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熠做了一個夢，一個這些年來他覺得最好的夢。夢裏言梓沐沒有殘忍的冷眼旁觀他的痛苦，然後離他而去。

寧熠還記得看到他為自己擔憂時，心底的快樂。所以當他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看到趴在床邊的言梓沐時，有些不可置信。

他默默看著眼前的人，那人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因為疲憊而青黑一圈，趴在床上的姿勢讓他睡得不太安穩，於是在夢中眉頭也微微皺起。

寧熠心疼得緊，於是看他身上的毯子已經滑落但地上，就想起身去給他蓋被子。他以為他動作已經很輕了，但還是把那人吵醒了。所以言梓沐睜開雙眼時，看見了他眼裏的忡怔和愧疚。等那人開口時，他便明白了為什麽，那人說:“我吵醒你了吧？對不起，我……”

言梓沐打斷他:“沒事，是我自己睡的淺。”寧熠沒再說話，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言梓沐微微嘆了口氣道:“你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寧熠突然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他的臉色逐漸蒼白，但又不敢確定言梓沐是不是真的知道了。於是擡頭看著言梓沐時，欲言又止著。言梓沐自然看出了他的變化，什麽都沒說，兀自轉身出門去找醫生了。

等他帶著醫生回到病房時，寧熠已經恢覆了冷靜了。他配合著醫生檢查，臉色一如往常的平靜。

等醫生走後，房間徹底陷入沈默裏。言梓沐轉過頭向寧熠看過去，寧熠也在看著他。他們對視了很久，卻沒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出任何情緒。

但最後打破沈默的人是言梓沐，他斟酌良久道:“你為什麽要……”他還是始終說不出那兩個字。

寧熠笑了笑道:“我如果跟你說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嗎？”言梓沐沈默著沒開口。“不相信是嗎？”寧熠一邊問著一邊又笑起來，笑得滿不在乎，可是卻看得人心疼。

寧熠看著言梓沐緊蹙的眉宇，收回了嘴角的笑。而當他不笑了，整個人就顯得蒼白羸弱，他平靜的開口道:“我沒想過去死，我說過我要等你回來。可是……梓沐我太疼了。只要一想到你，我的心就像被人千刀萬剮。我總是痛得睡不著，久了我居然能看到你。雖然……”

說到這兒他低下了頭，再開口時話裏滿滿都是傷感:“雖然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是你知道嗎，就是那樣的你，也從不會對我心軟。你總是頭也不回的離開，而我什麽也做不了。”

他的眼中漸漸染上痛苦的神色，話音裏隱含一絲顫抖:“我zc是因為，只有這樣才會讓我的心好受一些。只是有些時候痛得狠了，也確實想過死了或許就不會再痛了。那一次，大概就是這樣想的吧。但是我後悔了，因為我舍不得你。所以我給寧安打了電話，讓他送我去醫院。”

寧熠一直低著頭，他不想讓言梓沐看到，他此時眼中的瘋狂。提到這些，他就會想到那三年裏的日日夜夜的痛苦。然後就有些魔怔，想不顧一切擁有那人的一切，就算不擇手段也可以。於是他也沒能看見，言梓沐微紅的眼角，和隱在眼底的心疼。

言梓沐平靜的問道:“那這次呢，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寧熠這次沈默了很久，開口時帶著濃濃的哀傷:“我只是覺得你說的很對。我根本不配做孩子的父親，是我害他不能看到這個世界。可笑我這些年居然以為我還能挽回你，現在我明白不可能了，因為孩子回不來了。”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眼裏都是沈沈的黑暗:“我想大概我死了，他就能原諒我了。而你，大概也可以原諒我了。”

言梓沐垂在床邊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握緊，可開口時的語氣還算平靜:“寧熠，有些東西不是一命嘗一命那麽簡單的。這件事，我不可能會原諒你。”

寧熠自嘲般笑笑:“我知道了。”言梓沐看著他一片灰敗的臉色又道:“但是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既然無法挽回，就不要再去多想。如果你還想補償我，我現在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認真配合醫生治療，直到你完全恢覆健康。這段時間，我會陪著你。”

寧熠擡頭看著他，眼裏有狂喜，語氣有些急切的開口:“你真的會陪著我，直到我康覆？”言梓沐點頭。

寧熠心裏很清楚，言梓沐只是愧疚。因為他覺得是因為他自己才會生病，但其實根本不是他的錯。換做以前寧熠是絕不會接受這樣的憐憫的，但是如今只要可以多在他身邊呆一天，他都覺得是偷來的幸福。這樣來之不易，又怎麽忍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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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熠出院後，沒再帶著言梓沐去市郊的別墅。而是去了三年前那套充滿甜蜜的公寓。

言梓沐進門的時候，看著客廳裏堆著的七七八八的東西，有些吃驚。轉過頭看到寧熠正一臉愉悅答:“屋裏的東西有些舊了，我便多買了一些，你看看喜歡嗎？”

言梓沐看著屋裏一大堆的東西，心裏有些氣悶。這人果然是死性不改，說是換家具卻根本沒有過問過自己的意思，還跟以前一樣專橫霸道。

寧熠仿佛猜到她怎麽想的，連忙開口道:“我知道跟你說，你不會同意，就自作主張買了，你不要生氣。”

言梓沐有一種被別人猜中心思的羞惱，轉身就進了一個房間。外面雜亂無章，但是這間房間卻格外整潔。粉色的墻布，夢幻的公主窗，就連窗TSXDZ簾都是蕾絲邊的。但是這些東西，看起來卻不像是新置購的。言梓沐知道這是言妍從前的房間。

他打開衣櫃的一瞬間就楞了，滿滿一櫃子的小女生衣服。從七歲到十歲，從小到大依次排列著。

此時寧熠正站在門邊，微笑著帶著誠懇的語氣開口:“可以把她接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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