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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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看著樓上的人縱身躍下, 立即下令道:“放箭!”

可候在遠處的弓箭手卻紋絲不動。

他轉過身又喝一聲:“放箭!聽不懂啊!放箭!”

只聽簌地一聲,一支羽箭破空而來,卻是落在了他的腳邊。

他心中大驚, 急忙後退一步擡頭望去, 對面屋頂上,元白正拉著弓對準了他。緊接著, 整齊有序的腳步聲陣陣逼近, 一支訓練有素的士兵手持長.槍而來,頃刻間就將整座府邸包圍住。

“你們...”冷汗瞬間爬滿周南後背,他一張臉煞白, 回過頭去看身旁,趙景行卻早已騰空向樓上飛去。

沈靈語有那麽一瞬間, 覺得這一幕似曾相似。仿佛以前某個時刻, 也是有人踏空而來, 將她穩穩接住。

直到撲進一個寬闊的懷抱,鼻尖嗅到股淡淡的冷香, 聽著耳邊沈穩有力的心跳聲,一顆狂跳不止的心才趨於平緩。

伴著疾馳的風聲,那股強烈的失重感逐漸減弱,她才緩緩睜開雙眼。

首先看到的是一段突起的喉結,再往上,是線條清晰的下頜線,和輕抿的雙唇, 高挺的鼻梁...那雙如墨般的眸子, 正微微垂著, 定睛看著她。

趙景行看著她驚魂未定的雙眼,雙手收緊了些, 輕聲問:“怎麽不多等我一會兒?”

沈靈語揪緊手中柔軟發絲,將臉埋進他胸膛,悶聲道:“快餓死了...”

耳邊似乎聽見一聲輕笑,通過胸腔的震動傳到臉頰,像一簇火星,轟地將她一張臉燒得通紅。

待下墜的感覺停下,雙腳終於踩到了地上。她正糾結著該如何面對趙景行時,就聽到身後有話音傳來:“王爺真是足智多謀,在下佩服。”

趙景行扶著沈靈語站穩,把身上披風脫了罩在她身上,隨後輕輕牽起她的手在掌心握著,將人護在身後,才看向從樓上飛下來的元白。

元白一路疾行過來,遞上卷宗道:“整夜宅邸共有武器兩百餘件、弓箭手二十、槍兵八十有餘,皆已被控下,除此之外,還搜出煤粉、生料及篦子若幹,未見其他可疑之物。”

趙景行一只手牽著人,便沒打開看,只將卷宗虛握著,才擡眼去看一直被忽略的周南:“擅自屯兵,私鑄官銀,劫持王室...憑這幾項,你脖子上的腦袋夠落幾回?”

周南勉強維持住臉上表情,卻依然抑制不住發抖的嘴唇,氣息不穩道:“王爺既然本事這麽大,便該知道我這顆腦袋還不能掉。”

趙景行面無表情:“本王方才勸過你,若及時收手,能留你全屍。”

他說完便要轉身。

周南看著身邊的元白手上將要動作,急道:“王爺怎麽不想想,就憑你以為的那人,能讓在下如此恣意?若非另有他人默許,周南怎敢行如此大不韙行徑!”

沈靈語才安定下來的一顆心又狂跳起來,低頭看著握著自己的一只大手,灼熱的溫度正通過手心汩汩傳至全身。

這、這是幹什麽?

她明明還沒同意,趙景行怎麽就擅自牽上了。

這這這這不是耍流氓嗎!

可那手掌寬厚又溫暖,她一時半會兒竟沒想到要掙開。

等終於想起來時,那手掌突然緊了緊。

周南看到趙景行停下動作,面上表情也終於變了,不由得笑起來:“朝中早有流言,歧王擁兵自重,又久居邊郡,軍費年年只增不減,然西厥卻屢屢冒犯未見分毫退縮之意。已有不少人曾說在邊郡見過不少蕃人,若再過不久,只怕那蕃寇就要入京了...若到那時,怕是——”

他話未講完,候在一邊的元白手起刀落。

沈靈語似乎聽到什麽東西骨碌碌地掉在地上,隨後落進了旁邊的水池中砸得噗通一聲。

正欲擡頭去看,趙景行卻轉身擋在面前,擡起另只手放在她腦後,將她攬進懷裏,隨後低下頭...

額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貼過來,只輕輕擦過一瞬,有些幹燥,卻溫溫熱熱。

沈靈語半晌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麽,整個人傻在原地,連眼睛也忘記眨。

這這這這這這這是耍流氓吧!

是吧是吧是吧!

趙景行等了會兒,沒聽到回音,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快要滴血的耳尖,笑問:“她們沒給你吃東西?”

沈靈語覺得自己快要患心臟病了,腦中一片漿糊,思索著該說什麽,卻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趙景行擡手將她臉上的灰擦掉,牽著人往回邊走邊說:“你是怎麽把房子點起來的?那屋裏的人又怎麽了?”

沈靈語被他帶著走出好幾步,視線一直停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楞楞道:“半煙給了我一種香,燒在爐子裏能把迷暈,但時效不長...”

趙景行嗯了聲,說:“下回再遇到這種事,不要妄動,只乖乖等我來就好,別惹惱了壞人吃苦頭...”說完又輕笑一聲,改口,“不,沒下回了。”

他說完等了等,沒聽到回答,不禁停下來轉身看著身邊人,失笑道:“竟餓到連話也不會說?”

沈靈語終於回過勁來,才想起將自己手掙脫,咬了咬嘴唇,沒什麽底氣道:“你、你別以為又救了我一回就、就能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了...”

“我沒這麽想。”趙景行直直盯著她,沈聲說:“這邊風大,我們回去再說好嗎?”

沈靈語憤憤道:“我才不回去!”

“可王府是你家...”

“才不是我家!”

“那...你要去哪裏?”

“我...”沈靈語一下答不上來,“不要你管!”

“好,我不管。”趙景行嘴角噙著笑:“那帶上我好不好?”

“你...”這人怎麽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臉皮也忒厚了些,沈靈語蹙著眉擡頭瞪他,卻見他忽地變了臉色。

還未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餘光就瞥見一道寒芒。

利器劃破長空叱聲而來,帶起一陣微風,將沈靈語鬢角碎發揚起。

趙景行卻目光仍落在她臉上,擡手將那東西接住。

霎時間,一抹紅色在他手中炸開,臉頰處似乎濺了滴什麽溫熱液體。

隨後咣當一聲,有什麽金屬落到地上。

沈靈語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轉頭瞪大眼睛看著趙景行手心不停滑落的鮮血。

趙景行沒說話,攬著她的腰騰空躍起,轉了幾圈避開隨之而來的飛刃,之後落到一處空地上,冷眼看向來人。

沈靈語抱著他脖子勉強站穩後,才擡頭去看他的手:“你、你受傷了...”

趙景行淡淡道:“無事。”

“怎麽沒事!”沈靈語看著他被劃破的手心,慌忙摸出手絹胡亂地給他包上。

趙景行站著沒動,低頭只能看見她精巧的鼻尖。

手絹很快就被血浸濕,沈靈語看著那點點緋紅,急道:“你還笑!”

趙景行用另一只手拂去她頰邊血滴,依舊笑著:“真的沒事。”

“...”沈靈語急紅了眼,卻還是抓著他受傷的手沒動,等了會兒見血沒再流了才轉過身不理他。

不遠處,元白正追逐著清蓉博鬥。

沈靈語在樓上時試過一回,知道她有些身手,卻沒想到這樣靈活,而鶯鶯卻不見了身影。

找了一圈,才在水池一處發現一抹紅色,上面還插著幾道箭矢。

獨樓已然倒塌,燒黑的木材砸在水面,激起陣陣濃煙,裹挾著蒸騰水汽,頃刻間便將那點點紅色籠罩其中。

清蓉身手雖好,卻仍然不敵元白,沒用多久便被生擒。

元白繳了她手中飛刀扔在地上,拿刀押著人行至二人面前。

趙景行斂了笑,漠然地看著她說:“我記得之前跟你說過,你若想出府,本王可以給你一個新的身份。”

清蓉看了看沈靈語抓著的趙景行的手,又迅速移開視線,道:“我以為在王府中已是新的身份。”

趙景行說:“可你既已得了新身份,卻不懂珍惜。”

“珍惜?清蓉初到王府時,哪時哪刻不是想著你、念著你,但你可曾看過我一眼?”她說到此處忽地自嘲地笑了下,接著說:“清蓉想問問王爺,可還記得我原來叫什麽名字?”

沈靈語輕輕瞟了一眼趙景行,只見他眼珠輕輕動了動,沈默地看著清蓉。

“呵...”清蓉一雙眼睛猝然紅了,隨即怨憎地看向沈靈語,嗤笑道:“只可惜我出身低微,比不過你這公主罷了。”

她說完便拉過元白手中刀刃紮向脖子。

“啊!”沈靈語驚得低叫一聲,驚悚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黑衣女子。

前一刻還活生生的人,就這麽僵硬地死在了她面前,雙目血紅,瞪得渾圓,裏面還含著不甘怨恨的眼神...

她以前雖不喜歡清蓉,覺得她煩,可也算是相識一場,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看到如此景象,忍不住雙腿發軟。

趙景行將她拉進懷中,輕撫在她腦後,柔聲安撫道:“別怕,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風大了些,沈靈語覺得渾身有些發冷,忍不住抓緊了手中發絲。

趙景行被揪得頭皮有些疼,伸手一根根剝開她的手指,和她十指交錯,擡起光潔手背放在唇邊輕輕印下一個吻,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怕,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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