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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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年輕的博士◎
為什麽離別總在下雨時？
一個千古不解的難題。
黃梅時節裏，常是雨絲絲。
蒙蒙細雨幾乎讓人誤以為是霧氣彌漫。
嬴也窩在房間裏，整日開著空調，試圖讓空氣幹燥來緩解疼痛。
幸運十多天沒出現。他現在忙著在黃山各地補拍。
屯溪老街、花山謎窟、新安江、翡翠谷、竹坑......每到一個地方他都要拍兩張照片發給嬴也看一看。
嬴也默默將照片中的風景畫成速寫記在日記本上。
臨走前兩天，幸運回到了木西，一同回來的還有楚然和。他這次專門為嬴也而來，沒跟旁人透露半點風聲。他上月派人暗中調查嬴也，結果嬴也的過往跟故意被人抹掉了般，一片空白，唯一得到的消息—嬴也，20歲畢業於麻省理工分子生物學系，博士學位。
麻省理工分子生物學專業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博士。
從樣貌到經歷到性格，白紙黑字中的人物躍然出現在真實世界。楚然和鐵心要趁嬴也失憶，將他收入囊中。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第一次見嬴也時自己言辭十分不妥。跟高智商人才談錢，越談越低俗，談理想、談抱負、談奉獻，越談越高尚。智商太高的人情商一般都欠缺。他決定轉變方向，單槍切入。
倆人面對面坐在茶幾前。嬴也腰板挺直坐姿端正，楚然和越打量越滿意。
“小嬴同志，我知道你是個爽快人，我直話直說不拐彎抹角繞圈子，這次我來的目的就是想請你加入樂楚。”
“樂楚影視傳媒股份有限公司，新興多元化娛樂產業公司，主攻藝人經紀、影視制作、偶像經紀，不過公司旗下現在好像沒有非常出名的藝人。”
“是，沒錯。小嬴同志，不，或許我該叫你嬴博士。”
“你調查我，無妨，我剛才也調查了你。”
“我既然誠心誠意想請你加入樂楚，總要調查一下背景。”
“你調查過我應該知道我的專業特長，跟娛樂圈演藝圈沒有任何關系，況且我既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更不會演戲。”
“哈哈哈哈，嬴博士，誰說要會唱歌跳舞演戲才能進入娛樂圈？現在娛樂圈跟以前大不一樣，資本當道流量為王人設加持。”楚然和失笑：“當然你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樣，我承認最初我是看中了你的長相，後來經過調查和聽聞我認為你是一個非常善良、勤勞、認真的孩子，以你的才氣不應該埋沒在木西這種小地方。”
“所以我該去當藝人當明星？”嬴也反問。
“人一生有很多路可以走。看你選哪一條？一個成功的藝人會創造出巨大價值，影響到數以萬計、百萬計甚至千萬計的人。雖然你失憶了，但是你甘心一輩子待在木西，消磨人生？”
—一輩子待在木西，消磨人生。
原本對未來就非常迷茫的嬴也，聽到楚然和最後一句話怔住了。楚然和見話有起效，不慌不忙道：
“嬴博士，你可以好好想想，不管你最後加入樂楚與否，我都非常願意跟你交個朋友。”
楚然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子上：“你想好以後可以隨時聯系我，打擾。”
嬴也送走楚然和，樹木的暗影將少年籠罩，思緒劈裏啪啦像火一樣燃燒。
—要一直待在木西嗎？
—以後到底該做什麽？
—一個成功的藝人會創造出巨大價值，影響到數以萬計、百萬計甚至千萬計的人......
他站在繡球花叢中，一動不動，很長一段時間，全然忘記了還在下雨。等他回過神全身已落滿厚重的水汽。他覺得自己應該和幸運談談。
月上中天，風吹得雜木林沙沙作響。
幸運應酬完木西村送行的酒席獨身一人來到院落。
MIT分子生物學專業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博士。
半刻鐘前他從楚然和口中得到的消息。
他果然低估了嬴也。
房內只亮著一盞小燈。
嬴也盤腿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正在播放紀錄片。
“River·Phoenix，你怎麽想起看這類紀錄片？”
“幸運先生。”嬴也關掉電視：“我隨便看看，你沒打傘嗎？”
“已經停雨了。”
嬴也看向窗外：“什麽時候停的？”
“大概有半小時，不用開燈，賞賞月也不錯。”幸運隨意往沙發上一坐，抻了個懶腰，不管什麽時候到嬴也家都會無比放松，周身輕快：“楚然和今天來找過你？”
“對，他想拉我入公司，說服方式有所改變。”
“我猜猜，他上次跟你談錢碰一鼻子灰，今天肯定是跟你談理想談抱負。”
“你怎麽知道？”嬴也略微詫異。
“你啊。”幸運按了下嬴也額頭：“小孩就是小孩，不谙世事。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我是娛樂公司老板我也會挖你。”
“為什麽？”
“僅憑你的長相、氣質、身材在這個看臉為主的時代足夠殺出一條血路。況且你自帶學歷buff，內娛無人能敵。楚然和公司現在青黃不接，圈裏流量泛濫新人輩出如過江之鯽毫無特異性，而你比任何人都具備特異性，楚然和一心想簽你我可以理解。”
“我什麽都不會。”
“你不需要會，包裝可以達成一切。”
“浮誇。”
“現如今明星常態。”
“你呢？”
“我不是明星我是演員。”
“你當初怎麽選的這條路？”
幸運思考片刻後說道：“演員啊，演員是所有職業中最魔幻的，可以在最短時間內體驗到不同人生，可以感受各種喜怒哀樂、悲歡離合，表演對我來說像吸毒一樣，上癮，戒不掉。”
“我，楚然和今天問我甘心一輩子待在木西，消磨人生。可一個不記過往的人談何未來，我不知道，你說的不是我想要的，楚然和說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嬴也。”
“嗯？”
“年少時都會迷茫，你的迷茫不是因為你看不清未來而是因為你不記得過去，過去固然重要，抓住當下更重要，千萬不能困在過去。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麽說明你現在根本沒有迫切需要追求的事物，一個人快餓死時會沒有想要的東西嗎？他肯定想活下去。楚然和給你一條路，你選或不選別人都無法替你決定，決定權只在你自己手裏。”
幸運不知道勸說普通人那一套放在嬴也身上是不是管用，盡管如此他還是想試一試，嬴也每次因失憶面露迷茫他都會感到揪心。經歷過上次車禍後，朗費羅的火不僅燒在嬴也身上似乎也燒到了自己身上，奇妙的共情。
“嬴也，不管你想做什麽，只要我可以，我一定會幫你。”
幸運凝視著嬴也，淺棕的瞳孔沐浴在月光中，折射出六月的靜謐和智慧星塵。
“謝謝。”嬴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回以謝謝，源於內心深處的謝謝。
“盧梭當年怎麽說，遮住我們兩眼的亮光,對我們無異於黑暗。唯有我們清醒時,天光才大亮。天光大亮的日子尚有很多。我待在木西的日子可不多，你沒什麽話對我說？”
“有，稍等。”嬴也走到臥室，不一會端出一個木盒。
“幸運先生。”嬴也打開木盒，裏面放著一個瓷盤：“瓷盤送你朋友，謝謝他的奇楠。山租輸海貝，市舶賤迦楠。我不能白受此珍罕貴物。”
“誒？你啥時候知道的？”幸運開始懷疑自己說漏過？
“我最近在看香譜，奇楠特性太明顯。”
“想瞞你一件事可不容易。”幸運感慨，人情世故的欠缺統統可以用智商彌補：“等等，你給我送行，為什麽別人有禮物，我沒有嗎？”幸運酸了。
嬴也坦然：“沒有。”
嬴也不僅沒給幸運準備禮物甚至都沒去村口跟幸運道別。彼時木西村口滿堵送行的村民和游客，幸運再三向人群鞠躬致謝，他目光掃了又掃直到上車離去都沒看見嬴也的身影。
失落，細小的情緒在身體中蔓延，難以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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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離別總在下雨時？
一個千古不解的難題。
黃梅時節裏，常是雨絲絲。
蒙蒙細雨幾乎讓人誤以為是霧氣彌漫。
嬴也窩在房間裏，整日開著空調，試圖讓空氣幹燥來緩解疼痛。
幸運十多天沒出現。他現在忙著在黃山各地補拍。
屯溪老街、花山謎窟、新安江、翡翠谷、竹坑......每到一個地方他都要拍兩張照片發給嬴也看一看。
嬴也默默將照片中的風景畫成速寫記在日記本上。
臨走前兩天，幸運回到了木西，一同回來的還有楚然和。他這次專門為嬴也而來，沒跟旁人透露半點風聲。他上月派人暗中調查嬴也，結果嬴也的過往跟故意被人抹掉了般，一片空白，唯一得到的消息—嬴也，20歲畢業於麻省理工分子生物學系，博士學位。
麻省理工分子生物學專業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博士。
從樣貌到經歷到性格，白紙黑字中的人物躍然出現在真實世界。楚然和鐵心要趁嬴也失憶，將他收入囊中。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第一次見嬴也時自己言辭十分不妥。跟高智商人才談錢，越談越低俗，談理想、談抱負、談奉獻，越談越高尚。智商太高的人情商一般都欠缺。他決定轉變方向，單槍切入。
倆人面對面坐在茶幾前。嬴也腰板挺直坐姿端正，楚然和越打量越滿意。
“小嬴同志，我知道你是個爽快人，我直話直說不拐彎抹角繞圈子，這次我來的目的就是想請你加入樂楚。”
“樂楚影視傳媒股份有限公司，新興多元化娛樂產業公司，主攻藝人經紀、影視制作、偶像經紀，不過公司旗下現在好像沒有非常出名的藝人。”
“是，沒錯。小嬴同志，不，或許我該叫你嬴博士。”
“你調查我，無妨，我剛才也調查了你。”
“我既然誠心誠意想請你加入樂楚，總要調查一下背景。”
“你調查過我應該知道我的專業特長，跟娛樂圈演藝圈沒有任何關系，況且我既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更不會演戲。”
“哈哈哈哈，嬴博士，誰說要會唱歌跳舞演戲才能進入娛樂圈？現在娛樂圈跟以前大不一樣，資本當道流量為王人設加持。”楚然和失笑：“當然你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樣，我承認最初我是看中了你的長相，後來經過調查和聽聞我認為你是一個非常善良、勤勞、認真的孩子，以你的才氣不應該埋沒在木西這種小地方。”
“所以我該去當藝人當明星？”嬴也反問。
“人一生有很多路可以走。看你選哪一條？一個成功的藝人會創造出巨大價值，影響到數以萬計、百萬計甚至千萬計的人。雖然你失憶了，但是你甘心一輩子待在木西，消磨人生？”
—一輩子待在木西，消磨人生。
原本對未來就非常迷茫的嬴也，聽到楚然和最後一句話怔住了。楚然和見話有起效，不慌不忙道：
“嬴博士，你可以好好想想，不管你最後加入樂楚與否，我都非常願意跟你交個朋友。”
楚然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子上：“你想好以後可以隨時聯系我，打擾。”
嬴也送走楚然和，樹木的暗影將少年籠罩，思緒劈裏啪啦像火一樣燃燒。
—要一直待在木西嗎？
—以後到底該做什麽？
—一個成功的藝人會創造出巨大價值，影響到數以萬計、百萬計甚至千萬計的人......
他站在繡球花叢中，一動不動，很長一段時間，全然忘記了還在下雨。等他回過神全身已落滿厚重的水汽。他覺得自己應該和幸運談談。
月上中天，風吹得雜木林沙沙作響。
幸運應酬完木西村送行的酒席獨身一人來到院落。
MIT分子生物學專業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博士。
半刻鐘前他從楚然和口中得到的消息。
他果然低估了嬴也。
房內只亮著一盞小燈。
嬴也盤腿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正在播放紀錄片。
“River·Phoenix，你怎麽想起看這類紀錄片？”
“幸運先生。”嬴也關掉電視：“我隨便看看，你沒打傘嗎？”
“已經停雨了。”
嬴也看向窗外：“什麽時候停的？”
“大概有半小時，不用開燈，賞賞月也不錯。”幸運隨意往沙發上一坐，抻了個懶腰，不管什麽時候到嬴也家都會無比放松，周身輕快：“楚然和今天來找過你？”
“對，他想拉我入公司，說服方式有所改變。”
“我猜猜，他上次跟你談錢碰一鼻子灰，今天肯定是跟你談理想談抱負。”
“你怎麽知道？”嬴也略微詫異。
“你啊。”幸運按了下嬴也額頭：“小孩就是小孩，不谙世事。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我是娛樂公司老板我也會挖你。”
“為什麽？”
“僅憑你的長相、氣質、身材在這個看臉為主的時代足夠殺出一條血路。況且你自帶學歷buff，內娛無人能敵。楚然和公司現在青黃不接，圈裏流量泛濫新人輩出如過江之鯽毫無特異性，而你比任何人都具備特異性，楚然和一心想簽你我可以理解。”
“我什麽都不會。”
“你不需要會，包裝可以達成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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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明星常態。”
“你呢？”
“我不是明星我是演員。”
“你當初怎麽選的這條路？”
幸運思考片刻後說道：“演員啊，演員是所有職業中最魔幻的，可以在最短時間內體驗到不同人生，可以感受各種喜怒哀樂、悲歡離合，表演對我來說像吸毒一樣，上癮，戒不掉。”
“我，楚然和今天問我甘心一輩子待在木西，消磨人生。可一個不記過往的人談何未來，我不知道，你說的不是我想要的，楚然和說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嬴也。”
“嗯？”
“年少時都會迷茫，你的迷茫不是因為你看不清未來而是因為你不記得過去，過去固然重要，抓住當下更重要，千萬不能困在過去。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麽說明你現在根本沒有迫切需要追求的事物，一個人快餓死時會沒有想要的東西嗎？他肯定想活下去。楚然和給你一條路，你選或不選別人都無法替你決定，決定權只在你自己手裏。”
幸運不知道勸說普通人那一套放在嬴也身上是不是管用，盡管如此他還是想試一試，嬴也每次因失憶面露迷茫他都會感到揪心。經歷過上次車禍後，朗費羅的火不僅燒在嬴也身上似乎也燒到了自己身上，奇妙的共情。
“嬴也，不管你想做什麽，只要我可以，我一定會幫你。”
幸運凝視著嬴也，淺棕的瞳孔沐浴在月光中，折射出六月的靜謐和智慧星塵。
“謝謝。”嬴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回以謝謝，源於內心深處的謝謝。
“盧梭當年怎麽說，遮住我們兩眼的亮光,對我們無異於黑暗。唯有我們清醒時,天光才大亮。天光大亮的日子尚有很多。我待在木西的日子可不多，你沒什麽話對我說？”
“有，稍等。”嬴也走到臥室，不一會端出一個木盒。
“幸運先生。”嬴也打開木盒，裏面放著一個瓷盤：“瓷盤送你朋友，謝謝他的奇楠。山租輸海貝，市舶賤迦楠。我不能白受此珍罕貴物。”
“誒？你啥時候知道的？”幸運開始懷疑自己說漏過？
“我最近在看香譜，奇楠特性太明顯。”
“想瞞你一件事可不容易。”幸運感慨，人情世故的欠缺統統可以用智商彌補：“等等，你給我送行，為什麽別人有禮物，我沒有嗎？”幸運酸了。
嬴也坦然：“沒有。”
嬴也不僅沒給幸運準備禮物甚至都沒去村口跟幸運道別。彼時木西村口滿堵送行的村民和游客，幸運再三向人群鞠躬致謝，他目光掃了又掃直到上車離去都沒看見嬴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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