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腳城鎮，虔便去了驛站買了輛像官小姐坐的馬車。停下馬車，他帶戚渃水先去買了些幹糧，備了些水，告訴她說：“我們走官道，那裏朝廷管事，就算戚海川看見了你，也不敢當街捉你回去~”

“可我小時候聽…說，戚氏山莊跟朝廷還有些關系。”

“正派中人多多少少與朝廷牽連，但江湖中人就是江湖草寇，朝廷能給多少面子~！”

出了城門口，虔頓足郊外，先跳上了馬車，坐在簾外，彎腰朝車下的戚渃水伸出了手。

戚渃水一楞，呆滯的看著虔伸出的寬大手掌，心中不免想起初見之時。時間越久她越不明白，當初怎麽會毫無顧慮選擇跟他走…是因為別無選擇了嗎…

她這次沒有把自己的手遞給了他，而是將他的包袱塞回了他手中，扶著簾外木座憑自力上了馬車。

虔也沒說什麽，依舊的笑容，隨手把包袱扔進了車裏。

……

山川走道綠茫茫，濃綠遮地，倒映長江流水。行至夜深，兩人方路過一個號稱方圓幾百裏只有他這一地兒的旅店，毫不理會的繼續往前趕路，倒黴後沒有尋到村店落腳，虔只好找了一處臨水流的上風口停下馬車，對身側的戚渃水說：“今晚你將就睡馬車裏，我現在去撿幹柴，你解下馬兒，帶它去喝點水。”

戚渃水應聲，跳下馬車，走到棕色的馬兒身側，溫柔的捋了捋它光滑的毛發，解開繩索，帶它去溪邊喝水。

虔就近撿了些幹燥的木柴，堆在一起，用火石燃起了一個火堆。熊熊烈火散發出危險的熱度。戚渃水將馬兒牽了回來，沒有鎖住它，讓它任意在附近吃草，休息。

虔說：“再怎麽樣，也要拴根繩子吧，萬一它跑了，你代替它~？”

戚渃水瞥了他一眼，道：“怎麽~憑你的功力，沒有把握追上一匹馬？”

虔淺淺一笑，忽然拔出腰間兇劍，揮向離火堆最近的兩棵大樹，轟隆一聲巨響，隨之聚氣推出掌力橫空打飛巨樹往他們反方向數裏之外傾倒落地。

戚渃水見兩個平整的木樁便明白了虔這麽大的舉動，只是為了現做兩個木凳。

走到木樁旁邊，她蹲下伸指細心的數著一圈一圈的年輪，舒爾一驚別過頭對虔說：“這棵樹比你我都大！”

虔皺眉一滯，見她一雙明眸認真的看著他，不由得笑出聲說：“果真是個孩子~！”

戚渃水微微合眼，不領他的情，起身坐上馬車簾外木座，斜身考上車門木梁問他：“在你眼裏，我當真只是一個孩子？”

眼中的淒迷宛若透著神秘的光芒，在他眼中她已然不是當初的小女孩，可他…猶豫片刻，還是決定道：“不…”

“……。”戚渃水雙手緊緊相握，仍是沒法問出口。側身說道：“我要睡了。”

“你不吃飯，好歹把幹糧給我吧。”虔起身走近馬車。

戚渃水掀起車簾伸手拉出車內裝有水和食物的包袱，回頭撞上了他的視線。“給…”

虔，靜靜的站在她的身旁，伸出的手…撫上了她紋有血色蝴蝶遮傷疤的右肩。“你恨我嗎？”

戚渃水放下包袱，昂首皺眉看著面色平靜的他…慢慢的低下了頭。“…恨。”

“我有時候~也會大發慈悲，覺得挺對不起你的。明明可以把你捧在手心裏寵著，卻還是將你當平常人一般訓練成了殺手。等哪日見到了你母親，依她的性子一定會打到我魂飛魄散~”

“…不會的，娘對我說過，喜歡我，是因為我是她和爹相愛的結果…自爹背叛她後，她說她後悔生下我，雖然我知道…娘還是喜歡我的…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她為什麽丟下我隨爹走了！她若是愛我，怎會忍心留我一人在世上！”

她猛的擡頭，一雙淚眼直直的看向了垂眸哀傷的虔…

一切都是早已註定好的！他扯開嘴角，淡然中無謂的苦澀湧上心頭，扶在她肩頭的手緩緩滑落…握上了她的手背。“渃水，你娘她沒有留你一人…她，把我留給你…”

雙目驚訝，她疑惑的等著看他那難以啟齒…的過去。

“我的命是纖纖給得！…九歲的時候，我還是個只會坑蒙拐騙偷的小痞子，貪吃打死了富商家的看門狗…可笑我還不如一條狗！被他們抓住就是一頓毒打，說要打死我為狗償命~我當初已經神志不清了，只模糊看見一個身影便昏過去了，醒來睜開眼睛的第一眼…是對著我微笑的纖纖…”

兩顆貼近的心，感受到了彼此的心傷，傷疤去不掉，卻已是愈合，不再疼痛。

戚渃水擡眸怔怔的望著身側的虔，雙眸上挑頑皮的笑了。“那會兒，娘就不該救你~”話語間，反手掌心合著他的手心，伸出大拇指握上了他的虎口…微微低頭，臉頰紅潤好似盛開的~粉色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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