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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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人就是平時看著軟得跟面團似的, 一旦發飆,這面團子就會變成石頭,要跟你磕個頭破血流。

謝初芙就是這一類人, 謝擎宇比誰都了解自家妹妹的性子。

面對妹妹丟下的狠話, 他從來都不會懷疑。只是……謝擎宇面有難色擡頭看初芙, 再又掃趙晏清一眼。

那一眼有著警惕,顯然是在嫌棄趙晏清在這, 他無法開口。

在皇家長大的, 觀言察色是基本功。既然是忠君之事,還假死潛伏在邊關, 顯然是朝中重事, 連他們這些皇子都沒有資格知曉的事情。

或者就是要背著皇子們做的事。

趙晏清把茶往大舅兄跟前一放, 站起身理了理袖子,貼心地說:“你們兄妹說著,我到院子裏走走。”

這後院的院子就只有巴掌大,哪裏有什麽好走的。初芙明白他的意思,感激他給留下空間,朝他微微一笑。

趙晏清看著她的笑,心裏重重松一口氣。

笑了就好。

他也回於溫柔的一笑出了屋, 還幫兄妹關上了門。

謝擎宇聽到腳步遠去後, 正了臉色說:“初芙,很抱歉。本來我該和父親一起進京的, 但陛下突然又把你賜婚給齊王, 我就請旨先前回了京, 陛下那頭有另外的打算,不讓我現身。我這才一直遮遮掩掩。”

“那你在我身邊轉悠是什麽意思?”謝初芙淡聲問,就看到兄長面色有幾分古怪,“你是想看看齊王究竟是個怎麽樣的人對吧。”

謝擎宇沈默,相當於是默認。

初芙見此只是抿了抿唇:“那你現在認為齊王怎麽樣?”

怎麽樣。

“還行吧。”謝擎宇言不由衷。

“不行的話,難道你和爹爹還能抗旨不成?”

他臉色瞬間就難看了,頹敗地說:“自然不能。”

謝初芙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所以為了根本沒意義的事,把自己暴露了。她該說兄長關心自己,還是傻?

“初芙。”謝擎宇面有愧疚的喊一聲,“到底還是我和父親連累你的。”

“怎麽說?”

“先前你賜婚給睿王,父親覺得還不錯。畢竟是太子殿下的親兄弟,但睿王殿下卻是出了事,父親還在擔心你在京城要怎麽自處的時候,陛下讓錦衣衛快馬又傳來旨意,說你險些在宮中出了事,是齊王救的人。說睿王也不在了,齊王也是他兒子,就把你再賜婚給齊王了。”

那旨意說是怕他們父子擔憂,打著為初芙好的名頭,沒有給他們拒絕的後路。

“父親心裏不安,所以才讓我先回京來。正好軍營也出了問題,睿王死得蹊蹺,軍心混亂,一查之下發現軍營居然還潛藏了陳王舊部。為了穩軍心,父親只能先將睿王的死歸到陳王舊部所為,而且陳王舊部還有人藏在京中,甚至和宮中有聯系。”

“我提前回京來,也是為了先探探路,陛下把金吾衛的統領權也放到了我手上。”

謝初芙越聽越震驚。

她知道睿王一案結得匆匆,不想還有這樣的危機。

“所以確實是反軍?”

謝擎宇面上並不輕松的點頭:“不但有反軍,甚至和宮裏還有聯系,所以陛下才憂心忡忡。”

謝初芙擰著眉:“但你說連累是什麽意思。”這和齊王有什麽關系。

“是因為如今我和父親都掌著兵權,睿王身死,陛下也就只剩下四個兒子。齊王眼下在朝裏是皇子們最弱的,連未滿十四的五殿下都比不過,陛下把你賜婚過去,無疑是在給齊王撐腰,陛下寵愛陳貴妃陳家也是眾所周知的。”

她似乎聽明白了些,問道:“你和爹爹是怕太子登基以後,會針對齊王?”

“我和父親一致認為陛下這是在給齊王找退路。睿王不在了,他最疼愛的怕也就是齊王了,所以才會不猶豫就提了這事。只要我和爹爹在朝中還有威望,太子即便登基,也不敢做出讓天下人寒心的事來,所以陛下一切都算好的。”

讓他們保齊王後半輩子無憂,等他們父子勢力慢慢下去的時候,齊王在封地也該有子嗣了。那個時候,子弱父老,太子又哪裏還會針對在封地齊王。

明宣帝才是最有遠見的那個,帝王權術,他們都只是棋子罷了。

謝初芙聽得眸光不斷閃動著,完全明白兄長的意思了。

太子有自己的勢力,是嫡長,本就是皇位繼承人,也本就得民心。即便齊王有著謝家在後頭,也不敢作亂,但也不對……齊王身後還有陳家。

“陳家。”她聽到自己有些發抖的聲音,“陛下是要動陳家!”

陳家在蜀中勢大,陛下既然把她賜婚給齊王,也該怕謝家和陳家勾結亂朝綱才對。如今卻連金吾衛都交給他兄長暫統領著,這代表,明宣帝對她父兄都有別的承諾。

那就是陳家的勢力要被削弱了!

初芙一頭冷汗,怪不得剛才齊王在的時候,他兄長一字不說。

妹妹太過聰明,謝擎宇也是頭疼的:“這事我和你說,是因為你是我妹妹,我和父親一定會要保住你。初芙,你明白這中輕重嗎?”

“當然明白!”

皇帝要弄陳家,這事,她不能去給趙晏清說。

但她心裏還是有些亂。

謝擎宇見她臉色不太好,嘆息一聲:“是兄長沒能力。”

才讓她又跳進了皇家這個火坑。

謝初芙緩了緩,搖頭說:“這和爹爹、和你都沒有關系,誰也不想被人掌控著。”

皇權之下,哪裏有他們拒絕的餘地。

就好比父子倆潛伏在邊關四年,對外都稱身亡了,不也是皇權所至。

“那哥哥查到逆臣是和京裏哪些人有關系嗎?”

這才是明宣帝的最大心病。

謝擎宇說:“若是查到了,我也不會再藏著了,在父親進京前,是暗查的最好時機。因為舊黨應該知道了我們還活著的事,當年在邊陲潛伏,也發現他們和瓦剌有勾結,這回能敗瓦剌也只能說是出奇不意的結果。”

京城這裏的舊黨肯定得到消息,也許自亂陣腳,也許藏得更深,總之就是棘手。

朝廷的事,哪樁哪件不都是細枝末節相連,謝初芙也替父兄感到難為。但眼下她卻是什麽也做不到。

“哥哥,先前……是我不好。”

她情緒失控了,還險些要動手。

謝擎宇聞言笑了,心頭的烏雲也散了:“說什麽傻話,該抱歉的是我才對。”旋即又臉色一正,“所以在成親前,你少和齊王接觸了。”

謝初芙被他猛然的轉變話題鬧得怔楞,半會回神,反應過來他這算是在給齊王上眼藥吧。

敵意不要太過明顯。

她就有些哭笑不得:“齊王是齊王,陳家是陳家,陛下既然讓我嫁過去,說明不猜忌謝家。有時有些來往免不了。”

她才耍了一回流氓,勾勾指尖,連利息都算不上。而且誰不想好好談一場戀愛。

沒有過多相處就成親了,她會有遺憾的。

謝擎宇被她直接了當的拒絕噎了噎,心酸無比。

他不在這幾年發生了什麽,妹妹就這麽輕易向著外人了!

謝初芙才不管他的痛心疾首,既然扯到了朝事還有睿王身死的事,她將和舅舅查的東西,還有和齊王查到的相關信息都一一說來。

謝擎宇聽得一楞一楞,又驚又恐。

為什麽會和太子扯上關系了。

太子已經對齊王不滿了?!

“初芙,你們查到這些,太子有察覺嗎?”

“可能有吧,他曾和舅舅提過要納我為良娣的事。十五那晚相遇太過巧合,若不是齊王在,可能賜婚也不能這樣順理成章吧。”

謝擎宇卻有個更可怕的猜測:“他要納你良娣,是不是因為他知道了我和父親都還在世的事。”

不然為什麽要對一個孤女做那麽多手腳。

經這一提,謝初芙也才想到這個可能。

她也驚得張了張嘴:“太子是從哪裏知道的?”

兩人相視一眼,想到和宮中有聯系的陳王舊部,從彼此眼中都看到震驚。

但謝擎宇卻是立刻搖頭了:“太子不可能和陳王舊部有聯系。”

“為什麽?”

初芙不解。

謝擎宇卻是再次肯定:“如果太子和陳王舊部有聯系,在父親和陛下說睿王是陳王所殺的時候,他就可以讓陳王舊部在京中作亂,一並把齊王給拉下馬。而且,一國儲君,他不會糊塗到這種程度。”

似乎是這個道理,和逆臣有關,那就是自掘墳墓。

果然朝堂的事情比任何案子都覆雜,她因此也猛然想到錢袋子的事:“我送你的錢袋子為什麽丟了,還在一個死人身上。”

謝擎宇被問得迷糊,聽完她把事情都說來,才明白是怎麽回事。細細一回想說:“那人就是我十五那晚救下的吧,他從客棧逃出來的,居然死了?我的錢袋子估計是他撿了。”

這叫什麽倒黴事,他這是沾上命案了?

謝初芙眼裏就慢慢露出兇光:“你坑妹妹坑得真順手。”

“這是小事,我去給陛下那說明一下就是,我們都沒有作案的時間不是。”

他氣短地半垂眸,這種小事,明宣帝也不會為難的。

初芙咬牙切齒地說:“那妹妹我還得謝謝你了。”

謝擎宇就露出個要哭的表情,果然四年不見,妹妹變了,不再是那個軟軟拉著自己手臂會耍嬌的妹妹了。

初芙是氣自己成了背鍋的,但總算找到個目擊證人,就問他:“你救那個人時有沒有別的發現?”

“發現倒沒有,但聽你剛才說的,那個人爬出來的房間就是失火的房間。也許他可能就是殺人兇手,不過也死了,可能是別人買兇讓他殺人了,再把他也殺了。”

這倒是新的一條線索,可以跟她倒黴表哥說說。初芙又想起一事來:“那你現在也還要瞞著舅舅嗎?”

謝擎宇沈吟半會說:“等我稟了陛下,看陛下怎麽說吧。”

身不由已,他只有聽令的命。

兩人關著門說了這麽久,初芙也實在沒啥想問的了,事情大概都已經理清,問到別的:“你這些日子都住哪裏的?”

謝擎宇想到自己丟了銀子的這幾天,嘴角一抽:“家裏廚房那顆大榕樹上。”

只有那個地方隱秘。

初芙有些無語的看著他:“金吾衛的人怎麽聯系你的?”

“有固定見面的時間,都是我自己現身的。”

“帶著豬八戒面具?”

謝擎宇嘴角又一抽,這頁揭不過去了嗎?

兄妹倆接下來也沒有什麽不能在趙晏清面前說的了,謝初芙想著他一個人在外頭站那麽久,忙請了他再回到室內。

趙晏清回來後什麽也不問,安靜地看著為自己倒茶的初芙,朝她露出溫柔的笑。

謝擎宇看著都想給他一拳,有種自己在這裏是多餘的錯覺。

最後謝擎宇又再三警告他不許暴露自己行跡,這事也會跟明宣帝稟明,趙晏清自然是就應下的。

什麽時候該進,什麽該退,他心裏有數。

謝初芙也不能讓謝擎宇再住護國公府的榕樹上,想到這個靜竹齋已經是自己名下的產業了,索性就接手了吧,讓謝擎宇就住在這裏。

而且這裏是茶樓,其實也是人龍混雜的地方,打聽消息最不錯。謝擎宇換換裝就好。

但謝擎宇內心是拒絕的,萬一齊王這小子趁他不在,又夜闖妹妹深閨怎麽辦?

可面對妹妹為自己的打算,他又不敢開口拒絕,萬一讓她多想,又哭了怎麽辦?

謝擎宇在愁得直磨牙,趙晏清倒覺得這主意不錯的,他也得要討好大舅兄,正好餘光掃到桌上的面具。說道:“謝世子,我回去後再給你送一些別的面具。”

豬八戒太難看了,送些銀的銅的得差不多,還能有個替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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