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芳聽到有聲響，以為是有人在偷聽，連忙探身望向走廊，只看見空蕩蕩的走廊，並沒有看到任何人。

她遲疑了下，這才回身對那女人道：“我輸，也不會讓自己輸得太難看。我也沒有摔下來，我只是沒有追到張翊天，但並不意味著我失敗了。只要我還呆在郭氏，又有王家大小姐做我朋友，我就會有機會。所以，走著瞧吧，我還真希望你可以經常回來，看我以後怎麽風光。”

其實，從王恬恬把查到那些資料給她時，她就知道自身難保了，不過是郭子衡早知道晚知道的時間問題，遲早會查到她身上。所以這個時候，她已經有了魚死網破的想法。不過在她姐姐前面，她卻不願意認輸，仍然嘴硬強撐。

“我等著看你……怎麽風光。”那人收斂了笑聲，語氣暧昧不明道。

她怔了怔，一場姐妹，怎麽會不知道姐姐的秉性，聽起來似乎姐姐對她的失敗已經志在必得。正在這時，小陸發來了短信，她低頭查看了下內容，一瞬間，報覆張翊天和田小蝶的欲望就把她的理智燃燒殆盡，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穿過了臨演區，一路跑到了機控室，看見小陸也正在朝機控室走去，便放慢了腳步，朝他走過去，輕聲問道：“是真的嗎？你確定？”

“應該是吧……”小陸晃了晃手中硬盤，見她面容憔悴的樣子，有些心疼道：“我知道你很喜歡他，所以我也一直在盡量幫你。”

前面會場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在郭子衡的介紹下，名譽全球的鋼琴家王雲笛登場獻藝。

“張翊天已經讓我去找人聯系好了，這件事是通過郭子衡直接授意的，這些都是剛剛才告訴我的，連我都之前都不太能確定。王雲笛先生會先彈一首肖邦的曲子，然後說準備了驚喜，接著彈奏夢中的婚禮，然後會場出現求婚的全息影像。”小陸嘆了一口氣，暗示已經無力回天了，其實從在香港看到田小蝶出現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一定會有這麽一天。

雖然之前小陸告訴過她，發現張翊天似乎有悄悄準備鉆戒，她已有了心理準備，可是沒想到盡然真的會來得那麽快。從中學開始，她的奮鬥目標就是不停地完善自己，接近張翊天，做他的女人，這突如其來的求婚，讓她的生活忽然就失去了重心。

她有些茫然，雙眼直直的，久久地不說話，耳邊傳來王雲笛的肖邦，如月光般輕柔的琴聲也變得漸漸刺耳起來。

“我……還是祝福他們吧，不管田小蝶如何，張翊天始終是我喜歡的人，他開心就好。”她嘴上喃喃道，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將小陸手中的硬盤掉包。

小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兩人都再沒語言。

“最後一次幫你，你還有沒有想要為他做的事？”

“最後幫我一次，我想張翊天把這個送進去，在監視器裏看他得到幸福，挺好的結局，呵呵。”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說完都笑了起來。

“正好，我剛想上廁所，就麻煩你了。”小陸把硬盤交給了她，道：“你先送進去吧，我等下過來陪你。”

有一萬個可以公開視頻的方法，不管是發給記者媒體還是自己放上網，她都可以在被郭子衡查出之前全身而退，離開北京，遠走他鄉，只是每次她都有些於心不忍，不忍心張翊天也跟著被牽連進去受到傷害。直到剛剛被她姐姐一番刺激，導致她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選擇了一種最危險的辦法。

本來是求婚的全息影像，在全京城眾多社會名流面前，變成田小蝶的不堪視頻，多麽美好，讓她一輩子都擡不起頭，自己都無顏都和張翊天在一起。

越想越激動的萬芳已經有些扭曲了，被父母教導一門心思要擠進上流社會嫁入豪門，心裏存了希望覺得自己有機會熊與魚掌兼顧，既可以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也可以了卻父母的心願，一直努力了那麽多年，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姐姐的諷刺，像刀一樣，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上，歸根到底，她就是輸了。

“你好，我是酒店的工作人員。”萬芳推門而入，因為是在機房，放全息影像不能開燈，所以房間裏只有三張大屏幕亮著，閃爍著幽暗的白光。她看見一個穿著帽衫，頭戴鴨舌帽的年輕技師正蹲在地上，調節全息的按鈕，便走了過去，從包包中掏出另外一張硬盤遞給他，道：“這是郭氏那邊讓我拿過來的視頻硬盤，等下王雲笛先生開始彈奏夢中的婚禮時，請播放這裏的視頻配合。”

那技師並沒有擡頭，只是伸手示意讓她放在一邊，然後繼續調試機器。

萬芳楞了楞，然後將硬盤放下。她直起身子看著屏幕裏面全是王雲笛正在彈琴的特寫，心裏跟著他快速收尾的音符“砰砰砰”地跳動起來，興奮、不安、矛盾、痛苦、快意……許多雜亂的情緒填滿了她的內心，但是表面上卻是鎮定自若。

她抱臂看著屏幕裏面的王雲笛結束了彈奏，看他笑著說接下來要彈一首曲子，送上一個真正的驚喜，琴聲響起，果然……是夢中的婚禮。

她一邊看著屏幕，一邊低頭看技師拿起那張裝著田小蝶視頻的硬盤放進了播放機，然後按下播放。奇怪的是，就在技師按下播放鍵的同時，她的所有的洶湧的情緒都瞬間消散了……只剩下了空虛和……心疼。

會場上出現了關於田小蝶不堪的全息影像，她應該很高興呀？為什麽會沒有勝利感？為什麽沒有對報覆田小蝶成功的快感？為什麽只剩下了……心疼？

因為，無關田小蝶，這時她的腦海裏面一直不停閃現的是張翊天的那張臉，憤怒？傷心？著急？難堪？……她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不忍看見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受辱，田小蝶受辱，喜歡的田小蝶的他，肯定是感同身受。

他心疼田小蝶，她卻心疼他。

“好好像……放錯了……放錯了……”萬芳像失了魂一般朝著機器走了過去，卻不知道該怎樣關掉它，她伸手胡亂地在機器上撥弄，想讓機器關掉。

“別亂碰，這臺機器很貴的。”技師擡手擋住了她，輕聲斥責道。

“我都說放錯了！你快停下！”萬芳心亂如麻，只想趕快帶著那盤該死的碟子逃離現場，她一邊說一邊擡頭看著監視器，發現屏幕裏還是王雲笛那張正在彈奏的鋼琴，一臉陶醉的臉，除了特寫，沒有關於會場的任何監控，而王雲笛對籠罩在臺上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全息影像，似乎一點反應都沒有。

“有些事做了，就沒法回頭了，知道麽？”技師擡了擡帽檐，笑眼看著她，眼神中透露著鄙夷。

萬芳有些懵了，她木訥地垂下眼簾，與那技師對視，這才第一次看清楚這個技師傅的臉，一股冷氣從腳心直沖腦門，像是一記無聲的響雷在她腦袋中炸開了，讓她如寒蟬一般啞然無聲，就像是被瞬間抽掉了所有的力氣，她一下癱軟坐在了地上。

“搞定，出來吧。”KIMI站直了身子，把鴨舌帽摘下，一邊用手整理著被帽子壓亂的發型，一邊說著，這句話當然不是對萬芳說，而是其他人。

這時候，昏暗的機房一下全亮了。

郭子衡，張翊天，田小蝶從機房另側的一個暗間裏走了出來，萬芳看了看他們，又轉頭看了看監控室屏幕裏的畫面，已經是面如土色，像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扒光了衣服，內心的齷齪被人一覽無遺的羞愧恐懼襲上全身，她不由自主地開始輕微地發起抖來，這難道是…

“電腦特效合成。”KIMI反手指了指屏幕，似乎對自己的技術頗為滿意。

果然……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看來是小陸早也已經成為他們安排的棋子，引導自己走到這一步。

“當年的事情，你是幕後主謀吧？”張翊天面色鐵青，厲聲問道，雖然心裏怒火中燒，但是見她是女人，也不好動手，只想快點問出當年的同謀是誰，或打消，或確定他心中的疑問，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讓那人好過。

萬芳擡頭看了一眼張翊天，默了很久。

“不是……我。”她的解釋有些蒼白無力，可是的確不是她，十年前的她，再怎麽喜歡張翊天，也都還是一個初中小女生而已，怎麽可能有能力去拿到別人學校的監控視頻，她以為他們口中的主謀，是拿到這個視頻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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