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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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玉...不, 趙景行看著她認真道:“我是趙景行,歧王,你的夫君。”

沈靈語只覺腦中繃著那根弦忽地斷開, 整個世界轉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過了會兒才笑起來說:“你膽子也忒大了些,假冒歧郡王是什麽罪名你可知道?”

趙景行拉起她的手, 低頭從腰間摸了個玲瓏印章出來, 在她手心輕輕蓋了個印。

沈靈語看著手心的名字笑容就快掛不住:“私刻公章是要被抓起來的。”

“...”趙景行失笑:“那我陪你回王府。”

“不必了。”沈靈語倏地收回手,往後退兩步。

一旁的清蓉看不懂這情形,只問:“王爺、王妃, 你們這是在猜什麽啞謎?”

她這一聲‘王爺’驚得沈靈語如夢初醒,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道:“我、我還有事, 先走了。”

趙景行兩步跟上去:“靈語——”

“你別過來!”沈靈語大聲喝住他, 又重覆一遍:“你別過來。”

趙景行自知有愧,只好站在原地, 不忘叮囑她:“你若生氣,也先回酒樓裏,我不再煩你便是,天色已晚,元白還未過來,你一個人別亂跑。”

沈靈語全不管,只低著頭悶聲跑了。

一個人跑出好遠才停下來, 站在路口處茫然起來。

她如今連要去哪裏都不知道。

她想起王府裏的人, 月兒、何公、元白...這些人一直都是怎麽看她的?看著她成日裏如何抹黑趙景行, 再看她回到酒樓裏和趙慎玉談笑風生。

她又想起第一次以王妃身份與他在船上見面的情形,她還一直沾沾自喜戴了面具看不出身份, 原來不過是一船的人陪著她做戲罷了。

對了,那時還有一起的還有宋硯書,想必也早知道她的身份。

那酒樓裏的其他人呢?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地周旋,不過是被眾人當戲看。

心底升起一股難言的悲痛,混雜著無所遁形的窘迫難堪湧上來,快將她整個人淹沒。有什麽東西飄進了眼睛,將視線模糊一片。她用手去擦發熱的眼眶,只摸到一片水澤,被寒冷的風瞬間吹得冰涼。

有路過的孩童,手上拿著糖果停在她面前,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看她,口中含混咿呀道:“姐姐在哭...姐姐...”

“一個人又亂跑去哪裏,快跟我回去。”婦人過來拉著那小孩走了,臨走前還不住往她這裏看。

街上來往人多,不少匆忙回家的路人也不禁投來好奇目光。沈靈語緩緩回過神來,拿袖子胡亂抹了淚珠,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剛走沒幾步,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她本能地甩開,憤憤回頭道:“叫你別跟——怎麽是你?”

清蓉站在她後面,關切地問:“王妃怎麽了?一個人跑這麽快,王爺不敢追來,只在遠處跟著,讓清蓉先上來看看。”

沈靈語回頭往遠處看,只能看到個模糊身影,隨後別過臉,冷道:“別叫我王妃。”

她突然自嘲地笑一聲,也對,她本來就不是王妃。

這樣想來,她也算騙了所有人。

可即便這樣想,心底也沒好受一些,鼻子還是忍不住陣陣發酸。

清蓉見她時怒時悲,雙眼通紅,眼看著竟要哭,小聲道:“王、沈姑娘跟王爺吵架了?”

沈靈語吸了下鼻子:“不關你的事。”

“那...你這是要去哪裏?”清蓉看了看前方,“這可不是回王府的路。”

酒樓又在後方。

沈靈語被問住,擡頭看了看四周。天氣冷,小販們都陸續收著攤準備回家,大街上全是忙碌的身影。

清蓉看她猶豫許久,勸道:“不如還是回去罷,王府暖和,外面多冷。何況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誰跟他是夫妻!你...”沈靈語轉過頭瞪她,忽然轉口道:“你勸我做甚?我若與他不合豈不順了你的心?你三天兩頭總要尋著法子惡心我一回,我只當你無聊不與你計較。怎地現在還好心來勸我?”

她此刻氣急,說話也難免口無遮攔,只想用一通惡言將這人罵退。

清蓉聽她這話不怒反笑,拉著她胳膊繼續勸道:“沈姑娘說的哪裏話,我們雖同侍王爺,但你我都是女人,緊要時分我總要站你這一邊。”

“你別惡心我。”沈靈語掙開她,“誰和你同侍一人了!”

“好好好,不說這個...”清蓉笑了笑,“可生氣也別為難自己身子,這會兒天這麽晚了,還是先回罷?”

沈靈語倔道:“不回!”

“可這麽晚了,總要找個地方歇息。”

她這麽一提醒,沈靈語也無措起來。摸了摸身上,她出來時一分錢沒帶,舔了舔唇,聲音軟了幾分:“你身上有沒有帶錢?我去住店。”

清蓉又笑起來:“沈姑娘想住外面?”

沈靈語點頭:“嗯。”

“可我身上也沒帶錢呀。”清蓉轉了轉眼珠,接著道:“不過昨夜清蓉去好姐妹鶯鶯那兒看過,那處酒樓雖比不得這邊,卻也算幹凈,沈姑娘若不嫌棄可先去那邊暫歇一晚。”

沈靈語想起上回的事,猶豫道:“那鶯鶯她會不會...”

“不會不會。”清蓉又貼上來,拉著她轉了個方向,“她還跟我說要感謝您呢。”

“謝我?”沈靈語忍不住跟著她走,“謝我什麽?”

“謝您給她找了事做呀,她如今是酒樓的頭牌,店裏的客人有一大半都是去看她的...”

清蓉一邊說鶯鶯的事,一邊帶著人轉進一個小巷,沈靈語聽了會兒,才問:“可我記得當時是讓何公安排她到飯圈做事才對,怎麽去了別的酒樓?”

清蓉訕笑兩聲,道:“興許是這處人手夠了,便去了別處罷。”

“哦...”沈靈語悶悶點頭,本想說再問問何公,可轉念一想,以後估計都不會再見著了,又作罷。

兩人又走了一段,沈靈語望著幽深漆黑的小巷漸漸慢了腳步:“你說的那酒樓在哪裏?怎麽走了這麽久也沒到?”

身邊的人卻沒回答,只挽著她的胳膊繼續往前。

“問你呢。”沈靈語轉頭看著一臉冷漠的清蓉,心中頓生不妙,停下來,“你要帶我去哪裏?”

“哼!”清蓉冷笑一聲,轉過頭瞥她一眼,陰惻惻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靈語心中猛地一驚,擡手就想推開她:“你——”

剛一開口,後頸處就一記巨痛,隨即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

趙景行站在遠處,看見那個纖細的身影停在路口已有許久。借著路邊商販的油燈,能勉強看見她肩膀處輕微的顫動。他心底兀地生出股疼痛來,沈悶又深刻,帶著滔滔悔意,將整個人擊得潰敗。

他心中悔恨不已,回想了一遍自己對沈靈語做的這些事,直痛罵自己畜生。可這會兒那人氣急了,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求得原諒。

風這麽大,她昨夜又宿酸醉,若在外面被冷風吹了,只怕又要頭痛。

好在清蓉追了上來,說願去幫忙勸說,他想不到別的辦法,只好答應。

他站在原地看了會兒,見清蓉終於勸動那人走了起來,不過去的卻不是王府方向。

不回王府也行,只要別站在大街上受凍就好。兩人似乎聊得還算融洽,清蓉一直在與她說話,趙景行看了心底勉強松了口氣,便在身後不遠不近的跟著。

只是前面兩人在這巷子裏繞了許久,卻並未走出去。

眼看著就要繞回原處,趙景行才驚醒過來,迅速往前沖上去抓住那兩人。

哪裏還有沈靈語的影子,是有人換了一樣的衣服引著他瞎走。

他一口氣憋在胸口,目光釘在其中一個臉上,冷聲問:“人呢?”

那女子嚇得快要哭,顫聲道:“我不知道,是有人綁了我們姐妹過來,說是在這巷子兜圈子。”她說著便拉著另一個女子跪下來,求道:“求您饒命,我們什麽也不知道...”

趙景行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兩人,心中暗罵自己一聲,腳尖點地,飛上了屋頂。

天上連顆星星也沒有,四周一片漆黑,他站在高處觀察了許久,各條巷道裏也沒看見沈靈語。

目光被大街上奔跑的身影吸引,元白正提著劍追著個蒙面人跑,嚇得街上行人驚恐四散。

趙景行幾步落下,摘了幾片枯葉就往那人身上釘。

蒙面人痛呼一聲,猛地撲倒在地,腿彎處流出汩汩鮮血。

元白見趙景行來了,立即行禮道:“王爺!”

趙景行嗯了聲,徑直向那人走去。

蒙面人看見來人,有些懼怕地往後退縮,趙景行面無表情地靠近他,隨即擡起腳,在他膝彎處用力踩下。

只聽得咯吱一聲,蒙面人痛叫起來,大聲道:“別、別殺我,我只是送信的!”

“送信的?”元白靠了上來,“送信的你跑什麽?”

“你、你追我我當然要跑、跑了!”那人眼中痛出紅血絲來,大口喘著氣從胸口摸出一封信,遞給趙景行:“王爺親啟。”

趙景行伸出兩指將信拈過來打開看了,隨後垂下眸子,睨著腳下的人。

蒙面人嚇得滿頭大汗,直咽口水道:“我...我只送個信,別的一無所知,王爺手下留情。”

趙景行卻沒理他,負手背在身後轉身,疾步往王府走。

元白轉身跟上,道:“屬下從何公那出來,便見有人在王府屋檐處閃躲,便一路追了過來。這人輕功極好,費了些功夫。這下王爺將他的腿踩折了,這人以後只怕都不能送信了...”

趙景行沒聽他廢話,涼涼道:“我看你的腦袋也該折了。”

元白看他面色不妙,才反應道:“出什麽事了?”

趙景行只將信紙點到他胸口處,腳下步子卻沒停,說:“靈語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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