚聲就要喊太醫,蘇阮忙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綠蕪你說,皇上他是不是……有病?”

“什麽病?”綠蕪姑娘很天真的反問。

“生不出來孩子的病……唔。”蘇阮話剛說完,便被綠蕪一雙手捂了個嚴嚴實實,慌裏慌張地向外張望,絲毫沒有發現她手下的皇後娘娘已經面色慘白幾欲斷氣。

“綠……綠蕪!”蘇阮手忙腳亂的推開綠蕪,喘著粗氣,“就是真事兒,你也不能殺了我滅口啊!”

“娘娘,這話可不能亂說!”

“又沒人聽見!”

“娘娘,皇上沒事兒的……”綠蕪囁嚅了半天,低聲湊過來道:“當年,當年沈皇後是……是給皇上生過一位公主的……”

“沈皇後?那孩子呢?”

“死了。皇上登基不久便急病死了。”綠蕪扶著蘇阮坐起來,“娘娘,您還是保重自己,趕緊生個小皇子才是正事兒!”

蘇阮很想告訴綠蕪,姜淇澳是不會讓她生孩子的,但是看著綠蕪一臉哀怨的小臉,只好暗暗嘆了口氣,沒孩子就沒孩子吧,反正大家都沒有,就不顯她這個皇後特殊了。

大家都沒有才是真的沒有,蘇阮堅信的和諧局面,在言夫人進宮一個月後,便被打破了。

言夫人懷孕了,一個半月的身孕,湊上之前皇帝陛下往言家赴宴的時間,算起來剛剛好。

命運懸在林氏頭頂的那柄大刀,大喇喇地又回到了林氏頭頂,蘇阮幾乎看到了自己的死期,總是不自覺地想要摸脖子。

蘇阮想到的辦法,就是離言氏遠遠的,要多遠有多遠。

然而,並不是她不惹麻煩,麻煩就不惹她的。

言默在軍中善戰之名越發遠播,姜淇澳為了表現對言家的器重,正逢言氏生辰,便打算替她大大操辦一番,這個任務,自然落到了素有賢名的林氏頭上。

姜淇澳懷中的言氏,她長得與言少兒一點都不像,唯獨那身段同樣的弱柳扶風,嬌弱無匹,天生活水命。

蘇阮不明白,為什麽宮裏還是多了位言氏的妃嬪,那麽巧有了身孕,難道真是天要亡她?

重重的吸了一口氣,蘇阮擡頭迎上姜淇澳的目光,鄭重道:“陛下,這事兒,臣妾辦不來!”這是她成為林氏以後,第一次當面違背姜淇澳的話,顯然,影響很不好。

“臣妾是皇後,不是皇上的老媽子!”蘇阮怒氣沖沖地喊了一聲,轉身就走,大有一雪前恥遼闊無限的爽!

這哪裏是不被姜淇澳欺負的美人,這分明是給姜淇澳當老媽子的美人!

蘇阮怒氣沖沖地回了椒房殿,然而言氏的生辰宴,卻還是如火如荼地準備了起來,姜淇澳還特意下了旨意給林氏,要她那日務必前去給言氏賀壽。

蘇阮對著崔盛春那一臉褶子,真想把聖旨摔出去附送一句“滾你丫的!”

只是她沒敢,略一失神,綠蕪就把崔盛春給送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放假了,某只今天打包郵寄行李,好累……

打滾求留言虎摸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