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戚渃水站在窗前，擡頭望著異鄉的明月，心中多年的感傷，此刻的手足無措，淚滿雙目。她恨自己沒用，除了像一個傭人照顧虔以外，沒有半點用處。武功不高，卻總愛逞強，打亂了虔的計劃，如今害他至此？

合上窗，投進屋內的月光，滑過床上一人臉龐，瞬間消逝。轉身回眸，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靜躺無聲的虔，坐在床邊，伸手握住他的溫暖。多麽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樣，好好的，只要他好，她什麽都願意。

“虔，我好累，這麽多年，我活的好累。我恨你，以為我所有痛苦的延續都是你帶來的，你讓我成為奪人性命的殺手，喪盡天良的妖女……你是想讓我成為像你一樣高傲的人嗎？可，你不是知道，那樣會很孤獨嗎？”

“名利，權勢，皆不是我所想要，虔，你知道嗎？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家。”

……

時間如流水，歲月本無聲。一晃戚渃水在此已住了半年。她天天守，日日候，可虔仍是沒有絲毫蘇醒之意。其間，破心亦是用了不少法子，針灸，泡藥，運氣，卻全無效果。偶有一次提起。“多虧虔有這塊避邪血玉，護住了心脈，否則~你就準備哭死吧。”

戚渃水聽了，沒說什麽，面上總是淡淡的沒有一絲情緒。

水靈見她整日不出門，苦著張臉，也不是個辦法，正逢家裏的油鹽醬醋茶快要用光了，便硬拉著和戚渃水去集市買。“你就跟我去吧~家裏有破心看著！放心啦~”

戚渃水拗不過水靈死纏爛打的犟脾氣，便妥協跟她去了。

這兒的市集，賣的東西戚渃水大多沒有見過，她現在的穿戴雖同這兒的族人一樣了，但畢竟不是這裏的人，又常窩在家裏，沒怎麽見過外人。認識水靈的過路人終歸要問一句戚渃水的來處。

水靈是樂意別人問，左一句，我弟妹，右一句，我弟妹。弟妹一出，知情的人便會問：“你不是沒有弟弟嗎？哪來的弟妹？”

“都說是弟妹了，又不是弟媳！是我家男人兄弟的媳婦~”

依照水靈心裏多想，照這麽傳~破心早晚傳成她男人，那心裏高興的呀~

“弟妹啊~我們去挪些料子吧~做幾件新衣裳~”

戚渃水沒什麽興趣，強笑著哄她自己去挑。

水靈也不勉強她，讓她等著，不然在附近逛逛。自個高高興興的在料子店挑大紅色的料子，為不久的將來做準備~

戚渃水就近在料子鋪旁的地攤上看首飾。這兒有錢人帶銀飾，瑪瑙，翡翠，珠寶。沒多少錢的平民，揀山林中漂亮的碎石串成的飾品。戚渃水也挺喜歡這些顏色各異的漂亮石頭，想買回去帶給虔看…輕嘆一氣，淺笑著蹲下，伸手拿起一串孔雀藍的石鏈子，正問攤主多少，卻聽身後傳來一聲。“這位姑娘若是喜歡，這攤上的所有東西，全是姑娘的了！”

攤主連忙向說話的土豪道謝，心想可以收攤回家了。

可戚渃水不樂意了，放下鏈子，起身冷眼瞥了眼說話的土豪，對攤主說：“我不要了。”

轉身想走，可如心中所想，那不識好歹的土豪當真攔下了她，身後兩名跟班，一人一言，開始描述土豪本事有多大。

“哪家的姑娘~告訴本少爺一聲，改明就娶你過門~！”土豪說吧伸手想要搭戚渃水的肩，結果不言而喻！

戚渃水很是客氣，抓過土豪的手腕，輕輕一推，再狠狠踹上一腳，便把土豪踢了個狗吃屎。她知道不能惹事，對土豪真算是客氣了！

當然不識趣的家夥還是有的，一個所謂的男人不服氣，叫上另外兩個所謂的男人嚷嚷著要教訓戚渃水。

結果，等水靈選完料子出來，眼前看到的一幕，就是戚渃水狠狠的把三人一頓狠揍，並冷聲要挾：“我不想再看到你們！”

這可把水靈嚇壞了，每次出門前，破心都千叮嚀萬囑咐，照看好渃水的，完了，完了~

“阿渃啊！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麽好動手打人呢，有什麽事你應該叫我嘛~萬一你哥知道了，還不罵死我。”

“……”

事後，破心知道了戚渃水當街打架，剛想開口訓話，土豪帶人上門尋事，破心自己把來的人往死打！揚言：“以後誰敢欺負水家的兩女人，別怪我這一家之主不客氣！”

口中的一個女人，笑的都合不攏嘴了，誰叫~人家都說了一家之主這四個字~

不到一年，破心與水靈正式成親了。

成親那晚，水靈請了不少好友，家裏非常的熱鬧。滿院的喜字，紅綢，歡樂，充滿了戚渃水的雙瞳。

她時常覺得自己像是個隔岸觀花的傷心人，再美的花她只能靜靜的看著，不能碰，也觸不到。更不用妄想渡河摘得為自己所有。

心中那份難言的靜寂，難訴的情思，難耐的悲傷。都難以讓她送出一個真心的微笑。

她的快樂早已全部隨著虔的沈睡，昏迷…不醒…

完，

番外必看 十年

掰著手指，一數正好十年。

十年了，他睡了十年了。

我在這偏遠的南方也已住了十年。

無數個清晨，無數個夜晚，我仿佛是在對他說話，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說。“虔，我依然還在等你，等你醒來。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可我願意等，無論多久，我都願意等。”

南方的天氣很好，太陽明亮刺眼，讓我每每在屋中呆久了，方一出門，眼睛疼的睜不開。我也很想讓虔曬曬太陽。破心就會幫我，這麽多年，他一直在幫我照顧虔，還有他的妻子水靈，他和水靈的孩子，水珠。

小水珠在破心和水靈成親沒滿十月就出生了，可水珠是足月的孩子，怎麽回事？~怕只有破心和水靈心裏明白了。

孟之前陣子傳書說：江湖中漸漸已經不再提起天陰宗上這麽號人物了，我跟破心更是在江湖上消失無蹤，無人再尋。

他這麽說，我也好放心了，不用每時每刻守著虔，可以幫水靈照顧水珠，燒飯做菜，做做家務。

破心同水靈生意上忙，大多的家事，我能做的便全部幫他們做了。

今天是小水珠的九歲生辰，我大清早起來，如往常一樣幫虔洗漱過後，穿上圍裙，拿著裝著五谷的籃子走進雞舍，抓了一把五谷灑進雞舍，一群的小雞，小鴨搖搖晃晃的擁向了我。

我欣慰的笑了笑，幫它們清掃小屋，換水。摘下圍裙，又去了廚房準備早點。

開始的時候，這些活兒全是水靈做的，所以也是水靈教給我的。

因為除了照顧虔，我實在沒什麽事，每天有了這些活，也好打發些時間。

“你起來了~這麽早啊~”破心打著哈氣走了進來。

我回頭端起兩盤菜，笑道：“來的正好~快幫我乘好飯，端到前廳去。哦！還有，今天是水珠的生辰，你可別忘了。”

“啊！~你要是不提，我和水靈早不知道忘哪去了，又要被那小丫頭給鬧死了。”

我扯了扯嘴角，沈默不語。

原來不用我提醒，用早膳的時候，小水珠直嚷嚷著說今天是她生辰，誰都要送她禮物。又乖巧的挨到我身旁，“咯咯~”笑著說：“渃水姨姨~要幫水珠做好多好吃的~”

我笑著摸了摸水珠細柔的長發。“那當然啦~水珠的生辰，渃水姨姨一定會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於是，吃過飯，我便出門去買菜~和水珠的禮物。

現在出門置辦物件，若是發生了什麽矛盾，我已不會像年輕的時候那樣，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希望萬事以和為貴，大概是心老了，不願跟人爭辯，更別說動手了。

買完菜，在首飾鋪細挑了一個紅色瑪瑙的發繩作為水珠的禮物，便回去了。

十年如一日，眨眼消逝也不盡然，看著十年未變的青竹草木，來來回回走在這條回家的林間小路，我覺得快要將這一輩子都走盡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一個人走這一條路，與兩個人攜手走同樣這一條路，會有什麽不同嗎？

若虔就這麽睡下去，不再醒了，那我是不是應該先做好心理準備，減少對此的期待。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越發希望虔能醒來，卻在每個月升失望落淚。

痛苦的終將是依舊流連的我，但我會忍下去，因為在乎，因為心裏只能有他，哪怕這一生錯過，我也期望來世的相遇…我們可永不分離。

漫步走到家門口，我推開竹門。

小水珠一見我回來了，手裏拿著花環高興的跑向了我。“渃水姨姨~水珠的花環漂不漂亮？~漂不漂亮~？”

接過用紫藤花編織的花環，我淡淡笑著撫了撫水珠的小腦袋回道：“漂亮~漂亮~是娘親幫你做的？”

“不是~”水珠甜笑著搖了搖頭，指向左邊的竹屋。“是渃水姨姨屋裏的叔叔幫水珠做的。”

嘴角笑容僵持…消失…我緩緩擡頭，沒了力氣，沈重的菜籃順著手臂摔落在地，悵然目光凝視左邊的竹屋現出的人影。

明媚的陽光下，淺棕色的竹屋中，淺色素衣隨風飄起，修長的五指按上門框，一張蒼白的面容慢慢從房門中顯露出來，那雙十年未見的明眸，慣有的笑容，我這一生的期許。

“虔…”心墻的崩塌，眼淚瞬間沒入雙目，腳尖落地。我邁出了步子，朝他…跑去……

這一刻，若是能緊緊相擁，只願天荒地老…再訴離別。

－－－－－－題外話－－－－－－

完結，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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