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宣朗在接到警察電話的時候，正開著車在回顧宅的路上。自從早上那個電話過後，他再也打不通顧淮雨的電話。

電話裏頭傳來陌生的聲線:“請問您是顧淮雨顧小姐的丈夫紀先生嗎？我是市交通局的交警，您妻子的車翻下山，導致顧小姐身亡，請您過來確認您的遺體，我們在XX醫院。”

手機不知不覺從手裏滑落，紀宣朗的神色瞬間變得恍惚，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沒有發現前方的紅綠燈，直直的撞上了前面的車。

他看到前面的車有人下來，一個男人站在他車門邊表情憤怒的說著什麽。奇怪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只能看著對方的嘴巴不斷的張合。

而他的耳邊卻在回蕩著剛剛那句話:“請你過來確認遺體。”突然他的手機在座位底下再次響起來，他伸手撿起來。看著手機上陌生的電話號碼，臉色開始變得有些蒼白。他沒管那男人還在說著什麽，直接點燃車沖了出去。

站在他車邊的男人，被路邊的雨水濺了一身。那人氣急敗壞的指著遠去的車子罵到:“我靠，神經病啊！”

紀宣朗一路無視交通規則，硬闖了好幾個紅綠燈不說，全程都用飆車般的速度開著車。

可等他終於到達醫院時，他卻一臉茫然的站在大廳裏。他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人。此時他的電話又響起，他接起電話。那頭的人道:“紀先生您到醫院了嗎？”

“我到了。”

“那請您直接到太平間來。”

“嘟嘟”的提示音傳來，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紀宣朗貼著的大腿的一只手劇烈的顫抖著，他突然失去了去確認消息的勇氣。可是呆站在大廳良久，他還是轉身進了電梯。即使他的背影看起來是那樣僵硬。

剛走進太平間門口，就有一股冷氣鋪面而來。門口守著的警察，在確認了他的身份後，領他進去走到一具屍體旁。開口道:“請確認屍體。”

紀宣朗是醫生，這些年見的屍體不少，甚至有一兩個是他的病人，他從來都很平靜。只是這一次，他卻無法平靜，心裏甚至有些害怕。

於是在掀開那層白布時，他的手指忍不住顫抖。此時他還抱有一絲希望，萬一是警方弄錯了呢？萬一開車的人不是她呢？

可是當他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是，所有的心理準備都作廢。他看著顧淮雨精致幹凈的臉龐，絲毫沒有出了車禍的人該有的恐怖模樣。讓他不經懷疑，顧淮雨是不是只是睡著了。

他忍不住伸手過去摸了摸她的臉，觸手是入骨的冰涼。旁邊的警察道:“紀先生確認了遺體的話，請您簽字。”

紀宣朗接過他手裏的文件，卻久久沒有動作。一旁的警察，看他慘白的臉色道:“您簽字後，屍體需要快速火化。請您節哀順變，讓您的妻子早點入土為安。”

寂靜的空間裏，警察的話仿佛在整個房間回蕩。紀宣朗麻木的簽下字，警察轉身離開獨留他一人。

言梓沐接到通知的時候，顧老爺子剛醒來沒多久。寧熠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拉著他出了病房。

兩人站在走廊上，言梓沐沈默良久才道:“顧淮雨死了。”寧熠的眼裏泛起一絲驚訝，片刻又平靜下來。他上前輕輕把言梓沐擁進懷裏。

言梓沐在他懷裏道:“我沒事，我不難過。只是……我以為她死了我會很開心的，畢竟他害死了我父親。”

寧熠輕聲安撫道:“或許是因為她死得太突然了吧。你本來是想把她送進監獄，讓法律來審判她不是嗎？”

言梓沐有些茫然的點頭，然後回應了一句:“哦，大概是吧。”寧熠把他抱緊了一點，自己心裏也有些感慨。

言梓沐一直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顧老爺子，因為顧老爺子的病情一直不穩定，不能激動。

直到顧淮雨葬禮的前一天，已經不能再瞞下去了。他醞釀了很久，直到寧熠悄悄握了一下他的手給他勇氣。他才道:“爺爺……她出了車禍去世了。”

顧老爺子正準備拿過杯子喝水，聽到這句話，手一抖杯子就直直的摔在了地上。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顧老爺子眼裏是一片濃重的悲傷。

可是他卻沒有向言梓沐以為的悲傷到失控。他幾乎是平靜的道“算了，這樣也好，她那樣心高氣傲，讓她進去裏面估計是更痛苦。”言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只是這口氣太長。而這個衰弱老人的最後一點精神氣，仿佛都隨著這個動作流失了。

這個冬天似乎與往常格外不一樣，第二天火化顧淮雨時竟又下起了雨。言梓沐看著焚屍爐中熊熊的烈火，和灰沈沈的蒼穹，心裏感覺格外的壓抑。好在寧熠一直都握著他的手，轉過頭看到那人溫柔的眼神，心裏就安定下來。

屍體焚燒完後，裝了骨灰進骨灰盒，由紀宣朗捧著。言梓沐看著那個小小的盒子，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原來人的一生到最後都不過是那樣一個小小的盒子。

顧淮雨還是葬在了顧氏的那片山頭，離著言梓沐的兩個父親不過兩個臺階。顧老爺子始終是T.S.X.D.Z.dj心疼她的，舍不得她死後孤單。只是做這個決定時，心裏還是害怕言梓沐心裏會難受的。

言梓沐卻並沒有什麽，斯人已逝再多的恨意都沒有意義了。如果這樣做能讓顧老爺子感受一些，他又怎麽忍心讓老人家難過。

下著雨，一行人都大著傘上了山。顧家在顧氏算的上豪門大族，但是卻一直人丁雕落。能親眼來看著顧淮雨下葬的，不過只是寥寥幾人。

紀宣朗把顧淮雨的骨灰盒放進墓裏，然後就有人上前往墓裏刨土。等墓封好時，親人們一一上前獻花。

顧老爺子撫摸著墓碑上女兒的照片哭的泣不成聲。一旁的紀宣朗輕拍老人的背安撫著他。自然後己上前，放了一朵雛菊。

言梓沐看著這個男人，和他平靜的臉色，卻突然覺得他才是今天最傷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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