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熠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半夜十二點了。推開門，室內是一片空蕩和冰冷。言梓沐上次離開的時候，帶走了與自己相關的所有東西。這次他回來的時間又太短，自己還來不及重新布置。

但是空氣中還彌漫著屬於他的氣味，是一種淡淡的皂角香味，清醒又幹凈的味道，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以前從來沒去註意過，此時卻覺得這氣味如此好聞，喜歡到恨不得的納進心裏。可是他不過離開不到一天，這空氣裏的氣味幾乎就要散盡了。

在客廳站了一會兒，寧熠沒開燈，徑直走進了臥室。回到臥室後，他整個人直接陷到床上，他掀起被子蓋在身上，半晌又忍不住拽起被子，蓋在自己臉上。終於被言梓沐的氣味包圍時，他滿足的深吸了一口氣。

人被壓在被子下，其實很容易喘不過氣，但是寧熠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過了很久，他才掀開被子進了浴室。

他赤裸的站在淋浴下，任熱水沖刷著自己的身體，仿佛這樣他的心裏會好受一些。但當他的視線停留在浴缸上時，他的心一抽。他想起昨天晚上，言梓沐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語氣平靜的說嫌他臟。再看一眼心裏都是悶痛，他轉過頭，那浴巾擦幹身體，套上浴袍就往外走。

再次躺在床上，他卻毫無睡意。因為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會浮現言梓沐的面容。有溫柔微笑看著自己的，也有發火時抽自己耳光的場景，但是最清晰的卻是，他黯淡的眼神下如死水一般平靜的模樣。

越想心裏越覺得悶的慌，寧熠去客廳的酒櫃裏拿了兩瓶酒。他回到臥室，卻發現窗外下起了雪。A城每年冬天都會下雪，言梓沐從小在南方長大，所以對雪情有獨鐘。

剛上大學的那年冬天，A市下了十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雪。言梓沐興奮的想要出去堆雪人，然後就把好不容易周末，準備睡大頭覺的寧熠從床上弄醒。

寧熠是有起床氣的，看著把自己吵醒的罪魁禍首。寧熠把言梓沐壓在床上好好懲罰了他一番，結果導致言梓沐一天都沒能起床，他的堆雪人計劃也泡湯了。

到了晚上才醒來的言梓沐，看著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頗覺可惜。但在室內燈光的照射下，還能看到窗外飄落的雪花。

那時房間裏開了空調，溫暖的空氣遇上冰冷的落地窗，在窗上結成一片片水珠。言梓沐用手在玻璃上寫下Y＆N，然後畫了一個大大的心框起來，看著自己的傑作開心的笑起來。

寧熠站在他的身後，有些冷漠的看著窗上的那兩個字母。出聲諷刺到:“何必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呢？反正一會兒就會消失。”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水珠開始往下滑落，最後原先的那個圖案和字母有些不成型了。寧熠看到了言梓沐失落的眼神，只不過他只當沒有看見。

此時的寧熠卻做著自己曾經不屑的事情，他走到窗邊，用手指寫下Y＆N，然後畫了一個大大的心圈起來。然後幾步走到衣架，拿出外套裏的手機，在圖案還沒消失之前，拍下了一張照片。看著這張照片，他想原來不一定會消失啊。

人有些時候就是那麽可笑，人在的時候不去珍惜，等人走了又想的抓心撓肝。寧熠就是這種人，而且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原來自己記得與言梓沐有關的一切。原來，愛早已經深入心底，所以才會不自覺的記住對方的一切。

究竟是什麽時候愛上的呢？寧熠自己也無法確定，或許從一次見面時少年呆呆的眼神裏，自己就已經淪陷。

如果願意早一點面對自己的內心，在七年前言梓沐離開自己的時候就有所察覺，是不是就不會造成今天得局面？

可惜那時候自己只以為自己應該憤怒，但其實憤怒只是表像，內底裏自己只是惶恐，惶恐就這樣永遠失去這個人。但那時候卻根本不願意承認。

可是現在承認了又有什麽用，那人已經不在身邊。又即使那人在身邊，也斷不會接受這樣的感情。那人一向溫潤而倔強，即使會在自己的逼迫下妥協，卻會把自己排拒在心墻之外。

那如果自己和顧陽分手呢？那人是不是就會重新接受自己？可是顧陽對自己的喜歡那麽明顯，明明是自己招惹了他，又怎麽能拋棄他？難道傷害一個人還夠，還要讓另一個人也痛苦？

可是如果這一生都不能再和言梓沐有任何牽扯，或者再也見不到他，光是想想就無法接受。

心裏太過糾結苦悶，寧熠幹了一杯又一杯的紅酒。最後醉的有些神智不清的時候，他反而感覺輕松。只希望就這樣睡過去，再也不用去想任何問題。

可是不知為何，卻越喝越清醒，一閉上眼睛還是言梓沐的身影。寧熠頹然的松手，讓酒杯掉到地毯上。眼裏含著痛楚，盯著窗戶上已經模糊的圖案。

此時在星海別墅裏，言梓沐正抱著女兒睡在偌大的床上，卻完全沒有睡意。他其實有些認床，每次搬到一個新的地方，都會適應好幾天。

沒有睡意，他就忍不住胡思亂想。直到現在他都還是不敢相信自己是顧陽。對於這個身份，他的排斥多於接受。雖然找到離散已久的親人很溫暖。

但為了這個名字，寧熠一直在感情和身體上折磨自己。雖說不上，有多麽憎恨這個名字，但是提起像一道疤痕，咯的心裏很難受。

他有些自嘲的笑笑，為什麽老天爺要開這麽一個玩笑呢？他情願自己不是顧陽，不然他和寧熠這些年的糾纏又算什麽呢？

他抱緊女兒小小的身子，才覺得有一絲的安慰。算了吧，都算了吧，即使自己就是顧陽，寧熠愛的從來也只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而自己早就忘記的從前，再也變不成那個顧陽。

一切都陰差陽錯，或許證明他們註定不能在一起。既然這樣，愛也好，恨也罷，都不用再去想了，此生不覆相見是最好的結果。可是為什麽這樣想過後，心卻空落落的一片？

這一晚，同一個城市，不同的地方，他們卻不約而同的徹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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