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節

關燈
第 63 章節

投餵一塊手指餅幹,從他臉上的神情看,似乎某人的手指比手指餅幹好吃許多。

這景象看似荒淫,珀西瓦爾卻也能理解——那是種死亡倒計時壓迫下的恐懼,一種過完了今天就沒有明天的珍惜。

夜宵吃完年老的已經睡了,留他們年輕人自己收拾碗碟,幾個男人玩鬧地轟走了兩位姑娘回去睡美容覺,然後開始猜拳。亞瑟的手忙著給科林擦頭,就讓科林代表他們倆。等科林輸了,輸了的科林主動承擔了洗碗工作,“看在你給我擦頭的份兒上,”巫師說著,仰起頭看著身後的小王子笑得很溫柔。他用魔法指揮著餐具進廚房自行清洗,然後本人蹲坐進一旁一把白色塑料椅裏,聽著洗碗進行曲發呆。珀西瓦爾經過,無意中聽到高文問科林他以前是否被吸走過魔法。

科林說是。

高文一改以往的嬉笑,“那次發生了可怕的事?”

科林擡頭看他:“是。”

高文大概是想象了一下,不過最終沒能感同身受,於是只是拍了拍科林的肩膀,嘿嘿一笑,“別擔心夥計,再把魔法弄丟了,告訴我我幫你找回來。”

珀西瓦爾沒再聽下去,不過他心裏卻被戳了一下。時至今日他依然不知自己究竟為何會被亞瑟選中帶進安全屋,但幾天以後,這個問題似乎沒那麽重要了,是否是伊連介紹、或者電視采訪中認識他不重要,如何進行背景調查、查到他的手機號也不重要,他喜歡這個地方,喜歡他正在做的事,喜歡這裏的人,珀西瓦爾覺得自己像回到了軍隊。

而軍隊裏有句話:在從戰場回來以前,你永遠沒法真正知道能把性命交付於誰。至於現階段?一見如故,這就夠了。

5月12日,夜

走。

慢慢走。

他打著赤腳,白色束腰外衣邊輕刷過地面,他垂下眼瞼,著迷地看著那些絲線。

走。

繞著高臺上的寶座走,指尖點著扶手,沿波浪形線條慢悠悠地一路滑到座尖。

走。

頂著頭頂聖愛德華王冠的四斤重、平視前方走,他的頭不能過高,也不能過低,他像個木偶。他需要走得快,也要走得穩,才能在明天的加冕禮上表現如常。他已經練了幾天,而現在是最後的彩排時間。

鴉黑的威斯敏斯特教堂沒點燈,白月光穿過一排繪滿了宗教畫的窗口,他腳踩的仿佛是鐵軌上的枕木,那些影子又好像希爾內斯的監獄欄桿。這地方像個葬禮,莫德雷德想,而明天,我會親手將自己的後半生葬送在這裏。

他很累,可他又不想坐下,不想坐到那個空王座之上,一旦坐下,他怕他再也起不來——他知道他即將再也起不來,他只能坐在那裏任人宰割、被人射殺,然後人們會從華蓋之下將他淌血的屍首拖走,把位子讓給真正的國王。

莫德雷德步下聖壇,走過那一排排空座椅,明天的威斯敏斯特將塞下六千七百名賓客來觀禮。按照慣例,他的加冕禮本不應該如此倉促,從漢諾威王朝起,為避喪期,除喬治六世以外,每任君主都會等上至少一年。伊麗莎白二世等了十六個月,而安東尼等了十三個月。除去孝義這一緣由,加冕本身就是一場極其勞心耗神的折磨。

坎特伯雷大主教拿著那本紅色行事手冊向他簡述加冕禮中的幾次換裝時他的太陽穴已經跳了起來。幸而這些並不需要他記住,他只需要拿好他該拿的,說好他該說的。他也並沒有時間記,他們所有人只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因為戰時,因為突發,不是因為他是個假王子或愛德華五世和九日女王的先例急壞了擔心夜長夢多的森德裏德和莫甘娜。他的典禮將會盡快舉行,一切從簡。

他沒有喬治六世那麽講究到要對王冠進行改動,不過他倒情願戴那頂歷經改造的王冠:飾有百合、圓球與十字的銀質交叉弓形拱上鑲有兩千八百多顆鉆石,二百七十餘粒珍珠,十七塊藍寶石,十一塊祖母綠和五顆紅寶石,其中包括那顆三百一十七克拉的庫裏南二世鉆——帝國王冠總重近一千克,戴到頭頂如同頂了十五六只雞蛋,莫德雷德情願選擇它。然而他不能,因為它太輕了,而且不夠華麗。

至少這是二十七年前安東尼棄用它的原因。

二十七年前,安東尼選用了2.2千克的聖愛德華王冠。自十七世紀以來,這頂由純金打造的王冠只被六位加冕者佩戴過,傳說鑄造的黃金來自查理一世被克倫威爾扔進鑄幣廠重熔的舊王冠。這個傳說雖然在皇室內部從未得到證實,皇室的反對者也總是私下稱它散發的銅臭更能彰顯皇位與貴族的本質,但不少保皇黨私下把它視作一種永恒的象征,莫甘娜甚至曾玩笑其為“鳳凰冠”。殊不知安東尼究竟看中了哪點,或者僅僅想要與眾不同,二十七年前他選中它為加冕用冠,並吩咐工匠添上了一塊契沃爾出產的祖母綠。

對莫德雷德來說,他只知道它很重,太重……

假王子。

假國王。

加冕禮的前一晚,靜謐而黑暗的威斯敏斯特教堂,莫德雷德忽然打了退堂鼓。

他猶豫著問面前人:如果我把位子還給亞瑟會怎樣?那人大笑著走過來拍他的肩膀,好像他說了個絕妙的笑話,莫德雷德啊莫德雷德,那人叫完他的名字,忽然捏住他的咽喉將他的目光掰向空王座:等亞瑟坐上王座,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說著將他狠推出去,他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王冠卻還卡在頭頂。對方不依不饒地步步緊逼,每走一步向他砸一個詞:亞瑟?潘德拉貢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著手調查他父親的死亡。

莫德雷德睜開眼睛,哆嗦著將王冠取下,他真想把它摔出去、摔得稀爛,可他不能,這不是他的王冠,這是他的保命符,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一條路。他的脖頸酸了,眼睛也酸了,面對所有的榮譽、財富,他害怕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怕。

加冕之後,他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

操作員滑動面板,將一分鐘前從氣象臺傳輸來的衛星氣象雲圖放到中央屏幕上:英格蘭南部的土地輪廓中,一片雲呈詭異的圈形,中間空心處被一條曲折河流切成兩半——泰晤士河。而在這張圖旁邊,另一張屏幕上顯示出極其相似的景象,不過那個圓圈是綠色的,間雜著黃色斑點。這張圖映入專業人士的瞳仁,他們會解釋綠色是雨,黃色是雷,綠加黃是完成的任務和上漲的薪水,而在非專業人士眼中,倫敦像套了個黃綠相間的泳圈,慢悠悠、慢悠悠地在海中漂浮,獨享著頭頂的萬丈金光。

與此同時,兩百米外,一片陰影劃過了裏士滿無盡的屋頂。AH-87“阿帕奇”直升機旋轉著它那48英尺長的螺旋槳葉,以185節的速度向西南方向飛去,腹部吊載塔架上本應放“西北風”導彈的彈倉經歷一番閹割,此時裝填了五十加侖的催化劑。這架代號為“蜻蜓”的直升機平時主要用於降雨任務,但今天,它負載的使命卻完全相反。

早在二十幾年前,人們便將削雲減雨的技術投入國家重要場合的使用中,伸出五指挑釁地撩起風雨女神邁亞斯的裙擺,而如今,他們已得寸進尺,敢於用腋毛做的刷子去挑逗宙斯打噴嚏——科技永遠是戰爭最豐碩的果實之一。

哈伯關於氨氣的研究成果得益於德國政府對高爆炸藥的需求;英國政府對羅伯特?沃森-瓦特的厚愛得來的雷達系統為皇家空軍如虎添翼;往前說,十九世紀末,英國軍方對馬可尼的資助買來了第一個無線電專利;而早在公元前三世紀,阿基米德為政府軍隊設計出的拋石裝置促成了錫拉庫紮之戰的大捷。

除了武器,戰爭還將技術的推動輻射到了各個領域:莫爾菲爾茲眼科醫院的現代角膜植入技術是由英國國防部為獲超級視覺投資而成,外太空軍備競賽帶來大氣監控體統、微縮技術與全球通訊網路,最早的繪圖學和地圖亦誕生於此——如此種種,不勝枚舉。

削雲減雨的“雲褲”催化劑就是這樣被發明出來的。研發它的首席科學家是個馬雅可夫斯基愛好者,因而功成之後欲以其詩《穿褲子的雲》為名。雖然“雲褲”這個名字因有失體統被官方否決,但大多數士兵私下裏卻保留了這個稱號。

“蜻蜓”飛行員播灑完第一條雲褲,返回基地補充原料,然而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這次基地裏等待他們的可不僅僅是那種可愛的淡黃色液體了。

與此同時,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