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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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節

漣漪般的氣體震波轟出一大片空地。假如“蜻蜓”兩分鐘前沒將最後一點殘餘的“雲褲”傾灑下去,或許事情將就此畫下句點,或許未經清開的雲層依然在滴雨,或許周遭空氣不會如此異常幹燥,然而這些“或許”肖永遠也沒機會知道——

兩秒之後油箱炸開,最後一點幸存的金屬外殼在騰起的烈焰中碎成上百萬片向四面八方高速噴射,鋼片摩擦著空氣,周遭氣溫在0.5秒內飆升到了九百度……

然而事情依然沒有就此結束,爆炸的直升機仿佛推倒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連鎖效應海嘯般席卷而來:防空洞內尚未來得及被拖出去的重型機炮填滿了火藥,此刻抖得如同即將破殼的鳥,弾匣在連綿振蕩中忽地滑開,彈藥一枚枚滾落,咚!咚!咚!宛如希爾內斯垂死的心跳,心跳在高溫中很快升為咆哮,此起彼伏的爆裂聲中,占地七千餘平米的建築群如交響樂團中小小的三角鐵一般顫動起來,十幾米高的C形環樓在殘雨中打著哆嗦,跟個烤過頭的蛋糕似的癟下去,牽動著辦公區向後一歪將二十碼外的正門生生砸開,群龍抓緊最後的鐵籠從扭曲的金屬上方一飛而過,那只小小烏鴉也被逼出梁下,跛著腳在瓦礫上迷茫地跳了跳卻再也叫不出聲,就在它撲扇著斷翅、借助混亂交織的幾股氣流騰空而起時,傷痕累累的中央場地終於吃不住負荷整個塌陷下去,形成一個類似波提切利《地獄圖》中的馬桶形狀,斷裂的水管與血管嘩嘩地流,似乎想將地面上方所有罪惡沖走……

如果這是一部電影,那麽進度條大概已經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犯人已經被全部劫走,現在需要的不過是個簡單收尾罷了。

簡單收尾?不存在的。

瓦裏安特取下背上那桿M-17,從半人高的掩體後搖搖晃晃站出來,左腳跨上碎石板,擱腳打開架到端平的大腿上,槍身抵緊肩窩翻開瞄準鏡。

他在射程邊緣,這樣的距離很危險,不過時間所迫他實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一槍爆頭無疑最為穩妥,放在平時瓦裏安特自信可以打在一個直徑兩公分的五分錢硬幣內,然而此刻要考慮的因素實在太多,而瓦裏安特深知對方不會留給他開第二槍的機會。最終他決定瞄準軀幹更為保險,他用手背揉一把被灰塵刺痛的雙眼,甩甩頭將準星擡高一點以補償距離和風力會造成的彈道飄移。

然後問題來了——並肩而立的兩個人,左邊還是右邊?他該向誰下手,誰有這個讓對方為之心碎的榮幸呢?

就在瓦裏安特進行最後的猶豫時,右邊那人忽然做了一個動作——他擡起手攬過左邊人的肩膀,以一種極其溫柔的姿勢無意中護住了愛人的心臟。

瓦裏安特沒再猶豫,食指收緊扣動扳機——

輕輕的三磅力推著兩盎司的子彈以九百八十碼每秒的初速度離開槍口,憤怒地朝那對秀恩愛的混蛋沖去。

兩小時後,安全屋

秒針歡快地蹦跳著,從四到九再到十二,分針懶洋洋地動一點,從時針身上翻下來繼續小睡,一分鐘內,心率監測儀上的波浪線始終起伏得十分平穩。蘭斯洛特調整完點滴回頭時,蓋烏斯剛好將高文手臂上的紗布繞過脖子,他在那裏打了兩個結進行簡單的三角固定,然後又給高文倒了兩種藥。

“我沒事了。”高文信誓旦旦地告訴他們,“科林怎麽樣了?我們被轟出來之後發生了什麽?”

沈默降臨在屋子裏,蓋烏斯慢慢將沒用完的那卷紗布卷起來,希望能一並卷起那段空白的回憶。

“聽著,沒事了——”

“碎片——”

“彈片已經取出來了。”

“碎片——我取不出來——”

“沒關系,我把它取出來了。”

“它還在裏面——”

“我已經取出來了,一共四片,我都取出來了。”

“還有一片——”

“沒有了。”

“有、向他的心臟游——”

“……沒什麽彈片正向他的心臟游——瞧,它們在這兒,記得嗎,掃描結果顯示有四片,我把它們都——”

“還有一片。”

“等下,我把這個打開……看到了嗎,沒什麽彈片,我已經把它們都取出來了。”

“我取不出來。”

“我把它們取出來了。”

“我取不出來……太晚了……”

“胡說,你及時把他帶了回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你願意跟我說說嗎?”

“太晚了。”

“聽著,你及時把他帶了回來……”

“上次我就取不出來,上一次……”

“……咱們先起來好嗎?”

“蓋烏斯你救他——”

“我已經救過他了……”

“蓋烏斯求你救救他——”

“他沒事了——”

“你帶紫草了嗎?紫草在哪裏?”

“咱們先從地上起來好嗎?”

“必須有紫草,必須有紫草,他流了很多血。”

“我也給他輸了很多血,幸好高文的血型——”

“我手上全是,蓋烏斯,你瞧,我手上全是他的血。”

“……瞧,現在沒有了,這樣就沒有了……”

“他走了。”

“他沒事的。”

“他上次把我扔下,因為我救不了他。”

“他就在這兒,他就在這兒。”

“我取不出那塊劍片,所以他離開我了。”

“他沒事了,我把彈片取出來了……”

“他說我法力多高強都救不了他因為我取不出那塊碎片。”

“他沒事了……”

“我取不出來,它留在裏面,他就——他就離開我了。”

“現在已經沒事了——”

“他不能再離開我了。”

“蓋烏斯,他不能再離開我了。”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我真的……等不下去了。”

“我答應過他,我說我要保護他。”

“然後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發生了什麽……他就在我旁邊倒下了。”

“他流了好多血——那個人朝我們開槍,他就在我旁邊,我看著他倒下了。”

“他跟我說別害怕他不會有事,我覺得他是想說那個——他沒說完蓋烏斯,他沒說完,然後我手上全是他的血——我不知道,我取不出來,我不知道我們怎麽回來,我——他一直在流血,不停地流血,然後我知道血就快流完了,他又要離開我了。我——我不知道怎麽辦,我想把彈片取出來,可我沒有魔法了,我沒法取出那塊碎片,然後他就要離開我了。”

“我知道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蓋烏斯。”

“我怎麽就沒叫龍呢?”

“如果我早點叫龍就不會這樣了是不是?”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早點叫龍就不會這樣了,我一直在想、一刻不停地在想,如果我當初不管艾蘇薩,如果當初我能先去找莫德雷德,我應該先找莫德雷德的——”

“科林?”

“如果我去找了莫德雷德,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提議玩那些游戲,我們或許可以早早離開酒館回去,如果我用魔法作弊作得更努力一點、更快一點,或者把錢都輸給亞瑟,如果我輸給亞瑟——”

“科林?!”

“我把錢輸給亞瑟,我應該把錢輸給亞瑟的,因為那天他是陪我去的——蓋烏斯,你知道嗎他總說他是去視察民情可他是陪我去的,那天也是,他是陪我去的。”

“科林!”

“他是為了我才去的,他帶我去的,那天他給我買了兩杯蜂蜜酒,他說要從我的工資裏扣,他每次總這樣說,那天晚上他要喝我的蜂蜜酒,我沒讓他喝,我怎麽就沒讓他喝呢?我怎麽就沒讓他喝呢?你知道我跟他說了什麽,我跟他說再去買一杯,我一直在想這些事,我想了很多次,我把它們記到了很多地方,我怕我忘記了。”

“科林……?”

“要是那幾天我多對他笑笑就好了,他就不會帶我去酒館了,好像是那天上午,我記不清了,他給我講了個笑話,我當時要是笑了多好,我記不清那個笑話是什麽了,我想著自己的事情,我沒聽——我怎麽就有那麽多自己的事情需要想?我沒聽,我沒笑,是不是當初我笑了他晚上就不會帶我去酒館,或者如果我堅持要留在城堡裏擦完我沒擦完的盔甲……如果我沒有偷懶,我的魔法也不會丟,我就不用離開他了。”

“這全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離開他那麽久他也不會出事,如果當初我早一點去——”

“科林……”

“可是這次我在他身邊,我就在他身邊,我沒看到危險,他當時攬著我——就像這樣,他靠過來打算——他打算吻我,然後他就倒下了,我滿手都是他的血,我試著去捂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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