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節

關燈
第 79 章節

他氣瘋了,是真的氣瘋了,所以他失控了,徹徹底底地失控了。潛伏已久的黑暗膨脹而出盔甲般囚禁住那顆柔軟的心,壓抑了太久的魔法在他身後張開黑色羽翼。

殺第一個人時他的手是抖的,空彈殼被怒火推著穿過面前人的腦殼,噴了後面的人一臉血霧與腦漿,這讓他覺得惡心而愧疚,幾乎立刻就意識到這是錯的,不好,太不好了,這一點也不禮貌……他撕下那人的臉皮抖一抖,貼心地幫對方貼回臉上,不過好像蓋歪了,鼻骨的部分接不上,露了一截白森森的骨頭在外面,像抹上的一點奶油,他不是很在意這種細節,他還有許多人要招呼——比如拐彎處那個男人,男人瑟瑟發抖地在墻角露著半顆腦袋,像個害羞、不敢靠近的崇拜者似的被他的回望釘在原地,幸而他一向親民……為了讓“崇拜者”看得更清楚些,他好心地切下那顆腦袋提近了請他看,那雙睜大的眼睛似乎在驚嘆,看得他有些煩,他用那顆腦袋當保齡球砸向另一個人,那人從屋頂摔落,跳水泥的姿勢十分優美,不過入地姿勢倒是不太雅觀,紅紅的一灘在地上,四濺的血點連不成個形狀,像個天神投下的爛番茄,對他編導的劇情感到不滿……於是他再接再厲。這次他瞄準了另一個人,那人正擡著一條腿,拼命想爬上一塊斷裂的水泥板躲到上方一處“安全”空間,他正琢磨著要怎麽給這人來個驚喜,忽然看到平臺上伸出的一只手,似乎是有人想幫忙拉一把,無奈那只手離得遠了幾寸,揮來揮去總也抓不上,看得他有點難過,於是他放出一點魔法助那人一臂之力……幾秒鐘後,上方的人終於握住了那只手——也只有那只手。

舉手之勞,別客氣。

閃電亮起來,把這地方變得像個舞池,他擡頭看到死神正揚起破爛的黑袍大駕光臨他的派對,興奮地睜大眼睛嘎吱嘎吱嚼著一條條惹惱他的賤命。為了歡迎它的光臨,他開了瓶熱飲:一張帥氣的、大概兩天前還在酒吧講笑話的臉經過他的一番精簡此刻只剩下了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冒出的汩汩液體像個甜甜的泉眼、一瓶晃掉了瓶塞的香檳,紅色的液體噴濺出來為這場盛宴助興……

開心吧?

開心吧?

他問自己。

你在報仇呢。

在痛快地報仇呢,完美地對大家展示你的魅力、你的能力、你自己。

他周邊的空氣害怕似的輕輕震動,瞄準他閉眼的片刻呼地刮起來逃出這方地獄,礫石和塵土被卷起來,他張開雙臂、深深呼吸……再睜開眼時,場地上已經沒人了——游戲環節開始。

他笑一笑,走進第一棟建築,鞋底有意拍著地面在空走廊裏放大腳步聲,出來,出來吧,我來了,來找你們玩了哦……

他將第一扇門從鉸鏈上撕下來,容易得像撕掉一張紙,他得意極了,歪頭在耳邊擺了個剪刀手,然後彎曲那兩根手指,這個小小的動作驚得縮在墻角的人瞳孔散開,眼珠噗噗地向他飛來;進入第二個房間並不比第一個困難,不過靠蠻力轟開的墻壁將那具人體撞在對面墻上,軟綿綿地滑下去不動了,他覺得失望,像浪費了一次游樂場裏那種五十便士玩三局的大好機會,於是進入第三個房間時他更加小心,他用魔法在鐵門上滋滋切開一個人形大洞,從洞裏跳過去,這次他面對的是三個人,他們的脊背都挺得筆直,臉上是一模一樣的視死如歸,他對他們報以輕松一笑,先彎曲三根槍管將它們向後疊去,然後又彎曲三條脊椎成L、O、L;第四個房間沒有人,第五個也沒有,他想了想,最終還是用魔法作了弊,它們愉快地、爭先恐後地溜出身體,幾秒鐘後紛紛回報,他根據提示,一處一處地前去拜訪,有時對方會用起伏的尖叫奏鳴曲歡迎他,但更多時候迎接他的是槍聲,這種重覆的方式讓他感到乏味,於是在某一個房間,他在槍響之後將時間線拖長到慢放狀態,擺動眼神將開槍者移動到面前當肉盾,重新按下播放,那人腿一拐倒在地上,捂著創口打了兩個滾,他彎腰從地上撿了罐啤酒拉開拉環坐在一旁桌上喝,蕩著腿看那男人在他腳下爬著抓過一長條碎玻璃試圖將子彈挖出來,這幕看得他怪心軟,於是幫那人取出了子彈,不過他的技術不太好,他不常做這種事,所以不小心剜掉了一大塊肉;第十四個房間裏他烤了點肉,不過他的廚藝同樣糟糕,他忘記在點火前扭斷獵物的脖子了,它們扭曲的身形讓他想起蒙克的畫作,那些在烈焰中熔化的油彩與線條;最後一個房間,它沒能堅持到他的光臨,他失望,又不甘怏怏收尾,於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斜躺在地的人體,忽然意識到他不能就這麽讓這人孤零零躺在這兒,他得幫忙添件外衣。大約九分鐘後,他終於滿意,骷髏上的肉雖沒有刮幹凈卻也不影響美觀,骷髏外披了十幾件收縮放大的人皮,每件都從喉口到肚臍剖開。

他很喜歡這件作品,只可惜不能帶走,所以他看了一會兒,讓這幅畫面定格在腦中,然後他喝下最後一口啤酒,將錫罐一捏一丟,打了個響指準備離開,這時他看到了一個棋盤,大部分棋子已經被震倒了吹掉了,只有那位國王還完好地立著,像某種嘲諷。他擡起手將它轟成粉末,整張棋盤都不見了,那些黑白色的格子碎了,連桌子也向後騰空翻了幾翻,一條腿斷了,瘸子似的跪在他面前向他俯首稱臣,很好,這很好……

窗框裏玻璃已經碎光了,他踩著窗臺站到高處,俯視一地狼藉。

莫德雷德擡起頭看著雲散霧開,北極星掙紮著從雲層裏鉆出來。

Party's over。

“一切都結束了。”特裏斯坦搖著頭,悲觀地後退兩步,“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都無所謂了,因為在世界看來,咱們為了救四十三個人殺了五十九個人,這不是營救,這是屠殺、手段極

其殘忍狠毒的屠殺。洗不清了,永遠也洗不清了……咱們贏了戰役,輸了戰爭 。”

此話一出,一屋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此事一出,情勢不是在轉瞬之間急轉直下,而是根本被打死在了原地——無處伸冤,無處翻身,身體上那些勳章從此成為了世界眼中最醜陋的傷疤,疼痛不再甜蜜,疲累只是疲累。蘭斯洛特覺得有什麽掛在眼角,他抱著最後的希望擡眼看科林,科林卻是一種平靜到麻木的表情,他開口想說什麽,可這時床上昏迷的亞瑟忽然動了一下,張開口輕輕吐出一個詞——

“梅林。”

§

萊昂自我鬥爭了半世紀才鼓起勇氣踏進莫甘娜的房間,灰頭土臉的皮鞋落進地毯被長絨吃進去,他進屋第一步就困在了原地——房間裏並不只有驚訝轉身的莫甘娜和慌張地試圖將一件紅鬥篷藏到沙發後的格溫。

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一名士兵。

那名士兵倒不是什麽重要人物,不過是個無名小卒。然而這個無名小卒卻在萊昂進屋後做了一個動作:雙手在胸前扭成一個古怪的姿勢,似乎想抓他又不敢動手,眼神在他與公主之間為難地蕩,接到後者遞來的眼神後如釋重負、逃也似的溜出了門。鎖舌收回又彈出,嗒嗒兩聲敲在他心上。

“好久不見。”莫甘娜偏頭示意他坐。

“我想知道發生什麽事了。”萊昂直切主題。

“國王陛下摔了一跤。”莫甘娜輕描淡寫地告訴他。萊昂知道她在說謊,萊昂也知道莫甘娜知道他知道她在說謊,然而謊言還是這樣毫不留情地脫口而出。

“有人看到你抱著崩潰的國王陛下……陛下回來時全身都是血。”

“我告訴過你了,國王陛下在去希爾內斯查看情況時摔了一跤。”莫甘娜點了支煙,煙霧從疾速翕動的鼻翼和唇角流出。她這樣抽了幾口,然後將煙盒轉過一個角度,求和般向萊昂推過來。

萊昂沒有接,他在莫甘娜對面坐下。

莫甘娜瞥他一眼,繼續抽,一支煙抽到頭,開口問:“誰看到的?”

“我猜你去倫敦塔裏找找,大概會在某只籠子裏找到他。”

莫甘娜身子一僵,剛要說什麽又忽然意識到格溫還在房間裏,連忙招手示意她退下。

格溫將那件染了血的鬥篷翻了個面,將血跡仔細掖好才抱著臟物離開。莫甘娜註意到了格溫的磨蹭,但只當那是她的女仆那顆躁動的心想聽八卦。

等格溫在身後關上門。莫甘娜點了第二支煙。她覺得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