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去問問他們是哪戶人家, 這熬的是什麽粥。”

初芙站在原地仔細分辯這個香味, 神色有些凝重,吩咐李恒上前查看情況。透過帷帽的白紗, 她看到對方有個管事打扮的人給李恒說話, 指了指粥, 又比手劃解示意什麽。

很快, 李恒緊粥著眉回來,小聲在初芙身邊稟道:“王妃, 這粥裏有些許豬肉,更多的是狗肉。那管事說他們是京中幾家富商一起施粥,這些狗肉是鬥獸場裏賣出來的, 都是鬥死的犬只,但絕對是新鮮的。”

“這些肉便宜, 半買半送, 民間吃這肉的人也不少, 又是冬日大補的東西。他們就用來做粥了, 為了掩蓋味道放了不少香料去熬。”

初芙眉頭又擰了起來,布施是善事,但這樣做總讓人覺得膈應。而且是從鬥狗場流出來的,她心裏不□□。

她思索了會,跟李恒說:“你把這些人的名姓都記下來, 然後派人去給殿下稟報一聲。”

趙晏清本來還在假中, 結果一場冬雪把他也喊回了朝。除了京城, 還有別的地方有災情, 比京中嚴重得多,昨晚有折子說有災民被煽動打搶,朝裏的文官武官為了賑災和鎮壓的事吵得不可開交。

初芙吩咐過後,就到齊王府搭的粥棚裏,帷帽沒摘,鬥篷倒是取下,站在爐竈前給排隊的民眾派粥。

齊王府的粥放了豬肉和紅棗、枸杞,熬得濃稠,初芙還嘗了一口,味道不錯。但她發現,到這邊粥棚來的人遠遠要比邊上的少。

那些人都被香味吸引過去了。

蘇葉看著隔壁排隊取粥的多為男性,覺得這樣也好,不過半個時辰,隔壁的粥就被取完了。對面管事說等到晚上再來。

排隊的人群發出喧嘩,垂頭喪氣地轉到王府這邊的粥隊來。

初芙這邊因為人群轉移,一下子變得十分忙亂,丫鬟們都上陣也免不得聽到抱怨。

李恒板著臉站在邊上,對隊尾那些催促聲忍耐著,隨著人數增多,熬粥的速度也趕不上,抱怨聲就越來越大了。

初芙急出了一頭汗,讓侍衛先去人群中安撫,等到新的幾鍋出爐騷動才算安靜下來。

在隊列只有稀稀落落幾個人的時候,初芙終於得於喘氣,把勺子放下,揉了揉發酸的手準備坐一會。

連著站了一個多時辰,雙腿都麻木了。

她這頭才轉身,就聽到一個丫鬟憤怒地喊了聲:“你這人怎麽樣,若覺得不好喝,你就不要來取。都來了三回了,還說這種不好聽的話!”

初芙當即看了過去,是一個瘦弱的中年男人,滿臉的不耐煩。但他不敢吭聲,他邊上的侍衛都已經冷眼盯著他,一縮腦袋轉身走遠了。走到遠處,初芙又見他把手裏的碗摔到地上,還朝碎碗吐了口唾沫。

丫鬟氣得眼晴都紅了,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又氣得罵道:“這人良心被狗吃了嗎!”

蘇木見初芙看著,忙上前去安撫丫鬟,把人拉到一邊讓別哭了,傳出去別人還以為王府的人囂張跋扈雲雲。

這樣的人,初芙其實見多了。把所有人的善意當理所當然,稍有不合他意,別人的善意就不值一文甚至在他眼中會變成惡意。再用最惡毒的言行反過來傷害你。

那中年男人就是典型的。

初芙到用了一塊拉開隔出的獨立地方坐下,伸手去揉腿,不一會兒,沈淩被派了過來。

“王妃,京城其它幾處也有您跟殿下說的粥棚,也查過了,確實是京城裏十餘個富商合作的。肉的來源也查明,是從場子裏運出不假,殿下還派人到他們爐上驗過,沒有什麽不幹凈的。”

既然沒有異樣,初芙膈應那些肉也不能說什麽。

下午再施粥的時候,初芙聽到隔壁傳來了熟悉的說話聲,轉頭一看居然看到許久不見的許廷。

許廷裹著塞了棉花的鬥篷預寒,整個人都要胖了一圈,正指揮著人運東西。

她遙遙看著,是米糧,而隔壁粥棚的隊列也排成了長龍,都要看不見隊尾。

好像那些商人裏有姓許的,看來許廷家也參與施粥。

她收回視線,繼續站在爐竈旁,慶幸自己面上有白紗,不然非得讓對方認出來。

正想著,一個洪亮的嗓聲就朝她喊:“王妃表妹!”

初芙手一抖,險些勺子都沒有抓穩,下刻是高唱齊王殿下到的聲響,聽到動靜的人都霎時跪了下去。

喧鬧一瞬間化為安靜,趙晏清筆挺的身姿自遠而近。他還穿著朝服,四色佩綬在走動間若隱若現顯在翻飛的鬥篷中,威儀撲面而來。

初芙忙上前相迎,要福禮的時候被他手一托阻止了,跪地的民眾已被免了,好奇又謹慎地偷看。

初芙一直都沒有表露身份,這個時候,其它人才知道一直戴著帷帽布施的人居然是齊王妃,從她手中得過粥的人心底都免不得激動。

趙晏清就那麽在眾目睽睽之下握著她的手,扶著她的腰,親密無間。喊了一聲的陸承澤瞧見了許廷,已經半道跑去和人說上話了。

“表哥怎麽也來了。”初芙瞥了一眼,希望他不要說漏嘴了。

趙晏清面無表情地說:“半路遇上,知道他要來,索性帶他一程。賈永旺的案情沒進展,估計找你說這事的吧。”

“看來他最近閑得慌。”

初芙又瞥了眼隔壁,見到兩人正拱手相互施禮,然後陸承澤就小步跑過來了。

他就是來找初芙發牢騷的,倒了幾口苦水,就說正好是有別的差務要出城一趟,順來看看。他要幫著寺丞去跑腿。

陸承澤來去匆匆,初芙一陣無語。趙晏清是來接她回去的,太子妃不過是早上在那站了半個時辰沒有,興師動眾的,讓所有人知道她到了施粥地就回去了。

也就他們家初芙實心眼,在這一呆就呆了整天。

“左右你都來了,施完這些吧,也沒有了。”

初芙是站得腿累,但挺高興的。趙晏清聽出來她樂在其中的歡喜,想了想,就脫了鬥篷跟她一塊施粥。

有著趙晏清的加入,齊王府這邊的粥棚霎時人滿為患,早上中午派一個多時辰的粥,用了沒有一半時間就光了。

初芙看著光光的鍋直笑:“看來殿下秀色可餐。”

趙晏清一把攬了她的纖腰,低頭在她耳邊說:“怎麽沒有誘到你?”

周邊都是人,他調|情的動作叫她面紅耳赤,用胳膊頂了他一下,甩開他徑直回到馬車裏。

趙晏清用溫水凈了手才跟上,上了車就見初芙已經摘了帷帽,靠在迎枕上,累到一閉眼就睡著了。

***

施粥救災不過是緩解之策,亦會引來更多民眾聚集在各城門。不過幾天就發生了多起事故,多為掙搶而起口角,引起混亂。

趙晏清怕初芙會被波及,第三天就不讓她再到粥棚去,明宣帝亦下令禁止民間自發施粥,若要獻米面一律送到衙門,登基名姓,發布告為之讚揚。施粥點亦從城門改為城郊各處定點,並登基有勞作能力的人姓名,由朝廷給他們安排差事派遣到各處上工。

這樣一來,流民慢慢減少,也解決了溫飽主要問題,最重要的是能保持秩序。

此法實施後,各地送來的折子裏就少了災民作亂的消息,明宣帝總算松一口氣。這一回神,發現再有幾日就該過年了。

朝廷封印,朝會止,京城也已經有了要過年的熱鬧氣氛。大街小巷裏都換成了紅燈籠,明艷喜慶的顏色,街上人來人往,皆是面帶喜色。

在一片喜慶的氣氛中,被登基名姓派往到各處的流民卻在路上病了不少。

其中一批人次要被派到浙江修堤壩,但才走出京城沒多久,已病死近十人,監送的官員在臨除夕前一天又聽到死了兩人,臉色鐵青。

“又是莫名抽搐,口吐白沫死的?查不出來病因?”

官員煩躁的在原地踱步,差役腦海裏還那些人死去時猙獰扭曲的面容,咽了咽唾沫說:“大人,這要怎麽辦,病死的人數太多,是不是該報上去?”

“報上去?現在朝廷都封印了,年節在即,報上去不是給陛下添堵。”官員沒好氣一拂袖子,然後又想了想說,“就地埋了吧,等到出了年再報。”

差役不敢再多說什麽,匆忙下去埋屍。

在埋屍的時候,差役發現當地不少村民也挖土,上前一看發現他們也在埋屍,但死的是犬只。

差役好奇問了兩句,得知這些村民養的狗都染了病,也不知是哪家開始染起的,把村裏大多的狗都傳染了。熬不過去的,自然就只有死路一條。

染了病的狗,大多數人是不敢吃的,只能埋了。

村民還說,臨村也這樣,一邊說著一邊直嘆真是作孽。都說瑞雪兆豐年,哪知這一場雪,人餓死,狗病死的,怎麽看也不是瑞雪。

同日,趙晏清總算又收到了從西北發來的信。在他和沈淩確定原先親兵的名單後,發現陳家派到他身邊的唯一一個死士是在他受到伏擊前就在亂戰中身死,並且那人不是左撇子。這點讓他為之振奮。

他是在受到伏擊後,才身受致命傷,既然陳家的死士先行戰死,那麽最後肯定不是陳家和齊王的動的手。這是一個重大的突破點。

他自此就一直在等西北來信,送來的信也沒有令他失望,這封信裏夾了一個名單,是他被伏擊那日上過戰場的士兵。

因為人數眾多,一一排查下來用了很多時間,其中死在戰場上的左瞥子有三個,餘下的八個如今還在軍營中,一並把戶籍原地都寫得清楚明白。

這總算是又多了一個突破口,趙晏清按著順序理清拼好名單,交給了永湛,讓他盡快落實這些人的是靠什麽關系進的軍營。

如果他的死還有意外,那肯定能再找到蛛絲馬跡。

初芙在看他拼湊名單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麽,也拿了紙筆,寫下幾個詞組。

宅邸、銀票、首飾、金銀。

這是賈永望留下的相關訊息。

趙晏清被她撕紙的聲音引起註意,擡頭就看她一臉凝重的在拼湊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