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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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要死◎

幸運記得很清楚,自己出道的第一年,以黑馬之勢橫掃了全國大大小小的頒獎典禮,那一年被觀眾稱為幸運元年。後來,自己每橫掃一次頒獎禮,幸運元年就會多加一年,到今年已是幸運五年。年底他奔走在各大舞臺,收獲著數不清的榮譽和掌聲,嬴也用一腔孤勇為他換來的榮譽和掌聲。如果沒有變異人風波,嬴也會是今年最佳新人獎的頭號種子選手。可惜,沒有主辦方敢觸及禁區。

唯一一個給嬴也露面機會的是官方主辦的金盞獎。

“獲得今年最佳新人獎提名的有......”

名單冗長,幸運站在後臺,惟有‘嬴也’兩個字鉆入了耳朵。

“......《黃泉識骨》嬴也......”

大屏幕上閃現出烏桑的片段。

“你是我父親?”、“我為什麽要一統天下當這萬人忌憚的王上?”、“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

負我”、“青籍,九丘星君,青夫子大人,你拉我一把,拉我起來嘛”、“小弦月,你記住,保寧城的守護者註定會犧牲”。

贏也的聲音聽得幸運心裏發堵,偏偏他還是最佳新人獎的頒獎嘉賓。搭檔白梅走到他身邊:“小幸,準備好沒?要上場了。”

幸運露出招牌微笑:“在在,白老師,您請。”

“下面,有請頒獎嘉賓白梅、幸運登臺。”

幸運幫白梅提著裙擺,倆人施施然走到臺上。

白梅扶了扶話筒,打趣道:“我剛跟小幸在臺下,我說今天跟你一塊頒獎,很緊張。小幸今年烏龍鬧得不少,不知道頒獎禮上會不會出烏龍。誒?對了,真的不結婚嗎?”

臺下笑成一片。

幸運赧然一笑:“誤會,都是誤會。”

“哈哈哈。”白梅繼續說:“我就不調侃你了,估計臺下很多人等著散場回家吃飯,我們趕緊揭曉一下獲獎者。”

幸運手拿信封,對著話筒說道:“獲得2019年第五十屆金盞獎最佳新人獎的是......”

幸運把信封讓給白梅,請她揭曉結果。白梅打開信封,看了一眼獲獎者,迅速合上信封:“嬴也,恭喜!”

臺下響起禮貌性的掌聲,嘉賓們一邊鼓掌一邊交頭接耳。

“啊......”

“嗯?”

“嬴也來了嗎?”

“沒來吧?”

幸運掃視全場,他知道嬴也沒來。他親手把他推出去的,他哪敢奢望同過去借個姿態。

“非常遺憾告訴大家,會務組沒有聯系到嬴也,所以將暫時代為保管獎杯。”

幸運走下臺,眼底明暗交雜。

“叔,快點,前面主持人在等了。”Mel喊他去休息室參加後臺的直播采訪。

頒獎禮的後臺采訪很短,嘉賓走水席似的一個接一個進進出出。

“下一位到後臺接受采訪的嘉賓會是誰呢?啊!是幸運老師。”

幸運出現在鏡頭內,彈幕被“叔”,“叔”,“叔”刷屏。

“大家好大家好。”

“幸運老師剛頒完最佳新人獎,有什麽感想嗎?”

“長江後浪拍前浪,前浪倒在沙灘上,年輕人未來可期。”

“不過很遺憾啊,嬴也沒能親自來領獎,大家都知道你們關系非常好,他沒有委托你替領嗎?”

.......

場面一度尷尬。

—主持人能不能換個問題

—我去,我麻了

—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看我們老叔開心嗎

—不熟,勿cue

......

“嬴老師是一個非常堅決、果斷的人,他既然已經宣布退出就會跟過往斷的徹底。”

—叔提到小也的時候眼裏是有光的,嗚嗚

—小也到底去哪兒了,我們都很想你啊

“咳!咳!咳!”幸運突然咳嗽起來。

工作人員急忙送上水和面巾紙。

“謝謝,謝謝。”幸運擺擺手示意大家別激動自己沒事,然而他的咳嗽聲並未止住,他接過一張面巾紙捂住嘴。

主持人清楚地看見面巾紙上滲出了血水,他手抖了一下:“幸運老師,血。”

“血?”

幸運拿開面巾紙,是血,是自己咳出來的血。他兩眼一抹黑倒在沙發上。

—我去!啥情況!

—叔叔叔叔,老叔怎麽了!

—天啊,是被氣暈了嗎?

—你們快打120啊

北京初冬的夜,月色清亮,寒風呼嘯。嬴也從車上下來,一開口,嘴中飄出白色的呼氣:“我到了,謝謝師哥師姐。”

“行,有空出來吃飯啊,也子。”

“拜拜~小師弟。”

“拜拜~”

郭培偉今晚過七十大壽,參加壽宴的人不少,有他的學生,有同事,有親朋好友,滿滿一屋人。嬴也被郭培偉安排在主桌副主賓的位置,一頓飯下來被人灌了不少酒。他臉頰泛紅,腳步輕飄飄的,北風夾雜著冰碴吹到他臉上,又冷又疼。

“呼。”他緊了緊羽絨服,戴上帽子,快步向家走去。

樓道裏的燈光昏暗模糊,家門前的臺階上蜷縮著一個瘦小頹喪的身影 。

“成均?”

“哥。”成均擡起頭,兩眼通紅,話帶哭腔:“哥,我大舅他要死了。”

幸運查出肺癌是三個月前的事。彼時,嬴也沒去尼泊爾,成均還在北京過暑假。

“幸先生,這是您的化驗報告,雖然,但是我不得不告訴您結果,肺癌晚期。”

“晚期肺癌?”幸運跌坐在凳子上,化驗單被他攥的“哢哢”作響:“我還能活多久?半年?一年?”

“保守治療,情況樂觀的話可以達到一年。”

“什麽叫保守治療,化療?”

“說實話,從我個人角度出發,以您現在的病情,我不建議接受化療。”

“你想說該吃吃該喝喝,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趕緊現實是嗎?”幸運露出一抹苦笑。

“您是我見過第一個癌癥晚期還能笑出來的人,保持心態說不定會有奇跡。”

“杜大夫,我有個請求。”

“您說。”

“除我以外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和經紀人。”

“您放心,我們絕對會保護病人的隱私。”

幸運走出醫院,黑暗籠住了他的身軀。

他演了一輩子戲,演過醫生、演過病人、演過軍官、演過農民,百味人生,形形色色,不知在戲

裏經歷過多少次生離死別。他知道自己有一天會死,沒想到這天來的這麽突然,這麽急促,這麽措不及防。他這輩子,除去是變異人沒經歷過多少坎坷,家庭幸福,學業順利,事業順利,星途坦蕩,可謂人如其名,一生幸運。他決定跟自己和解,不就一死,有什麽放不下?婆婆媽媽,不像個爺們。萬一哪天自己真去了,雙親有妹妹照料,朋友也都各自安好,粉絲頂多傷心一陣兒也不會有大問題。可是他的小孩怎麽辦?嬴也怎麽辦?他在世上已經沒有親人,自己死了他真的會變成煢煢獨立,孑然一身。他要給嬴也找個靠山,找個能托付的人,他不能讓他獨身一人活著。洛林斯夫人,洛林斯夫人一定能護住他。幸運思來想去,最後痛下決心,在自己垂危病死之前把嬴也推出去。

幸運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他體內癌細胞的擴散速度,惡化程度遠遠超過了醫生的預判,三天時間,病情急速惡化,罕見到醫生想用他的名字來命名這種新型癌變。他頭發灰白,面頰凹陷,臉上生出一道道皺紋。誰說他不會老的?他老起來比誰都快。

“媽,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四十平的VIP病房裏站著十幾個人,幸運父母,幸靈一家,元棋一家,Mel一家,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哀戚。

“我想想啊。”幸運艱難地坐起來,他大口喘著粗氣,開始盤點後事:“遺體捐贈協議簽了,財產捐贈協議也簽了,還有要交代的嗎?哦,老爸以後少喝點酒少抽點煙。老媽,你管管我爸。茉茉,姑娘,你結婚對象我應該是見不到了。老游,你替我好好把關,不能虧著閨女。大哥二姐,哪天國內影視行業重回巔峰了記得燒紙告訴我。對,茉茉,還有一件事,等我死了,好好安慰一下粉絲,讓他們別難過,實在不行換個人粉,天下帥哥千千萬,千萬別吊死在我這。成勢啊,我妹妹脾氣是爆了點,你這輩子多擔待,靈靈,你別老吼成均,對人父子好點兒。”

“叔,你別說了別說了。”Mel抱住幸靈哭的稀裏嘩啦。

“我怎麽跟你說的,堅強。”

“靈靈,成均呢?我大侄子跑哪兒去了?”

“誒?對啊,成均呢?”

“均均呢?”

介於一家人過度沈浸在悲傷的氛圍中,導致成均消失一個多小時都沒人發現。

“哐!”一聲響,病房門被推開,嬴也和成均氣喘籲籲出現在門口。

“小,小孩。”幸運傻掉了。

嬴也極少生氣,不是因為脾氣好,是因為不在乎。不過他現在很氣,非常非常氣,一點能炸。來醫院的路上成均跟他說了前因後果,他克制住自己想揍人的沖動。

“你大舅,我親愛的幸運先生,一出兒一出兒鬧就因為他知道他要死了,他覺得他死了以後沒人照顧我,所以他要把我推出去。”

成均無辜地眨眨眼:“哥,你說的是哪裏方言?”

嬴也氣到語言系統紊亂:“Who care?不重要,Me pones furioso, Jmd hat Dachschaden,阿西吧,Jedi govna,Дурак。”

“哥,哥,你消消氣。”雖然成均不是每句話都能聽懂,猜也能猜出來嬴也在口吐芬芳。

“他以為他在演狗血言情劇嗎?是不是叫狗血言情劇?我不太懂。”

“是,是狗血言情劇。所以哥你能救我大舅嗎?”

“想死很容易嗎?”

“很,很容易。”成均低下頭,他來找嬴也只為幸運臨死前能再見嬴也一面,壓根沒想到嬴也能救幸運:“其實大舅是為你好。”

“我知道,替我謝謝他。不對,我是不是沒告訴他Armiel是傳說中可以治愈一切傷病的‘聖之手’?”嬴也一拍腦門:“怪我,我真沒告訴他。”

“哥,你一會兒見到大舅別揍他成嗎?他現在很虛弱。”

“我盡量。”

成均撓撓頭,他哥去瑞士住了三個月貌似暴躁不少。

“小也?你不是在瑞士?”

“小嬴?”

“一會兒再跟大家解釋。”

他走到幸運床旁,看見幸運病入膏肓、行將就木的樣子,心疼都來不及哪還有火氣。

幸運心虛地避開了嬴也的視線。

“幸運先生,繼續演戲嗎?不結婚了嗎?”

幸靈把成均拽到一邊,小聲問道:“兒子,啥情況?”

“沒事,老媽,我大舅死不了了。”

“啊?”

“小孩,對不起,我不想耽誤你,你在我身邊只會被困住。”作為一個將死之人,幸運覺得自己也沒什麽好隱瞞,不如挑明心意。

“我連你都救不了我還能救誰?”嬴也眼皮顫動,他咬了咬嘴唇:“再一再二不再三,算上奇楠你這是第二次騙我,你再敢騙我一次試試,哼。”嬴也發出奶呼呼的氣聲。

“我說過,我絕對不允許你出現任何意外。靈靈姐,幸運的主治大夫是哪位?”

“等等,我去給你叫。”

幸靈跑出去沒一會兒拉著杜醫生跑了回來。

“杜主任,您好,我能看一下幸運的具體檢查結果嗎?”

“您好您好,檢查結果都在病歷上啊?”

“您大概誤會了,我說的不是活檢結果,我想看一下幸運癌細胞檢測的具體情況。”

“您是?”杜大夫瞇起眼,正常人誰看這玩意兒?

“如果有的話請給我看一下。”

“有,稍等,我去給你拿。”

“我跟你一起去,節約一下時間。”

嬴也翻閱完檢測報告,自言自語道:“看來是先天的變異基因在影響癌細胞的分裂,現在要做的是控制住癌細胞擴散,增強免疫細胞識別、裂解能力或者抑制先天變異基因,此後再轉移癌細胞或直接轉移先天變異基因,有Armiel,增強免疫細胞識別、裂解能力更為可取。”

“謝謝您,杜主任。”贏也沖杜醫生鞠了一躬,匆匆跑回病房。

杜醫生一頭霧水:“他在說什麽?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玉雪生同學,下次能不能,不要在,我們準備關機睡覺的時候,打電話跟我說有緊急情況?”幸運的病房又來了三個人,一個外國男人,一個中國男人,一個穿著黑鬥篷看不清臉的人。

“下次不會。”嬴也轉到手指,用各種東西捂住了病房內所有的監控攝像頭。

Enzo打著哈欠抱怨,南覺悄悄戳了他一下:“形象。”Enzo這才發現病房裏站著十好幾號人:“謔~這麽多人,大家好。”他轉頭看向病床:“幸運?你怎麽這副鬼樣子?”

“Enzo先生好久不見。”幸運氣若游絲:“是洛林斯夫人嗎?”

來人摘下鬥篷,成均小聲驚呼:“哇哦,你是精靈嗎?”

Armiel微微一笑。她走到幸運床旁握住了幸運的手腕,一道微細的銀灰色光芒繞上幸運的手腕。幸運覺得自己恢覆了一些力氣。

“哥,你臉上的皺紋?”幸靈捂住嘴,幸運臉上的皺紋在消失,氣色明顯好轉。

Armiel撒開手,四個人圍著幸運觀察了一會。沒有Armiel的力量,幸運消失的皺紋和壞氣色又回來了。

“嗯,有用但不行。”Enzo捏著下巴。

“幸運先生本身是α級別的變異人,先天變異基因影響力大,恐怕不容易治愈。”嬴也說。

“夫人現在只有兩分力量,不可能直接治愈幸運,對大家不安全。”南覺說。

“我有個主意,能不能帶幸運先生回雪獅堡,借用雪獅堡的力量增強增強免疫細胞識別、裂解能力,其餘癌細胞我來想辦法消滅。”嬴也問道。

“嗯,可以。”

“能行。”

“可以。”

四人達成一致意見。

“咳咳。”幸運幹咳了兩聲,能不能尊重一下我這個快死的病號。

“嬴也哥哥,我大舅是不是有救了?”成均眼含期待。

“放心,不會死。”嬴也給出一個肯定的回覆。

“太好了太好了。”死氣沈沈的病房誕出生的希望。

“嚇死我了,我剛才悼詞都想好了。”

“虛驚一場,最好不過。”

“小孩。”幸運向嬴業伸出右手,嬴也握住他的手,嘆了口氣輕聲道:“幸運先生,你演了一輩子戲怎麽演不明白你自己?”

“以後不會了。”他緊緊攥住嬴也:“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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