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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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玉面不改色, 淡淡道:“方才試了下,似乎恢覆一些了。”

“這麽快...”沈靈語臉上擦得差不多,動作停了下來, “那我們是不是不用多久便可以回去了?”

趙慎眼睛隱在陰影中, 垂眸盯著她:“姑娘有事?”

沈靈語急忙否認:“倒沒什麽要緊事,只是杜小姐來了, 我正與她在房中閑談, 她身子有些不適我才過來開窗,這會兒不知她沒見著我會不會擔心。”

“杜小姐?”趙慎玉回想了一遍,“是杜掌櫃府上的千金?”

“不然還有別的杜小姐?”沈靈語語調上揚, 轉過身拾起桌上的匕首,低頭用擦過臉的帕子擦上面的血跡。

先前不是還與人家在樓下暢談?

趙慎玉頓了下, 忽然笑起來, “慎玉那時下樓是為是向她致歉, 請杜小姐不計早前之過,便多聊了幾句。”

沈靈語不知信了沒, 只輕輕點了點頭,將手帕對折過來繼續擦匕首。

趙慎玉看著她纖細十指極小心地翻轉,刀尖在微弱燭光下泛著寒光,不由得伸出手:“刀刃鋒利,讓我來罷。”

“...”沈靈語擡頭,借著暗淡光線,看清他眼中明亮光點, 輕輕把匕首遞過去:“謝謝。”

匕首的手柄部分雕著繁覆的花紋, 上面還嵌著細碎寶石, 血漬沾在上面已經發幹,不太好擦。趙慎玉記得他將這匕首送給沈靈語時是有個皮鞘的, 這會兒卻沒見著,便轉頭在四周看了看。

沈靈語猜出他此意為何,解釋道:“那皮鞘弄丟了。”

之前被那黑衣人脅持時,她哪裏顧得上這麽多,只拔了刀就瞎捅。

趙慎玉目光輕擡,落到她枕在膝蓋上的雙手,沒見著傷口才說:“靈語姑娘膽識過人,情急之中還能想法自救,委實令慎玉佩服。”

“你可別誇我。”沈靈語將下巴磕在手臂上,盯著露出來的襪子的臟兮兮邊角上,“我那時害怕得要死,那人手勁忒重了些,險些就要把我勒死。”

“可你卻能在那般緊急境況下迅速冷靜下來,還說了許多話令那刺客分心,如此大膽之舉,非一般人能為之。”

聽到被人誇讚,沈靈語忍不住有一絲竊喜,面上卻沒表現出來,淡定道:“其實也不是全憑勇氣啦,是經過一番算計才這麽做的。”

趙慎玉眉梢輕挑:“哦?”

“咳!”沈靈語輕咳一聲,娓娓道來:“那人明明要將我作為人質,卻只用左手掐著我的脖子。他右手不是還提著刀麽?用刀不是更快、更有效果些,可他卻偏偏不用。我又想起站在窗邊看見他從地上爬起來時,分明有用手撐住肩膀,料想他右手受過傷,所以才改用左手勒我。而且他掐我的力道,從一開始到後面有明顯的松懈下來,我猜他應該被你打傷過,那時已是強弩之末,所以我才趁你與他交談時大聲插話,一則拖延時間,二則以分散他註意力。”他果然被我說得煩了,要動手來掐我,我感到他身體有動,便撥了刀往他右手刺去。”

她那時慌亂,怕刺不準,又怕刺得不夠深,還怕萬一偏了紮到自己,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你做得很對。”趙慎玉手上動作停下,“不過下回不許這樣了。”

今日是那刺客傷得重,若換了別人後果恐難想象。

沈靈語撇撇嘴:“哪裏還有下回?”

趙慎玉眼中噙著笑意看著她:“嗯,沒下回。”

沈靈語在他這道灼人視線中僵著脖子又咳了兩聲,道:“你還沒說呢,那些都是什麽人?為何要襲擊你?”

“他們襲擊的人應該不是我,只是恰好被我碰上了。”

“那是...?”

趙慎玉將擦幹凈的匕首放在一邊,再將手帕放在水瓶中洗掉血汙,隨後擰幹水,撿起匕首慢吞吞地包在布裏。

沈靈語等得急死了,忍不住催他:“是誰呀?”

“我那時在路邊吹風,正好見樓外扒著幾個黑影,便潛在一邊觀察了會兒,只聽他們在窗外看了許久,甚至還在墻角小聲討論起來。”趙慎玉將包好的匕首遞給她,緩緩道:“聽他們言語,此次要襲擊的目標應該是個女子,卻因不知是哪位才決議要不要兩個一起殺掉。”

沈靈語心中猛地一驚:“他、他們難道...”

趙慎玉輕輕頷首:“不知姑娘可有得罪過什麽人?”

沈靈語想了想:“應該是周成的人,他自澤谷事發之後,便一直不見人影,我是不信他一介小小村官能貪下那麽多錢,上面定有保護傘,只是這上面的人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趙慎玉佯裝不明就裏:“錢?”

“哦,沒什麽。”沈靈語急忙遮掩,“他在村子裏貪了許多臟銀,被我們的人查到後人就跑了。”

趙慎玉也不再多問,只說:“依慎玉拙見,姑娘還是趁早稟報王妃的好,近些日子也盡量避免一個人獨處,或者幹脆住在王府,王府有侍衛把守,料想歹人也進不去。”

“可元...”沈靈語正想說元白,又忍住。元白現在在負責押送那些黃金,那是極重要的事,不好拿出來說,只好改口道:“那我等會找人給王妃報個信,請她定奪好了。”

“依慎玉看,還是回王府好些。”

沈靈語一口拒絕:“不回去。”

“這是為何?”

沈靈語輕哼一聲:“我擔心我家姑爺隨時會回來。”

趙慎玉嘴角輕輕勾起:“你家姑父回來了會怎樣?竟比被人行刺還要危險?”

“唉!”沈靈語長嘆一聲,“公子不懂,我家姑爺,也就是歧郡王,是個動不動便要舞刀弄槍的武夫,前一陣我還在澤谷時,就聽說他回過一次王府。這一回去就將府中上下鬧得人人自危...”

趙慎玉恍若未聞,不禁垂眸思索,自己何時造過這種孽。

沈靈語接著道:“我前兩天回府,問了府上一個...姐妹,她說那日王爺回來在院中練劍,那劍氣十分懾人,還未走近便有那一排樹葉飛刺過來,將她定在墻角。她嚇得兩股戰戰,差點連手上茶碗也沒端穩。若不是府中大丫鬟不在,她寧願去牛圈裏餵牛也不去泡茶。”

趙慎玉恍惚記得某日晨練時似乎是有這麽一回事,他不過是看到生人靠近下意識投了排樹葉,又沒傷到那丫鬟,如何就有那般嚇人了。

“你說,若我回府去,哪天我家姑爺突然就回來了,見我是個生面孔,不是得一劍就抹了我的脖子?”沈靈語說著將氅衣領子攏了攏,“我寧願呆在酒樓裏,那些刺客今日既受了你的挫,料想短期內也不敢再來。”

趙慎玉失笑:“姑娘就這樣怕你家姑爺?只是聽了一個丫頭的一面之詞就斷定歧王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人?何不親自去接觸一番,說不定王爺並不如他人口中那般殘暴。”

哪裏是一面之詞了?原著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有女主親口認證,她才不敢去試探。

趙慎玉又問她:“那你家王妃呢?她就不怕自己夫君?”

“夫君?”沈靈語斜眼睨他,“若不是兩國婚約,我們婉兒公主怎會甘願嫁這麽遠!”

她又怎麽會穿到這裏!

她一雙杏眼活潑靈動,瞪起人也亮閃閃,直看到趙慎玉挪不開眼:“可我怎麽聽說,燕國的婉兒公主如今已逾二十,若——”

“二十怎麽了!”沈靈語不服,“在我們那兒,二十還在上學呢,正值大好青春,怎能將如此美好年華淪陷婚姻桎梏?即便我家婉兒公主性格古怪無人敢娶,也有別的事值得她去做。她生來也不是為了嫁人,這世間還有許多更有意義的事。就拿她嫁來歧郡這些時日,安置流民、東街覆市、澤谷治水...哪樣不比相夫教子重要?”

趙慎玉似乎被她這一番言論震住,楞了下才道:“姑娘言之有理,慎玉心悅誠服。”

“額...我只是隨口說說,公子也就隨便聽聽便好了。”沈靈語笑著打哈哈,“雖說我家夫人不拘凡塵,然眾口鑠金,有些麻煩能免則免。這些事只你我二人知曉便好,你只當我受了驚胡言亂語作罷。”她尷尬的揪了揪氅衣領子,忽然想起來問:“對了,這披風你何時穿的?”

“哦,這氅衣並不是慎玉的。先前下樓時,遇見了杜掌櫃。杜掌櫃聽慎玉要出門散心,又見我衣衫單薄便說上樓拿件外袍給我擋風。”他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沓紙來,“那時正值臺上姑娘要投選票,便將這些交給慎玉代投。”

沈靈語看著那疊選票臉倏地紅了,她還以為...

趙慎玉將她神情收入眼底,繼續說:“本想將這票據還給他,可杜掌櫃十分大方,索性將這些全贈予慎玉,說是投給喜歡的姑娘。”

“哦...”沈靈語輕輕咬著嘴唇,猶豫了會兒,終是沒問他喜歡哪位姑娘,生硬地轉了話題:“那我不是將杜掌櫃的衣服弄臟了...”

“...無妨,我明日去街上重新買一件賠給他。”趙慎玉將選票收起來,“姑娘休息好了沒?這會兒想必賽完了,此處寒冷,不如我們回去?”

“那好。”沈靈語撐著桌沿站起來,抱著燭臺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抱著溫熱燈罩轉身對他微微欠身道:“今夜多謝趙公子了。”

趙慎玉還停在原處,手中拿起重新點燃的蠟燭,道:“靈語姑娘今夜已謝過好幾次了,不必如此多禮。”

沈靈語誠懇道:“趙公子今夜是救我第 二回,怎麽謝也不嫌多。”

趙慎玉斟酌了下,道:“既然姑娘要謝,不如...”

他說到一半便停下來,將手中的蠟燭熄滅,將自己再次隱在黑暗中。

“嗯?”不如怎樣?

沈靈語抱著燭臺等著,光線昏暗,只能看到個模糊身影。

她站著等了會兒,才聽到聲音:“總是公子來公子去實在生分又別扭,不如以後直接喚我慎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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