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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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節

小公主怎麽樣了?”

莫甘娜睜眼之前產生了短暫的錯覺,以為自己還被禁足在那座塔中,可轉身時加厚的床墊貼合著柔軟腰身,她又記起了自己真正在哪裏。公主翻身面對墻壁,將手腕上一只冰涼手鐲緊緊挨在額頭上試圖讓這個事實徹底印進她的腦海。手鐲是銀色的,上面雕刻著古老的金色圖騰,是喬裝成士兵的莫高斯第一次出現在她牢房外時一個小小的見面禮。

“手鐲上的技術源自麻瓜用來囚禁巫師的手銬。”莫高斯告訴她,“我對它的外觀和功能進行了改良,你會發現它能幫你抑制任何形式的魔法爆發。”

莫甘娜問她為什麽這麽做。

莫高斯的回答是:“因為你來自我們。”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給了莫甘娜怎樣的沖擊。從很小的時候起她就知道自己不能融入,因為心智的分外早熟:莫甘娜經歷得太多,成熟得太早,母親的過世,父親的續弦,真弟弟,假弟弟,從小莫甘娜就學會了秘密:秘密和謊言,而那時候她的名字還是凱蒂。第一次知道莫甘娜這個名字是從一本書,一本傳說改編的童話書,那時戰爭還沒有爆發,那時凱蒂還在向往魔法,她渴望著一種力量為她挑起生活的重量,卻沒想到有朝一日那種東西會被自己的父親定義為邪惡之源。

最初想要改名是在五歲,而她父親反對的理由十分簡單:書裏的莫甘娜殺了亞瑟。然而安東尼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女兒比他想得要執著得多。五歲的凱蒂已經對事情看得很清,當時的她列了一張單子,講明莫甘娜有的黑化理由她沒有:她從出生起便已經被父親冠以公主之名,沒有所謂的不被承認,更沒有在愛了亞瑟十幾年後發現他是自己親弟弟的狗血劇情;她身邊不是沒有人將亞瑟放在自己之前,可比起徹頭徹尾被利用的阿薩,她所受的甚至稱不上委屈;她有魔法沒錯,她曾為此恐懼沒錯,可這恐懼從來都有人承擔,蓋烏斯一直是最好的導師,莫甘娜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改名是一種興趣、一種反抗,是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安東尼:我的人生要自定義。如果沒有伊爾鎮那天的失控事件,或許莫甘娜永遠也不會把目光轉向那位金發女巫。上一秒她還在房間裏看著那個炸裂的鏡子,下一秒已經在恐懼澆灌的怒火中被關進了倫敦塔,那時候恐怕只有莫甘娜自己知道她有多怕,怕魔法會在不經意間再次爆發。

一枚手鐲,一點信息。

很公平的交易。

§

上午十點,格溫帶著一個女人進了溫莎堡。雖然白金漢有自己的常駐皇家服裝設計師,可偶爾換換口味也不是什麽奇怪事。

時裝設計師莫格的打扮有著鮮明的職業特色:洋氣入流的黑色小夾克罩在一條荷花袖的白毛衣外,迷你包臀短裙是妖冶的紅,細高跟拔高了美中不足的個頭。如果不是臉上化妝品遮不住的皺紋,單看她的背影和氣質,格溫會以為莫格是個二十歲的姑娘,穩重時尚,優雅幹練,一下車就甩開步子直奔目標,三兩步就跨過溫莎堡半個廳。

如果十分鐘後格溫沒有無意中瞥到公主的穿衣鏡和時裝設計師映在其中的年輕的臉,或許今天依然可以是普通的一天。

自從在珀西瓦爾的床上睜開眼,伊連就知道今天註定是不普通的一天。

他在心裏把自己罵了二百八十遍,然後爬起來飛快地穿好衣服,溜進水房慢吞吞地梳洗。他一根根剔好胡子,一個毛孔一個毛孔地洗臉,等伊連磨蹭完來到餐桌邊時,珀西瓦爾正在看報紙,一份《每日郵報》全部展開橫在兩人之間,大寫加粗的標題寫著份姍姍來遲的《飲酒的危害》。伊連盡可能安靜地在桌邊坐下,抓過一片吐司面包撕開扔進嘴巴。

珀西瓦爾過了一會兒才說話,話題是英格蘭最近過熱的天氣和倫敦許久不來的雨,他說什麽伊連都點頭附和,等兩人總結完上周天氣又預言完下周天氣,伊連用下巴指指那份報紙,問是否有什麽有趣的消息。

“列夫?門捷死了。”珀西瓦爾把打開的那頁標題讀給他。

“誰?”

“列夫?門捷,英國科學院地質研究所的專家。”珀西瓦爾說,他隱約記得那個偏激的家夥是怎樣呼籲人們停止采礦挖煤以及一切會破壞地質結構和生態環境的行為,那種歇斯底裏的樣子僅次於他曾經交往過的一個叫薇薇安的女孩,“法醫說他死於心臟病。”

伊連點點頭,繼續吃面包,他嚼著裏面的葡萄幹和核桃,覺得所有東西都咽進了氣管。直到快吃完,珀西瓦爾才終於提到那個兩人一直避開的話題。

“昨天晚上……”

伊連清清嗓子:“很棒。”

珀西瓦爾註意到他的表情,“但是?”

“戰時同性戀違法,我又在白金漢……”

珀西瓦爾點點頭:“明白。”

“還是很高興認識你。”伊連說。

“我也是。”

於是飯後他們道了別,伊連從沙發坐墊中間挖出手機,經過書房,看到旋轉椅上自己那件白襯衣正婀娜地掛在椅背上。他趕緊把它拎過來匆匆忙忙套上。兩分鐘後,伊連離開了珀西瓦爾的公寓,走進電梯打開了手機:兩段搞笑貓視頻,然後他就會忘掉昨晚的事了,伊連這麽告訴自己,自媒體時代洶湧的信息潮總能用毫無營養的廢話擠掉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手機剛好亮起來,提示欄滾動播放,顯示了好幾個未接來電和十三條信息。

未接來電都來自他妹妹格溫,信息也是一樣。

他點開第一條:你在哪裏,趕快回來。

第二條:看到速速回電。

第三條:開開手機!

他直接跳到最後一條:求你了,速回。

伊連覺得奇怪,他把外套甩到肩上,將電話撥回去。這時候他還不知道,就是這麽個電話,改變了他們所有人的軌跡。

十分鐘後,遠在倫敦另一頭,萊昂扣掉了電話。就在剛才他收到了伊連一份荒謬絕倫的口頭報告:布爾鎮的突襲行動遭到了洩密——這是不可能的,知曉這樣的行動需要最高級別的訪問權限。

但話雖如此,萊昂還是提高了警惕,對相關負責人提出了幾條警告。伊連拒絕告訴他信息來源,卻能保證其可靠性。萊昂雖然對此窩火卻也理解,白金漢所有人無一不深知信任與自保之間微妙的平衡。

在排查別人前,萊昂首先檢查了自己:相關資料只存儲在特殊加密的幾臺機子上,他辦公室就有一臺,當他不在辦公室時,能進來的人根本沒幾個……他的助理羅斯小姐是一個,伊連是一個,還有軍方的幾個人,除此之外就只有莫甘娜。萊昂幾乎想也沒想就排除了最後一個選項,剩餘的卻想來想去沒有結果:誰也沒有機會,誰也沒有動機……

萊昂這麽幹想了大約十分鐘,然後起身決定先去吃個午飯。他出了辦公室,鎖好門,往樓下走的時候抄了條近道,經過了白金漢那條聲名遠揚的面具長廊。在諸多的白金漢一景中,擺放著十七具死亡面具的面具回廊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個,內部人士私下裏將它稱為“死亡長廊”。

十六世紀,死亡面具盛極一時。為紀念聲名顯赫者,工匠們通常會在偉人的屍首上塗上某種拌了橄欖油的合成泥漿,待其幹後剝落為膜,再填進石膏或其他材料,借此做出面孔的覆制品。但丁、莎士比亞、盧梭、富蘭克林和濟慈等都擁有自己的死亡面具。後來技術進步,材料更疊,王朝易主,到了十八世紀法國大革命期間,死亡面具變成了勝利者對戰敗者的一種窮盡的羞辱。那時的革命者會從民間尋找到技藝精湛的工匠,命令他們將被斬首的貴族的頭顱制成死亡面具,為革命進行最驚心動魄的宣傳。工匠們被命令抱著滴血的人頭做出蠟像模子,其中最著名的祭品莫過於路易十六和他那位在當時臭名昭著的瑪麗?安托瓦內特王後。

到了戰火紛飛的二十一世紀,死亡面具再度淪為了一種畸形的戰利品。安東尼下令將每個巫師首領斬首後做出面具來紀念勝利,如今面具長廊已經有了十七個席位。其中包括十五位大小戰役中被斬首的巫師巫婆。第十七個席位的玻璃櫃中空空如也,但安東尼國王卻在戰爭之初就命人打造好了下方的說明銅牌:那是為引爆戰爭的梅林預留的墓地。

而第一個席位的玻璃匣中裝著一個光頭男人。他血管突起,鼻子的地方只有兩條細細的、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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