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 小太陽(Be)

關燈
窗外轟隆隆的春雷響起時,言梓沐看到了報告上最後那一行字。他頹然的跌坐在椅子上,淚水劃落臉龐。寧熠無言,輕輕的把他擁入懷中時,低聲道:“沒關系,我愛你啊。”

那天言梓沐在他懷裏哭的像一個小孩,而寧熠一直輕拍著他的背,反覆的說著那句話:“我愛你啊。”

此後的日子格外的平靜,他們像一對平凡的夫妻一樣生活著。每天早上寧熠離開家門前,都會親吻言梓沐的額頭。

每周不管多忙,他們都會抽出時間一起去逛超市。甚至每年一家人都會去旅游。寧熠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留給了家人,因為知道剩下的時光已經不多了。

家裏的電視櫃上擺著的花瓶,是言梓沐在摩納哥街頭淘的。客廳的壁畫是他們在巴黎的藝術展買下的。言妍脖子上的那塊藍寶石,是在斯裏蘭卡拍下的。而書房裏那把小提琴,是寧熠在巴塞羅那的流浪藝術家手裏買的。

當他們在巴塞羅那的街頭,看見一個落魄又瀟灑的藝術家,用一把陳舊的小提琴,演奏著那首他們熟悉的“沈思曲”時,言梓沐的目光瞬間就被吸引。寧熠看著言梓沐的眼裏的渴慕,上前用流暢的西班牙語跟那個藝術家交談。

那把小提琴得來並不容易,寧熠一開始本來想用手上的江詩丹頓跟他換。可是那卻是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人,瞧不上寧熠手上的表,卻提了一個古怪的要求,讓寧熠拿一樣最重要的東西來換。因為這把小提琴是對他最重要的東西。

寧熠笑著,說要用一個故事跟他換。藝術家挑挑眉毛,頗執感興趣的樣子。寧熠邊笑著,婉轉道出一個故事。

此時藍布拉大道上的梧桐樹開得正茂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到寧熠的臉上,他那並不年輕的臉上布滿了陽光,勾起的嘴角卻比陽光更溫暖。

大道盡頭是湛藍的地中海,鹹濕的海風吹過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他迷人的雙眼。看到他眼睛的瞬間,言梓沐有一種錯覺。好像那些細碎的陽光並不是灑在了他臉上,而是他的眼睛裏。因為那雙眼裏有熠熠光芒,滿布著溫柔與眷念。

言梓沐聽不懂西班語,所以不知道他和那個藝術家說了什麽。只是最後寧熠還是得到了那把小提琴。他們離開時,那個藝術家看著言梓沐的眼光裏,有羨慕與祝福。

言梓沐問寧熠跟人家說了什麽,那位藝術家看起來不像是會輕易讓出小提琴的樣子。寧熠卻只是微笑著道:“我答應給他一樣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但當言梓沐問他給了什麽時,寧熠卻並沒有給他答案。後來他嘗試問過好幾次,寧熠都不正面回答,他漸漸也忘記了。

直到回國後的某一天,他發現寧熠一直貼著胸口放的那張照片不見了。關於那張照片,他曾問過寧熠,為什麽要貼身放著。寧熠說因為離開他的每分每秒都會想念,更害怕……。他停住話頭,良久才微笑著道:“更害怕,離開你以後,我會忘記你的模樣。”

想到這裏,言梓沐的眼裏溢滿了難過。他把外套重新掛回衣架上,當作沒有發現這件事。從此以後,也沒再去寧熠跟小提琴或者照片有關的事。

或許兩個人都有足夠的默契,不去觸碰那個被隱藏起來的話題。好像這樣,就可以當作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有些東西畢竟不是不去問不去說,就真的不存在的。當寧熠手上開始莫名其妙的出現紫斑時,當他在酷熱的夏季連續發燒一個月後,他去見了他的私人律師。

見了律師後再開車回家時,已經十二點了。他最近總覺得疲乏無力,回了家就想直接躺在床上誰覺。

可是房間裏言梓沐還沒有睡下,他看寧熠回來了,就起身去客廳給他沖了感冒藥。他把藥遞給寧熠時道:“吃了藥再睡,你這感冒怎麽拖了那麽久。”

寧熠脫衣服的手一頓,笑著道:“最近忙,沒時間去管。不過不是有你照顧我嗎?有你照顧,過不了幾天就好了。”

言梓沐卻不買他的賬,皺著眉頭道:“你不要讓我擔心。”寧熠連忙上去抱了抱他討好道:“好,我錯了,下次我一定註意身體,不讓自己感冒了。”言梓沐的臉色這才好一些,拉過被子躺下。

寧熠關了燈也躺下,翻身抱過言梓沐,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愛你。”言梓沐的心裏一顫,卻沒有睜開眼睛。

從那以後的每一天,從清晨相擁的被窩裏,到夜晚沈睡之前,他都會聽到寧熠說愛他。

他一直不敢去深究那人為何會突然這樣。可是那些隱在幸福生活中最痛苦的心事,開始反反覆覆的折磨著他。

終於他忍不住了,他不敢問寧熠,於是聯系了寧熠的主治醫生。他去見醫生的那一天,是那個夏天陽光最燦爛的一天。

那是一個無比平常的早上,他們一起用了早餐。寧熠臨出門前,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但那天又是那麽不一樣,寧熠打開門走出門外時,突然轉過身來看著他。眼神溫和而平靜,他就用那樣的眼神直直的註視著言梓沐,良久低聲道了一句:“我愛你。”那人看起來很平靜,可言梓沐偏偏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憂傷。

言梓沐的心猛的縮緊,他壓下心底的一陣陣惶恐,想要伸手去碰那人。可是寧熠的悲傷卻在下一秒被很好的隱藏起來,他溫柔的笑著道:“我去上班了,老婆。”

聽到他的稱呼言梓沐一下楞住了,等他回過神時只看得到那人的背影了。那是寧熠第一次那麽叫他,也是唯一的一次。

往後的餘生,他無數次回憶起那天的情景。如果當時他知道,那是他此生最後一次見到寧熠,他會想方設法留住那人。至少在那人說愛自己時,告訴他:“我也很愛你啊,寧熠,我的小太陽。”

可是時間無法回頭,那天等他回到家時。家裏有關於寧熠的一切都完好無損,只是那個人卻再也沒有出現。

他一直坐在房間裏等著,不吃不喝也不眠不休,不論誰去勸他都一樣。最後是言嘟嘟驚天動地的哭聲驚醒了他,他看著孩子撲進懷裏摸著他的臉問他:“爸爸,你怎麽了?”

他捉住孩子的手,用臉反覆摩挲著。

從那以後,他恢覆了常態。每天工作、生活、照顧孩子,每一件事都做的有條不紊。

家裏和寧熠離開之前沒兩樣,就連每天的碗筷都還是擺的六套。言梓沐甚至會經常把寧熠的衣服拿出來洗,即使那些衣服一直幹幹凈凈的掛在衣櫃裏。

沒有人敢去戳破這種假象,但是每個人都清楚,這些假象總有崩坍的那一天。於是每個人都強撐著,害怕著那一天的到來。

三個月後的一天,寧家來了一位客人。杜晨風沒有進門,他把漆黑的小盒子和一份文件遞到言梓沐的手上就離開了。只是離開時,他的眼裏充滿了憐憫。

言梓沐呆站在門前,許久才轉身進了房間。他進了房間後很久都沒有出來,寧曜天和寧夫人站在門邊卻不敢去敲門。

又過了很久,裏面傳來劈裏啪啦摔碎東西的聲音。最後隱隱約約傳來哭聲,哭聲越來越大,最後竟變成讓人心悸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聽到裏面的動靜,寧曜天長嘆一聲轉身離開,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傷心。寧夫人看他離開,用憐憫和傷感的眼神看了幾眼拿扇門,也轉身離開。

寧熠下葬的那天是深秋,墓地旁邊樹上的楓葉都紅透了,紅彤彤的一片,好似天邊的晚霞。把骨灰盒放進墓中時,言梓沐還在想,這樣好的風景,寧熠應該是喜歡的。

下葬、封墓全程,他都很平靜。家屬獻花的時候,他讓兩個孩子給寧熠磕頭。

言妍雙眼紅腫,跪下時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地上,卻並沒有哭出聲。反而是嘟嘟,他用小手環住墓碑,哭的泣不成聲道:“爹地,我不要你在這裏,你快起來陪我玩。”

言梓沐忍不住註視著他,這孩子一直和寧熠不親。直到寧熠離開之前,都沒有聽到過嘟嘟叫他一句“爹地”。

他有些傷感的撫摸著墓碑,笑著道:“阿熠,嘟嘟叫你爹地了,你聽到了嗎?”他笑著笑著,眼裏漸漸帶了淚光。

葬禮結束後,他一個人留了下來。他靜靜地在墓碑前站了一天。直到天邊晚霞與緋紅的楓葉混成一片時,他才撫摸著墓碑,輕輕印下一吻。

晚霞把他的臉映紅一片,他仿佛變成了年少時那個害羞的少年。他正想著他的小太陽,那個即使灼傷他,卻是他此生最溫暖存在的小太陽。

有風吹過,風吹散他貼著墓碑時的那句耳語:“我的小太陽,好好睡吧,沒關系的,有我一直愛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