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沈靈語覺得自己是腦子也被那黑衣人掐傻了, 沒事發什麽瘋問他這個。

若趙慎玉只是隨便瞎想一想,她這麽一問豈不是不合禮數?不過才見了幾面,就問這種話, 換了別人, 該如何看輕自己?

即使趙慎玉想的真是心上人,她又能如何?

無論趙慎玉給的是什麽答案, 都與她沒有任何幹系, 她也不會滿意。

可真聽到回答時,心底卻仍無可避免地空了一大片,似乎窗外的大雪都落到了那片荒涼境地, 沈重又冰涼。

她花了許多力氣,才將目光從指尖拾起來, 嘴角掛著從容的笑容, 道:“近日天氣轉涼, 今夜又逢初雪,難免會觸景生情。”

趙慎玉未回答, 只站在原處,不動聲色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人。

可那人卻笑得毫無破綻。

她一雙杏眼本就好看,剛剛又被嗆了一番,這會兒眼角染著層薄薄的紅,隨著纖密的睫羽輕扇,將趙慎玉一顆心也掃得七零八落。

他方才也不知是怎麽了,竟直接說了出來, 他們相處的時間明明還不夠多。想來是最近在酒樓浸淫久了, 聽多了樓下靡靡之音, 人也輕浮起來。

但話已出口,就沒有要收回的道理。

萬一她也對自己動了心呢?連老師也說她並非完全對自己無意, 若是...若是她問思念的是誰,那他一定說出來。

可他等了許久,也沒從沈靈語臉上看出分毫在意神情。

他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終是沈沈墜落,只得灰溜溜地垂下眼眸盯著腳下厚重的氍毹,淡淡道:“不過自尋惱罷了,讓靈語見笑了。”

沈靈語秀眉微挑:“人非聖賢,總免不了俗,慎玉無需自輕。我像你這般年紀時也愛傷春悲秋,中二程度與你相比過猶不及,等年歲增長便自然而然消退了。”她說著又忍不住咳了兩聲,道:“我這嗓子好像越來越啞了,便不多留,請慎玉恕我先告辭。”

趙慎玉點頭:“那你好好休息,明日若未好轉,我再去請大夫來看看。”

沈靈語站起來,點點頭道:“那靈語先回去了...晚安。”

“好夢。”

·

雪落了一整夜,第二天起床時,四周便白茫茫一片。昨夜風大,有不堪重負的樹枝被壓斷,杜掌櫃站在一邊指揮著夥計們正將枝條拾起來堆在一邊,再拿鏟子將門前的積雪清掃幹凈。

遠處已有青綠炊煙淡淡升起,有可愛孩童站在院中互擲雪球,玩得不亦樂乎。白雪總是聖潔無暇的,似乎能將一切煩心事都掩蓋。

沈靈語站在窗邊看了會兒,剛起床的煩悶總算淡了些。

驚枝端著托盤進來,將半煙昨晚送來的藥盛了一小碗端給她:“怎麽樣了,能說話嗎?”

沈靈語接過碗朝她搖頭。

昨夜睡得十分難受,前半夜還好,後半夜不知是藥效過了還是更嚴重了,嗓子疼得厲害,這邊沒有侍女伺候,又要摸黑起來找水喝。可喉嚨吞一回水便如針刺般痛,直折磨得痛不欲生。

今早起來更是連說話也疼,索性不再言語。

“我已派人去請半煙姑娘,她說一會兒便過來。”

沈靈語又搖了搖頭,將碗遞給她,拿過桌上的紙和筆寫道:不必,我一會兒過去找她。

“你這樣還出去?”驚枝不滿意,“昨夜剛被人找上門來,今日又積了雪,冷不說,路上濕滑一片也不好走,不如讓她過來豈不方便?”

沈靈語回覆:我找她還有別的事,這邊不方便說。

驚枝知道再勸無用,只好翻個白眼:“那我去讓人準備轎子,你別想就這麽過去。”

沈靈語親切地挽著她的胳膊笑起來。

“少來這套!”驚枝作勢去推她,卻沒真的推開,只斜睨她一眼,冷道:“昨夜你和趙慎玉去哪裏了?”

沈靈語擡頭望天,當沒聽到。

驚枝捏著她的下巴將人轉過來,悠悠道:“我聽杜小姐說,她在房中等了你許久,卻不見人。只當你出去了,又同宋硯書將樓上樓下都尋了遍,也沒找著人。最後回到房中,還是宋硯書見著窗外有打鬥痕跡才驚覺你出事。又去外面找了許久,最後你才被趙慎玉抱回來的。”

什麽抱回來!

昨晚回來時,因要從樓下飛上來。她不得不才抓著趙慎玉的手臂,卻不知是不是趙慎玉受內傷的緣故,中途腳下不穩絆了一跤,她情急之中下意識躲進他懷中。趙慎玉以為她害怕,便將她...抱了進來。

沈靈語一回想起來臉噔地紅了,繃著臉用勺子舀著湯藥小口喝著。

可她喝著喝著又覺得不對勁起來,一雙大眼撲閃撲閃地望著驚枝。

趙慎玉似乎與驚枝挺熟,驚枝這會兒又來打探他們昨夜的事。她忽然想起昨夜趙慎玉雪中相思之情,難道...

一想到此處,那股沈重的感覺又襲上心頭,還帶著點酸澀,壓得她胸口發悶。

“怎麽啦?”驚枝站在旁邊看她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一會兒喜一會兒憂,不由好笑道:“他欺負你了?”

“唉。”沈靈語輕嘆一聲,將碗擱下,在紙上寫道:我先走了,轎子我讓找杜掌櫃找。

驚枝看著她披著大氅消沈地下樓,直到身影消失不見才楞楞回神,自言自語道:“慎玉真欺負人了?”

沈靈語最終沒找轎子,到醫館的路不算長,多走幾步便到了。

半煙正在醫館後面煎藥,見著她忙跑過來:“姑娘怎麽來?我已托人帶話說一會兒就過去,難道又疼起來了?”

沈靈語朝她點頭,又用手示意自己的嗓子說不了話。

半煙一看她這樣,轉身從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個竹匾。臉盆大小,裏面涼了些包了霜的東西,看起來像蜜餞。

半煙取出一顆東西給她:“我昨夜便想著你今日定會飽受疼痛之苦,回來便做了這些糖,你先吃一顆含在嘴裏試試。”

沈靈語接過來吃了,涼涼的,有些甜又有些微苦,像胖大海,嗓子立即好受不少。

她笑了笑,驚喜地朝著半煙點頭。

“這是我用大海子研的粉做的,昨夜回來沒來得及,只先做了這些。”半煙說著便拿了個紙袋出來,將那糖果一一夾起來裝進去,“一會兒我再拿些你用來泡水喝,這些日子就別再喝那紫王了。”

沈靈語點頭應下,找了紙筆來寫下元白二字。

半煙朝後面看了看,說:“在後面,已來了一會兒了。我本要與他說你受傷的事,他卻早已知曉。可飯圈人多,他不好去,才說晚些時候扮成送藥的和我一同去見你。”

她說完便不再多話,往後面走了。

元白隨後便出來,先給她行了禮後才遞了折子:“澤谷的錢押回來了,除去留下重建村子的二十萬兩,剩下的均已入庫。此次收繳臟銀共計黃金七十六萬兩,白銀一百萬兩,另外還搜出了珍藏文玩和字畫若幹,全都記在賬上。”

沈靈語寫字問他:路上有沒有什麽異常?

這麽多錢押回來,難保沒人惦記。而且她剛剛便註意到了,元白跪下時,右腿似乎不太靈便。

元白低下頭道:“路上遇到了兩批賊人,頭一拔是普通山賊,第二拔...那些人極忠心,不管怎麽逼問也不肯答,趁我們不註意紛紛自裁了。”

沈靈語從賬本中擡起頭來,目光中有些震驚。

元白從袖子裏摸出一條黑色帶子,上面綁著個碧綠玉環:“這是金龍會的東西,我從一個人身上搜出來的。金龍會是京城的黑市商會,其勢力強大,難以根除,朝中頭疼已久。”

沈靈語接過來看,玉環通透瑩潤,不知是什麽工藝,裏面嵌了條金線,十分精巧。

元白猶豫了下,才說:“這金龍會背後,是左相的勢力。左相是當朝重臣,自先帝在位時便輔佐聖君左右。朝中不少官員都是他的人,實力不可小覷。”

左相。

沈靈語努力回想了想原著,好像沒什麽印象,決定晚上回去問問系統。她拿起筆又題了幾個字問元白:那右相呢?

元白沈聲道:“本朝沒有右相。”

“沒...嘶!”沈靈語急得出聲,卻不慎又牽動嗓子帶起一陣疼,忙又吃一顆半煙給的糖。

元白依舊低著頭說:“當朝宰相分左右,左文右武以為制衡。然自天子登基後,右相便久病不起,終是沒熬過第二年春,自此便未再封過右相。”他想了想,補充道:“前幾年倒是有人提過讓王爺上任,可王爺以年紀尚輕、力不勝任為由推脫。”

趙景行倒是聰明,知道這官不能做。他本就是親王,手中又握了重兵,若再擔右相,只怕皇帝也不放心。

沈靈語點點頭,在紙上寫道:我知道了。

元白又說:“還有一事,此次我們押回來的臟銀,有許多都鑄於昭平年間,如今已不能再用,不知這些錢該如何處置?”

那我也不知道呀。

沈靈語哪裏知道這些錢該怎麽辦,卻又不甘心送去京城上繳國庫,只好回他:等王爺回來再商。

“是。”元白點頭,又從口袋裏摸了封信出來。

沈靈語不禁看了看他的口袋,怎麽這麽能裝。

只見元白將信遞過來,道:“回來時碰巧遇見何公,他收了京城傳來的書信,說是給您的。”

京城來的?

她又不認識京城的人。

沈靈語好奇地將信拆開,信紙中帶著股淡淡的檀香味。

信寫得很短,只幾個字。上書道:

媳婉兒親啟:

哀家近日得空回京,心中倍念新婦,望相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