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節

關燈
第 18 章節

d live without shame.

“……不知道。”

“……需要我公布答案麽?”小王子認真問他。

科林看著他、看著他,有那麽短暫的一瞬他想答應,他在回憶和幻想中過了太久,太想要一個溫暖、真實的擁抱,他不想躲了,不想逃了,他想站在原地、口齒清晰地看著他的眼睛說他在乎,可布拉德利不是亞瑟,不是亞瑟……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拒絕,小王子又笑起來:“其實,我也忘了。”

他看著他,他們誰也不信這話。

第二天晚上,他們去影院看電影。戰時排片緊張,一部動畫一部恐怖片。科林想想,選了動畫。

影片的名字叫《玻璃》: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樹林裏住著一只小刺猬。它本是一只夜行動物,卻因為怕黑而不敢踏進黑暗裏尋覓食物,因此也總是被嘲笑。它每天比其他刺猬早一點醒來,晚一點睡去,利用黎明和黃昏的短暫時光覓食。

在它生命第三個年頭,某個十月的黃昏,天邊雲霞萬丈溢彩流金,雲雀唱道太陽著了火。刺猬從青草中擡起頭,看到不遠處,天邊一縷細細的煙蜿蜒著升向天際。鱒魚、狐貍和布谷都說那是種可怕的怪物,因而全都躲得遠遠的。

刺猬卻決定前去看一看。

在那裏,它第一次遇見了它的蠟燭。

“那些家夥才是真正的傻瓜。”蠟燭告訴刺猬,“這裏曾有一團溫暖的火,大多數人卻只能看到煙。”

“可是火呢,火去哪兒了?”

“被我撞滅了。”

“你為什麽要撞滅它呢?”

蠟燭沒有告訴刺猬,如果它不滅掉那樣東西,等火自己滅的時候,它就會死去了。

“那麽你的火是什麽樣子的呢?”刺猬接著問,“長輩們總說火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可我從沒見過。”

“我的火是最漂亮的。”蠟燭炫耀道,“它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每當人們想說什麽東西生機蓬勃,就會說:它像火苗一樣。它有金橙的長發煙藍的裙擺和紫紅色的高跟舞鞋,等它跳起舞,螢火蟲也會羞愧地提著燈籠逃走。”

蠟燭並沒有其它地方可去,所以刺猬把它帶回了自己的洞裏。其他刺猬們從此更加瞧不起刺猬了:這個陌生的大家夥順滑的蒼白皮膚上既沒有尖利的刺,也沒有柔軟粉嫩的小肚皮。

然而小刺猬還是把蠟燭留了下來,因為它不忍心把無家可歸的蠟燭扔到外面去。蠟燭對此很感激,但並沒有說什麽。它開始陪刺猬一起縮在枯葉堆和草叢裏等待黎明,用以前和人類的故事來讓寒冷黑夜過得快些。它講起了以前的日子,在那次人類不小心把它掉落在這個荒郊野外之前的生活。

“那裏的加工廠有著天空一樣高的天花板。”蠟燭說,“一秒鐘有幾千只蠟燭同時被生產出來,我們從一個熔爐裏被分配到各自的房間,等門再次打開時,我就誕生了。我身上原來還有漂亮的花紋,”蠟燭說著給刺猬展示被磨鈍了的紋路,“我出生在十二月。”

“那個時候我應該在睡覺。”刺猬想了想。

“是的是的!”蠟燭似乎很不高興刺猬打斷了它,“十二月!十二月有人類一年中最熱鬧的節日,聖誕節。那時候透明櫥窗裏會掛起閃爍的小燈,我發誓那可比天上的星星更亮、更密呢。巨大的聖誕樹上掛著亮閃閃的裝飾帶,每個人的面孔映在彩球裏容光煥發,街上飄著音樂和烤火雞的香氣,孩子們捧著我們唱讚美詩,每個人都很快樂。”

“真希望我也能去看一次。”刺猬說。

為什麽不呢?

蠟燭也對重回城市的想法興奮不已,兩個夥伴就這麽一起上路了。

這個冬天來得格外早,風還沒來得及幫樹脫去秋裝,大雪就一腳跨進了門。刺猬和蠟燭一般會在夜間前進,從黃昏走到黎明。就是在那些漫漫無際的夜裏,刺猬漸漸不再害怕,盡管陪伴在它身邊的是一支沒有點亮的蠟燭。

冬天是蠟燭的春天,卻不是屬於冬眠物種的季節。天氣越來越冷,溫度一點點掉下去,刺猬每天走的步子越來越少。它走啊走,可城市還是那麽遙遠,而且它很困,非常困。

“把我點亮吧。”某天晚上蠟燭告訴刺猬,“去找一塊玻璃,就是種透明的亮晶晶的薄片,中間厚一點,陽光下會發光,邊緣可能還有點鋒利。”

刺猬沒有找玻璃。它開始把睡眠時間縮短,更加勤勞地前進,但是蠟燭看得出它有些力不從心。蠟燭開始努力讓刺猬開心,它把刺猬每天掉的刺收集起來,最後在薄雪和黃葉中間拼成了另一只刺猬,一共用了二十一根刺。

刺猬笑了。

蠟燭也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它開始用這種方式拼出汽車和房子,孩子和狗,“不是樹林裏的那種大兇狗,而是一種更小巧的狗,城市裏的狗可以愛上羊,因為他們的後代有著狗的身形,一團團潔白的羊毛裹在腳踝處。”

蠟燭記得城市是在太陽的方向。

“沒錯。”它肯定地說,“我們坐上會轟隆隆響的汽車的那天就是一直背對著太陽行走,早上來的時候是,晚上回去的時候也是。”

兩個好朋友就這樣日覆一日,向陽光的方向走啊走。

冬至臨近的某一天晚上,蠟燭突然要求停下。

“我得休息一會兒,喘口氣。”

刺猬於是找了個山洞。

蠟燭躺在山洞裏刺猬用樹枝和濕葉子鋪成的床上,說:“你明天得繼續找玻璃。”

可刺猬始終沒有找到玻璃。幹燥的地方越來越難找,冷風一場一場接連出場,下一場雪落一場葉,一層一層疊起來。當刺猬和蠟燭上路三十七天後,一場雪蓋住了最後一場葉。

那天晚些時候,蠟燭找到了一片玻璃。它在埋滿了碎銀的雪地裏朝反光最亮處蹦過去,在身後留下一排圓圓的腳印,像溪流中的卵石。它跳到玻璃上,讓它紮進自己的身體,就這樣把玻璃帶給了刺猬。

幾天後,刺猬用了從黎明到黃昏那麽久的時間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點亮了蠟燭,那是它生命中經歷的第一個完整的白晝。正如蠟燭之前描述的那樣,燭光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比刺猬見過的任何動物都更有生命力,它不停地跳著,隨著氣流和出的拍子變換著舞姿,細細的煙碰到洞穴頂部的石頭就“嘩”一下散了。

刺猬抱著燃燒的蠟燭,它們在火光中徹夜狂歡,直到再也挪不動一步、再也唱不出一個音符……

那是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平安夜。

刺猬後來去了很多地方,包括兩英裏之外的一塊荒地,在那裏,他看到尚未融化的層層冰封之下原來蠟燭拼出的刺猬,用了二十一根刺。刺猬還去了一座城市。這次它學會了不再跟著太陽走,因為在那個最長的白晝裏它終於明白太陽本身也在走著自己的路。城市裏有許許多多的櫃臺,櫃臺裏有許許多多的蠟燭,那些蠟燭有著比它的蠟燭更繁覆的花紋,更豐富的色彩,更芬芳的味道,但那些都不是它的蠟燭。

城市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玻璃礦。它看到漂亮的女人指著櫃臺驚喜地尖叫,推開玻璃去取後面一樣實心的金黃色物體;它看到玻璃匠把軟化的玻璃吹成富麗堂皇的宮殿和很長很長的車,刺猬走上前,詢問玻璃匠是否願意替它吹一片落葉。

玻璃匠吹吹胡子,轉轉混濁的眼珠。

“我可以用我的刺作為交換。”刺猬許諾他。

玻璃匠於是吹了一片葉子。可刺猬高興不起來。

“它的葉脈呢?沒有葉脈,根須怎麽才能把生命和養分輸送給它呢——”

玻璃匠把葉子扔回了熔爐,叫刺猬走開。

玻璃匠身上冒著煙,於是刺猬覺得他心裏一定也有一團火。

刺猬後來也看到了蠟燭曾經講過的羊與狗的愛情結晶,它們趾高氣昂地走在柏油馬路上,一團團白羊毛握住狗兒纖細的踝腳。有一天刺猬想上前去問問漂亮的羊狗是否知道哪裏有落葉形狀的玻璃,可它才走了幾步就驚恐萬分地看到羊狗的白羊毛掉到了灰撲撲的地面上,粉紅色的絲帶翻出來,暴露出完美無瑕的腳踝。

那團白雪一樣的羊毛是系上去的。

他們走出影院的時候天在下雨。

兩人沒有帶傘,躲在屋檐下等雨停。

漸漸地,人走光了,只剩他們兩個。

空氣中漂浮著泥土的氣息,還有一股寒氣。

檢票的時候票根撕得並不整齊,邊緣留了兩條細長的線,科林看著布拉德利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把它們擰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在夢裏見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