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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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幫我◎

“哥們,醒醒,該醒了。”

稚嫩的奶音,上次昏迷中將自己喚醒的聲音。

嬴也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家裏的床上,一開始他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所以才起晚了。陽光透過窗紗灑在地上,斑駁搖曳。屋子裏彌漫著一股甘甜、濃郁、深入肺腑的香味,極具穿透力,讓人感覺心神安寧。

“燃香?”床頭櫃上放著一頂博山熏爐,餘氣繚繞。他前幾天整理房間時發現這頂爐子並將它收到了書架上,看來昨晚有人動過它。

嬴也四下張望,房間中只有他一人。他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卻發現自己雙手掌心纏著厚厚的繃帶。

“該死。”他想起昨晚上自己硬生生掐破了掌心。

他打開電視,晨間新聞正在報道昨天夜裏黃山市震驚全國的連環車禍。

“......車禍原因初步推斷為肇事貨車司機疲勞駕駛,貨車負荷超載且剎車制動故障......本次車禍共造成兩人死亡,三人重傷,十五人輕傷,重傷患者正在黃山市人民醫院搶救......”

監控畫面回閃。

嬴也閉眼,蹲在地上,他掐著太陽穴,頭疼欲裂。

“誒?你醒了?”

幸運提著一個大號保溫桶出現在嬴也臥室門口,見嬴也全身散發沮喪和痛苦,他上前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

“是你?”

嬴也見幸運,目光茫然。

—等等。難不成昨晚上自己暈倒後是他把自己弄回家的。

幸運說道:“楞著幹嘛,快來吃飯啊,你腿傷那麽重,難道不需要蛋白質補充能量?”

嬴也很快接受現實,果然自己是被眼前這人弄到醫院又弄回家。

“抱歉,給你添些麻煩。”嬴也不喜歡麻煩別人,更何況是一個沒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

“先吃飯,在哪兒吃?”

“餐桌。”

倆人走到餐廳,幸運把飯排開放在餐桌上,折騰一晚上自己也餓。

嬴也聞著飯香味肚子“咕咕”叫起來,他伸手拿筷子才想起來自己手上還纏著紗布,到底是什麽樣的

庸醫能把自己纏成木乃伊。嬴也徒手拆下紗布,掌心兩排指甲印猙獰模糊。他拉開餐邊櫃取出一瓶液體,分別沖著兩手掌心噴了兩下,白色液體遇到皮肉變為無色透明,凝結在表皮。

“α-人表皮生長因子凝膠,對普通傷口來說比紗布方便數倍。”嬴也解釋道。

幸運疑惑:“我聽村裏人說你失憶了?”

“逆行性失憶不是失智。”

“遺忘的事不一定什麽時候會想起來,不如把現在當成新的生活體驗。”

“但願。”嬴也埋頭吃飯,倆人靜靜的誰也沒說話。待嬴也吃完兩個饅頭,他想到自己昨晚上的醫藥

費還沒給幸運:“請問昨晚上花多少錢?我還你。”

“錢?你加我微信回頭跟你說?。”幸運故意回道,沒爹沒娘沒工作的小孩肯定經濟緊張,再者面對一個失憶患者如果說自己記不清多少有些嘲笑,不如先拖一下,拖到嬴也忘記。

“微信?”嬴也楞了一下。

“沒有嗎?支付寶呢?”

“有。”有,但是不怎麽用,本來通訊錄裏就沒幾個人。他掏出手機加上幸運好友。

幸運手機響起,他拿起手機一看是Mel。

“啊。”幸運拍了拍腦門,從昨晚上回去拿車鑰匙到現在他一個人的消息都沒回過。

“餵,叔!你跑哪兒去了!快回來對戲。”話筒中傳出催促聲。

“三分鐘,等我一會。”幸運掛斷手機跟嬴也說:“你慢慢吃,我還有事。對了,昨晚上開的藥我放在客廳茶幾上,按時喝藥。”說完起身拔腿走人。

嬴也目光有些渙散。恍惚間他進入到自己的思維宮殿,這地方承載著他二十三年全部的所見所聞,如今一半已是殘垣斷壁,所有關於生活的記憶全毀了。他慶幸另外一半依然完好,所學知識尚在,總有一天他能憑借殘留的一半將整個宮殿修覆。

“幸運,魯迅《南腔北調集·祝<濤聲>》,lucky、Glück、Lycklig、Suerte......”名為《幸運》的卡片上沒有一點關於幸運的記錄。他眨眼,思緒回到現實,看來要搜一下資料。他手指滑動網頁,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把搜到的信息全納進了思維宮殿。

—幸運,1977年出生於山東,中國內地男演員、歌手、音樂劇演員,畢業於南加州大學戲劇藝術學院,亞洲首位國際艾美獎最佳男演員獲得者,中國最年輕的四大電視劇獎大滿貫視帝.....

“這個角色給我最大的體會,盡量不要去插手自己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尤其是勸人大度,你以為自己在做好事結果可能使得其反,愚蠢的善良不一定會有好結果......”

幸運在接受采訪時如是說道。

“所有,為什麽要幫我?”

嬴也想不明白,他不擅長揣摩人心,不擅長人情世故,他決定先吃飯,無關緊要的事想明白能怎樣想不明白又能怎樣,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如置之不理。

化妝間裏,幸運身穿戲服手拿劇本,嘰裏呱啦背著臺詞。

“蘭生幽谷寂寞之濱,不以無人不芳。性喜陰、濕潤、腐質砂土,忌幹燥、烈日、高溫低寒、積水,易染蘭虱、鞘銹、白絹。鞘銹者,剪去病葉,噴亦金劑;蘭虱者,刷除;白絹者,去染病盆土覆以石灰。你自稱九畹山人卻對養蘭之事一竅不通一字不懂......吧啦吧啦吧啦。”

臺詞冗長,舌頭禿嚕。

幸運放下劇本,擡手揉按太陽穴,頭上假發一米長簡直像墜著一根鐵棍。

一切為了美感。

Mel提著咖啡走進化妝間。她剛才見到幸運時,幸運胡子拉碴雙眼通紅血絲遍布,跟趕了好幾天大夜一樣,人多眼雜問也不好問,現在化妝間裏就她和幸運倆人。

“叔。”

“嗯?”

“說實話,你是不是在黃山有相好的?”

“噗!”幸運一口咖啡噴到地上,差點嗆死自己。

“咳咳咳咳咳!”他抽出紙巾擦嘴。

Mel捏著下巴道:“看你反應也不像有相好的。你昨晚上到底去哪兒了?”

她跟著幸運這麽多年,幸運從沒在劇組鬧過失蹤,一直兢兢業業,隨叫隨到,被譽為圈內勞模典範。

蹊蹺真蹊蹺。

幸運笑道:“你啊。”

“我不介意你找對象我爹也不介意,能有人照顧你最好,不過你真有什麽動靜一定要跟我說,公關通稿要提前準備,不然到時候麻煩死。”

幸運,娛樂圈頭號黃金單身漢,出道二十年無緋聞無花邊,每每因明星結婚屢上熱點,催婚粉一抓一大把。這要是被八卦媒體抓到點什麽,內娛絕對爆炸,Mel一想那場景,頭疼。

“放心,你沒嫁出去之前我絕對不找媳婦。”

“又促狹我。”Mel翻白眼:“反正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人人都有隱私,哪怕關系再好,別看Mel平時風風火火,尺寸比誰都會拿捏。

“喲,Mel姐,幸老師都在。”劇組演員陸陸續續走進化妝間,幸運和Mel自動轉換話題。

旁人看嬴也打架看的是熱鬧,幸運看嬴也打架看的是門道。

昨晚上嬴也上房頂時,幸運看出他右腳落地不穩,他離開時,右腿明顯在發顫,極力抑制都抑制不住的發顫,更別提他後脖頸上冷汗凜凜。

為什麽要幫他?大概是自己可憐他身世淒慘,大概是因為他善良,大概是他出生在六月飛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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