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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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初芙並沒有什麽好收拾的。她知道自己在家裏並不會呆太久,從女學回來後除了日常用具和衣裳開了箱籠,其它的都還好好鎖著,去陸府不過就是拾幾身衣裳。

帶著元寶,吩咐父親留下的護衛守好院子,便和一臉上了她賊船憤憤不平的表哥登上馬車。

她沒有去給謝二夫人告別,謝二夫人也不想再多見她,可謝梓芙卻是在正房又鬧起來了。

“——說什麽要去送那個喪門星,你就是想找了借口去見陸承澤,你是個姑娘家,你怎麽就那麽不知羞呢!”

謝二夫人恨鐵不成鋼的數落女兒,為她的不矜持氣得眼角發紅。

原來,謝梓芙在早年見到陸承澤就芳心暗許,十分愛慕這個隔房表哥。

陸承澤今年十七,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又是京中出了名的有才學,十六歲就考中了進士。自小被人稱神童。

更何況長得一副好相貌,劍眉星目,俊俏瀟灑。去年高中游街的時候險些就要被姑娘們丟的帕子香包給淹了。

陸家是清貴,如今當家的陸大老爺任大理寺卿,位於九卿之一,兒子的親事又遲遲未定。京中許多人家都盯著陸家想要做親家。

這樣的門第,這樣品貌雙全的男子,謝梓芙心動是正常的。謝二夫人卻是看不上陸家。

她見女兒被斥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又語重心長道:“梓芙,你聽娘親的。你如今貴為國公的嫡女,配誰配不上。”

“陸承澤雖然才名在外,就是十六歲當了官又如何,如今也不過是在大理寺混個七品。還是皇上看在他父親的面上,讓父子同衙,說白了不就是嫌棄年紀輕不穩重,讓他打下手磨練的。”

“永安伯世子,或是武平侯世子,哪一個不比他好。武平侯世子是更加不要說的,人是你爹爹上峰的嫡子,你若是能嫁上他,就是世子夫人。武平侯府還世襲五城兵馬司指揮使一職,那才是前途無量!”

這些哪個不比陸承澤好。

謝二夫人越說心裏越發嫌棄陸承澤,一雙狹長的眼閃動著刻薄的光芒。

謝梓芙是越聽越傷心。少年慕艾,哪裏允許自己心上人被如此看輕,眼淚嘩嘩地掉下不說,在離開前朝娘親喊道:“你們要巴結就去巴結,送我去湊別人的冷臉做什麽!”

說罷,哭著跑了出去。

謝二夫人險些要被女兒尖銳的話氣個倒仰。因為確實是他們夫妻想將女兒貼上去,一廂情願,現在外邊都在傳武平侯夫人有意讓兒子與娘家侄女定親。

她感覺被女兒甩了個巴掌似的,面上火辣辣,厲聲讓婆子丫鬟都去尋人,怕女兒不聽教訓還是追著人去了。

那她這張臉才真是沒處放!

謝初芙那並不知二房母女因為陸承澤鬧紅了臉,她端坐在車內,照進來的陽光在她面容上流轉著,不時映在那雙漂亮的眼眸中。

端莊溫婉,與剛才徒手劈瓜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陸承澤看著這假像在心裏翻白眼,還得小心翼翼地討好:“表妹……東西可以給我了吧,我真沒有反悔的意思。”

謝初芙瞅他一眼,見他一副受磋磨的小媳婦樣兒,終於把錢袋子給他丟了過去。

五天前京城出了樁兇殺案,發生在一家名為怡翠院的楚樓裏。

本來這些風塵女子橫死,楚樓東家一般都遮掩就過去了。偏這煙雲不同,她在死前已有恩客要給她贖身,是南邊來的一位富商,還是和宮中司禮監那些公公扯有關系。於是司禮監的人就向大理寺施壓要盡快結案,她這倒黴表哥天天為這案子奔波。

而她在小時候無意間幫舅舅破了條線索,讓案情有了大進展,倒黴表哥自此把她當神童,只要他打聽到有什麽新案件就邁著短腿來找她說。

她對小時候總是掛兩行鼻涕的表哥都快要出心理陰影了,好在長大了倒是人模人樣,但找她說案情的習慣就改不了。

近來大理寺忙得打轉,壓力頗大,所以陸承澤才會請她幫忙去找一條線索,線索就在那盒胭脂上。

陸承澤接過錢袋子,打開看到胭脂眼前一亮,不過那艷如血色的膏狀物讓他微微不舒服,、啪一聲又合上了。

“謝表妹了!”他笑著,有信心能這兩日就結案了。

謝初芙嗯一聲:“這是最後一盒了,就是煙雲生前讓特制的,丟的那盒是另外一個男人買走的。關鍵就在那個面生的男人身上。”

陸承澤一下子就握緊了手中的胭脂盒,答案呼出欲出,低頭又將案件前後聯系。謝初芙見此也並不打擾,靜靜坐著聽馬蹄在石板地踏起的嘚嘚聲。

良久,陸承澤才從新的線索中回神,見對坐的少女悶坐著,有些不好意思:“一時想入神了。”

說著撩了簾子一角往外看,竟是快要到家了,街口那家他愛吃的餛飩鋪子就在眼前。

在熱鬧的叫賣聲中,他想起有重要事與她說:“睿王府已經設靈三日了,連一直在外養病的齊王都回了京來,父親說賜婚一事你先別憂心,會找合適的時候向陛下提一提,看看陛下究竟是什麽個態度。”

“要勞煩舅舅了,其實沒什麽關系的,陛下英明,必然不會聽信外頭那些流言蜚語。我等著就好。”

提到與自己沒夫妻緣的睿王,謝初芙面上倒是淡淡的。其實她與睿王也不相熟,在宮中這幾年只見過不到十回,印象中是個冷淡嚴肅的人,皇帝會給她賜婚也是嚇了一跳。

陸承澤見她無悲無喜的樣子,一時也不知要說什麽才好。他這表妹向來就是個冷靜的人,只能是在心中嘆氣,罵一聲賊老天弄人,叫一個小姑娘受盡這種死離死別的苦難。

馬車很快就進了陸府所在的胡同,車子進了府,謝初芙扶著蘇木在影壁前下了車。人還沒站好,陸府早候著的管事就上前和陸承澤低語幾句。

“怎麽會這個時候過來了,沒人跟著?要見表姑娘?”

管事朝詫異的少年點頭,陸承澤神色鄭重揮了揮手,朝謝初芙走去。

與此同時,一道消息也送到了齊王府。

“太子出宮沒有先到城門準備接……三哥遺體,而是不知了去向?”

前來稟報的侍衛垂著頭應是,鼻尖有著淡淡的冷香味,似松似竹。好一會都沒聽到坐上的人再說話,忍不住大膽擡頭窺探一眼。

太師椅中的少年鳳眸溫潤清澈,眉長入鬢,因有弱癥長年居於室內,膚白勝雪。邊上的鎏金三足仙鶴鏤空香爐薄煙裊裊,朦朧了那張帶著病態的俊美面容,恍眼間少年像極了俊雅無瑕的謫仙。

那侍衛打量了一眼,很快再斂眸垂頭。

良久,齊王才淡淡開了口:“本王知道了。”

侍衛便道:“殿下也該出發到城門去了。”

這回齊王倒是很快就接了話:“是啊,該去城門接三哥回京了……”

少年聲音很輕,特別是三哥兩字之後,幾乎快要不可辨。

侍衛抱拳道這就下去準備,卻為他剛才那樣的語調感到怪異,聽著像是在感慨什麽。轉身時沒忍住用再度偷偷看了高座上的一人眼,恰好掃到他唇角帶著抹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

身為齊王心腹近衛頭領,他總感覺,回了京城的殿下哪裏不太對……卻又說不上來。

是因為睿王的事嗎?

想到有關睿王戰死的種種,侍衛心中一凜,面無表情出了院子,吩咐準備儀駕方便主子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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