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段水澤的這個請求，蘇琰頭一次沒有心軟的答應。他甚至是咬了咬牙，又掙紮著從段水澤懷裏走了出來，然後朝著小院的方向繼續前行。

只是這一次，他根本沒有來得及走進去，就被段水澤伸手抓住了胳膊。

回頭朝對方看去，段水澤臉上祈求的味道越發濃重。眼睛裏面寫滿了悲傷，他說：“求你了，師兄。這是我最難看的樣子，你別去看他，好嗎？”

他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可憐的蘇琰再怎麽狠心，也終究是沒辦法拒絕。

停住了腳步，蘇琰轉身直視段水澤。

兩個人目光相對，蘇琰開口道：“我可以答應你不去看他了，但是你也要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段水澤沈默不語。

他真的不想跟蘇琰聊太多關於那段時間的事情，哪怕已經過去了百年時間，可每當回想起來，他還是覺得，那簡直是他生命中最為噩夢的一段時間。

那時候他自己都能感覺到，他距離崩潰也不過就是一步之遙。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日夜時刻不停的重覆著對他說——

你殺了你最愛的人，也是這整個世界唯一愛你的人。

他當時拼了命的想要將這個聲音趕出自己的大腦，卻又無能為力。

因為它說的對。

過去的一切因為蘇琰的這個問題，盡數湧上心頭。段水澤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封閉起來的內心，似乎又隨著不斷的回憶，開始了新一輪的崩潰。

段水澤快要瘋了。

好在蘇琰看出來了他的反應，感覺到了他的絕望和難過，終究還是主動放棄，伸手過去扯了扯段水澤的衣袖，有些緊張的說道：“阿澤，我不問了，你也別想了。我不看了，就讓它變成你的秘密，我再也不去探尋了，好不好？”

聽到這個保證，段水澤臉上的表情總算是好看了一些。

沒有之前的瘋狂和絕望，他深呼吸了兩下，才重新看向蘇琰的雙眼。

定了定神，段水澤問道：“師兄，你不騙我？”

蘇琰抿唇。

他也不好回答這個問題。

方才的那些保證，完全是建立在他對段水澤的擔憂上才說出來的。他只是不希望段水澤繼續回憶，可這並不代表他對以前那些事情的好奇就此結束。

他現在既然有那種奇怪的功法，可以自己去研究過去的事情。那只要找一個段水澤不知道的時候，悄悄的自己去看，也不需要對方主動回憶，不是嗎？

蘇琰在心裏悄悄地打著算盤。

段水澤則是瞥了他一眼，就猜到了他心裏在想什麽。長長的嘆了口氣，段水澤又喚了一聲：“師兄。”

蘇琰被他這一聲呼喚叫的清醒了過來。眨眨眼，他看向段水澤，輕咳一聲道：“阿澤，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過去的這麽多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想知道在我不在的時候，你經歷了什麽。我不是想去揭你的傷疤，我是……”

“我知道，師兄你只是想更懂我。”

段水澤嘆了口氣。他打斷了蘇琰的解釋，然後伸出雙手，重新將蘇琰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嘴唇貼在對方耳邊，他喃喃的說道：“可是師兄，過去的那些事情，他終究是過去了。不管是過去的你還是過去的我，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你只看著現在的我不就好了嗎？還是說……現在的這個我，不夠讓你喜歡？”

說最後一句的時候，段水澤的聲音格外的委屈。

蘇琰聽得出來，所以他趕忙擺手解釋說：“我不是這個意思，阿澤你別誤會。我……我……”

段水澤的口才太好，一番話下來，蘇琰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最終是趴在段水澤懷裏老老實實的沒了動靜。

段水澤這才松了口氣。

按照他對蘇琰的了解，至少在短時間內，蘇琰是不會再想著去探尋那些屬於過去的秘密了。

兩人就這樣擁抱著不知過了多久，最後還是蘇琰伸手過去拍了拍段水澤的胸口，將人推開了一些。

深呼吸了兩下，蘇琰換了個問題。看了看周圍和記憶中沒有任何區別的門派，他開口道：“阿澤，為什麽你也會跟著我一起進入這個世界啊？”

段水澤勾了勾嘴角，臉上的表情萬就已經恢覆到了往日溫柔的樣子。他說：“因為我對自己的靈魂世界看的很重，從很久以前，我就很擔心別人會入侵這裏。畢竟之前也跟你說過，靈魂世界是一個人最脆弱的地方。不管外表有多強，內在受到沖擊，就是必死無疑。所以在這裏被入侵的第一時間，我就能感知到。而現在你看到的，也只是我抽離出來的一段藏在這個世界，用來保護自己的意識罷了。”

蘇琰眨眨眼。

說實話，他聽的雲裏霧裏，並不是很明白段水澤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所以抿了抿唇，他幹脆就選擇換了個話題道：“那……阿澤，你知道咱們要怎麽做，才能離開這個世界嗎？”

段水澤搖頭。

隨即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他說：“我留在這裏的這段意識，我自己都帶不出去。師兄你該怎麽出去，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這個回答段水澤說的非常認真，他也確實是沒有在這種事情上欺騙蘇琰的必要。

然而就是因為清楚這點，蘇琰臉上的表情才頓時變得非常失望。輕輕的“啊”了一聲，他苦著臉說：“那我總不能一直在這裏待著吧？”

段水澤低頭不語。

隔了片刻，他嘆了口氣說：“先等等，說不定一會兒你就自己回去了。”

蘇琰點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不過他這個人，最好的優點就是樂觀。

只是沈默了一會兒，他的註意力就又轉去了一旁的宗門建築。

看了看那記憶中的風景，蘇琰回頭對段水澤說：“阿澤，等我們幫展兄處理好了他的事情後，我想回來這裏。至少見見師父，跟他老人家說說，說我沒事兒，讓他別擔心我了。”

“好。”

段水澤應的毫不猶豫。

至少現在先這樣說，讓蘇琰高興高興比較重要。

不過以後到底要不要這麽做？那就是以後要去考慮的事情了，不需要現在擔憂。

段水澤知道，自己現在的種種作為，都是在給以後的自己積攢報應。

但是說他只顧眼前也好，圖一時之快也罷。

他已經等待了百年，現在他夢中的那個世界終於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想讓他親手打破，是絕對不可能的。

按照蘇琰的要求，段水澤陪著他在宗門中轉了很久。走過了每一個他熟悉的地方，又看過了蘇琰想看的所有東西。雖然並沒有見到蘇琰最想見的師父，可是繞完了這一圈兒時，蘇琰再回頭，卻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那個世界，回到了他打坐修煉的時候坐的那棵樹下。

身邊段水澤低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是格外的覆雜。

另一邊的展青雲也是瞪大眼睛盯著他不放，那模樣就像是在欣賞一個曠世奇作。

蘇琰被這兩人看的有些不自在，抽了下嘴角，他開口問道：“我知道我剛剛的模樣肯定是有些奇怪，可你們也用不著用這種表情看著我吧？有那麽離奇嗎？”

“其實沒啥的，我就是好奇而已。”展青雲非常認真的回答了他這個問題，他說：“你剛剛那個樣子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只不過說是睡著吧，又有些不太一樣。比方說，你的眼睛還是睜開的。”

說著，展青雲還給他擺了一個姿勢，用行動學習了一下他剛剛的樣子。

蘇琰被他鬧得更難為情了。

而段水澤則是在沈默了片刻之後，用非常嚴肅的語氣說道：“看來尋找秘籍，變成了現在的當務之急。師兄，你這個功法如果不好好控制，之後會發生什麽，還真是難說。”

蘇琰點點頭。

他知道，段水澤擔心的主要問題，其實就是他萬一不小心又進入對方的世界，看到了更多段水澤不想讓他看到的東西怎麽辦。

雖說好奇心還在，可是最起碼的尊重還是有的。所以在這件事上，蘇琰還是老老實實的選擇了妥協。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倒是有驚無險。

三人將樹林差不多繞了個遍，跟沈河他們幾個人匯合之後，就一同離開了秘境。

秘境之外，守了十幾個魔尊的部下。

這種陣仗以前從來都沒有發生過，所以只是一瞬間，段水澤和沈河就意識到，絕對是有大事發生了。

為首的那個人下意識看向了段水澤。

沈河卻上前一步，擋在了前面：“怎麽了？”

那人頓時會意，抱拳行禮，然後開口，直奔主題的說道：“大人，在您幾位離開之後，那幾大家族就聯手對魔尊府邸發起了進攻。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邪術，我們真的不是他們的對手。從你們進去之後打到了現在，我們不算是輸的很徹底，至少府邸他們沒有占領，可是……”

說到這裏，那人表情變得非常難看。

沈河催促：“可是什麽？”

“可是他們帶走了很多東西。”那人終究是一咬牙，繼續說道：“除了一些常規的寶貝之外，他們把魔尊大人最重視的那個寶貝，也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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