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節

關燈
第 128 章節

斯洛特提議。

雖然覺得那家夥吃不下,不過他們還是給亞瑟做了一個,是高文的手藝,放了兩倍亞瑟最愛的腌黃瓜。

幾個人沈默著回到醫院時亞瑟已經醒了,他也沒幹別的,就坐在床邊拉著梅林的手發呆。高文走進去把三明治遞給他他沒接,高文用通訊器呼叫他。亞瑟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通訊器接起來,高文趁機把三明治塞他手裏。

“人家說打電話的人別人遞什麽都會接,看來是真的。”

亞瑟咕噥了句謝謝,撕開包裝紙開始吃。

“尊貴的陛下很久都沒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了吧。”高文咧著嘴自黑。

“實際上……很好吃。”亞瑟勉強扯了扯嘴角,他嘴邊還沾著醬,配上眼神有種不協調的滑稽,看得高文挺難受。

“會好起來的。”

亞瑟不說話,嚼食物的表情像在嚼抹布。

“高文。”過了一會兒他叫。

“什麽?”高文立刻警惕起來。

“如果今晚……”

“閉嘴。”

“不,聽著……格拉斯頓伯裏臨近佩爾頓那裏有片湖區,如果今晚我們其中一個死了,就找條船把我們兩個裝進去,把船推進湖裏燒了吧。”

“我才不縱火。”

亞瑟看著他。

高文被他盯得鼻子發酸,“好吧——不過我可提醒你,你小子最好別他媽給老子找麻煩。”

“謝謝。”

高文別過頭看窗外,或許真是火山灰吧,天空一顆星星也沒有。亞瑟在他身後繼續安靜地吃東西,快七點的時候,蓋烏斯來了。其實高文很想留在房間,可蓋烏斯說人多了終究不好,於是在一番叮囑後,他們所有人都進去祝順利,然後所有人又退出去。雖然這個時候大多數人已經精疲力竭地撐了幾乎四十八小時沒合眼,不過沒有人走,所有人在門外愁雲滿目地等著一臺漫長的手術。快八點莫甘娜來的時候三個人還在裏面,急得公主差點跳起來。

“怎麽會這麽久?!”

“蓋烏斯說要好幾次。”萊昂跟她解釋,“說是為了防止排斥反應,需要亞瑟先把靈魂倒過去一點,再倒回來一點,倒過去一點,再倒回來一點……”

“就像給魚換水?”喬治問。

如果不是眼下這種情況,萊昂一定會被這個奇怪的比喻逗笑,可此刻他只是點點頭,“就像給魚換水……”

然而所有人不知道的是,所謂的排斥反應壓根就沒出現。七點鐘其他人離開以後,房間裏只留下兩人和蓋烏斯。亞瑟把那個咒語給蓋烏斯試讀了一遍確定他沒有念錯,然後又在心裏默讀了兩遍他們才正式開始。按理說亞瑟是個麻瓜,這個咒語對他而言並不能帶來什麽驚心動魄的體驗,不過是幾個音節,可當他扶著梅林的肩膀、口齒清晰地將這個咒語念出來,卻有一種承諾般的莊嚴。

Ante Merthuriem。

接著他吻了梅林。

一開始他很緊張,他緊緊貼著梅林的嘴唇,也不敢將眼睛閉上,似乎期待著會有一道光從他們唇齒相接的地方飄出來,不過什麽都沒有。於是他開始擔心自己念錯了,是不是他念錯了所以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還是這個咒語根本就不起作用、理論只是理論……亞瑟覺得短短幾秒鐘內腦海裏飄過了上百種恐懼,他甚至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分開的,直到蓋烏斯的聲音將他喚醒。

“亞瑟,你得放松。”

他點點頭,換了個姿勢,原本梅林坐在床頭,他跨跪在他兩側,現在亞瑟退開,將梅林抱到腿上坐;梅林無知無覺的身體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裏,讓他又溫暖又絕望。他平覆呼吸,念了咒語,重新吻下去。

一開始他的感覺還是不對,畢竟吻一個不會回應的人多少有那麽點尷尬,更何況眼前的梅林有他百倍的年紀,這個梅林留著長發、長胡須,他需要先把這兩樣撥開才能吻到梅林這件事多少有點滑稽……亞瑟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開始忽略這些,但是從某一刻起,他只記得這是梅林,他的梅林:那個在圓形會議廳說要還他一個太平盛世的梅林,那個在換衣間跪著求他說點什麽的梅林,那個在白金漢後院跟他說等你回來我還在這兒的梅林,他想起他們在希爾內斯、在奈米斯,梅林摟著他的脖子,他們渾身冰涼地躺在淺水裏、滿身是汗地裹在床單上,漆黑如夜的Mini廢鐵裏,他拉住他的手,他們十指相扣,貝瑟代爾峰的山洞,他以為他生了氣,然而梅林說:亞瑟,我不想你難過。他想起他們一起躲雨的屋檐、壓過的馬路,格拉斯哥的街頭那麽明亮,每一寸空氣都在閃光。

亞瑟覺得自己吻了幾輩子那麽久,眼前飄過許多畫面和同一張臉,時而清醒、時而模糊,他們仿佛在一個個夢境中沈浮,世界變成了柔軟的、雲朵一樣的粉白,腦海裏有什麽在生長,像是很久以前埋下的種子終於破土發芽、抖著葉子開出了最美好的花。

那是夏天,陽光燦爛得讓人錯覺他們可以幸福到永遠。

得啦,夠了。

你說什麽?

你已經玩夠了吧,我的朋友。

我認識你嗎?

我叫梅林。

他看著對面金發男孩臉上的笑容,心裏想著:真是個混蛋……

場景轉換。

他坐在地板上埋頭擦靴子,金發男孩走過來,坐到他身邊:你有心事對吧。

他想著那個可憐的無辜女孩,並不想理他:也許吧。

男孩想了想:是因為我往你身上潑水嗎?

他被他語氣裏的認真逗笑了:那招太遜了。

是對你不公平,男孩小心觀察著他的臉,可你說我胖,也不公平。

哪裏不公平了?

因為我不胖!男孩的表情很是誇張,他把他拉進懷裏,使勁揉他頭頂的小發卷,直到他笑著叫著求饒,那時候他覺得,或許一切還沒那麽糟……

場景轉換。

光線昏暗。

他們在一張破爛的圓桌邊,桌邊還有另外幾個人,他們全都站著,只有他還坐在那裏,等一個人叫自己的名字……

梅林?

他偷笑:不,我不怎麽想參加——

你沒得選,男孩幹脆地告訴他。

他這次忍不住笑出來了:那好吧。

他站起來,他們對望。

這時候兩人都沒那麽年輕了,他的臉灰撲撲的,男孩眼角眉梢也帶了那麽幾分滄桑。或許明天他們真的會死,然而他卻並不感到恐懼,只想著至少此時此刻他們還在一起……

場景轉換。

金發男孩已經長成了金發男人。

他也變老了,手裏握著幾株療傷的草藥,慢吞吞地走。

你就只能走這麽快嗎?金發男人臉上寫滿了焦急。

他忽然有了主意,拖著腿走到一邊,苦兮兮地扶著墻: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走多快,我要休息會兒。

那個人果然更急了:沒時間了!

他裝作漫不經心地提議:那要不你背我走。

對方咬著牙:好,如果這樣能走快點,我就背你。

他心裏一陣歡騰,看著金發男人滿臉郁悶地在他面前俯下身,還摸了一把腰上的劍,似乎怕劍鋒刺到他。他趴上去,感覺對方的手托起他的膝彎,他心滿意足地竊笑,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場景轉換。

為什麽你從來沒有告訴我。

我想說的,但是……

什麽?

你會把我的腦袋砍下來的。

……我不知道我會怎麽做。

我也不想讓你為難。

你擔心的就是這個?

眼眸對上眼眸。

其實他想說不、不止這個……我擔心你吃進去的東西太涼、洗澡水不夠熱,我擔心你參加典禮要穿的長袍明天早上不會幹、擔心你晚上睡得太晚,擔心你會在戰場上受傷、在宮廷被背叛,我擔心你金子一樣的心會被黑暗折磨得麻木,擔心你會再也不會露出那種傻乎乎的笑容,那是我願意傾盡一切守護的東西,這不是我的命運,是我的選擇。

所以,我求你,別離開我。

……

最開始的時候,他不習慣。他在早晨醒來,腦子裏盤旋著模糊的念頭,想著今天要給他做什麽早餐,然後漸漸地,視野清晰,他才想起自己究竟在哪裏,他在哪裏。他覺得自己仿佛得了某種殘疾,走路的時候他會不自覺地向右拐、回頭看,然後在看到熙攘人群時才明白不會有人跟過來,有時候他看著前方,總覺得少了什麽東西,什麽方向,他不知道要去哪裏,該往哪邊走。有很長一段時間他覺得世界很安靜,少了某種至關重要的聲音,人家對他說話,對他笑,他也覺得對方只是徒勞地張著嘴巴,可某些聲音他又聽得到,他聽見林子裏樹木被鋸倒,還有遙遠的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