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才在外露宿一夜, 沈靈語卻仿佛離開床鋪許久,一覺睡到了大中午才醒。今天天氣更好了些,已經能看到日光從雲層中透出, 將模糊的山巒線照得清晰起來。

月兒早早準備好了蜂蜜早茶, 沈靈語端著杯子喝了半碗,看著下面忙活的村民, 感到一陣欣慰。

雖然洪水還未完全退去, 但正有序地向著下游排出。岸邊有官兵正帶著村民將剩下的廢墟清理出來,按用途分好,等洪水退了, 就該忙著重建民房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沈靈語站在臺階上看了會兒才問月兒:“對了,怎麽沒見著元白?”

“今早有人來報, 說是洪水退得猛, 沖毀了村口大片果園。元白大人來不及稟告先帶人去看了。”

村子周邊的山高且峭, 連下了半月的雨,土壤早被泡軟, 下方根基穩不住,被洪水一沖自然就倒了。

“怎麽不早告訴我。”沈靈語一驚,將碗遞給她,“給我拿衣服,我去看看。”

“夫人莫急!”月兒拉住她,“元白大人臨走前已交待,洩洪比漲水更危險, 請您千萬小心, 不可親臨, 等他回來再向您稟報就好。”

“可是...”

“夫人~”月兒接著勸阻,“元白大人英明果斷, 自然知道該如何處理,您就放心讓他去罷。而且果園已被沖毀,您現在去也無濟於事。再說他們那處現在亂成一團,只怕顧不上您,到時候若您出個閃失可怎麽好?”

沈靈語看她頗激動,便不再提要去果園之事,只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路邊。周成家建得高,即使如此大的洪水,也只將斜坡的臺階將將淹沒。院子也收拾得幹凈,曬太陽正好。

許久沒如此愜意過,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沈靈語坐著發了會兒呆,索性沒過多久元白便回來了。

和她料的一樣,果園的果樹被洪水沖刷倒了大半。

元白將初步統計的冊子遞上來:“已安排了人能搶救一點是一點,不過大多瓜果還得再等上半月才夠熟,如今受了這一遭,只怕今年收成得少許多。”

沈靈語翻了翻,沈吟道:“許多是多少?”

“差不多得減產一半。”元白面色凝重,“而且村子裏男丁不多,多是老弱婦孺,能勞作者甚少。”

“不對啊。”沈靈語突然想起來,“我昨日在壺嘴壩見著十多個搶修堤壩的,皆是年輕力壯的青年。”

元白回道:“那些人我們也抓回來了,一共十六人。雖講的不是漢話,卻不是本地人,說的也不是澤谷方言,只是王妃聽不懂便沒聽出來。”

沈靈語吃驚:“那是哪裏來的?”

“平鄉。”

“平鄉?”沈靈語蹙眉,“這名字好生耳熟。”

元白小聲提醒她:“醉花樓被抄以前,便是平鄉中書侍郎謝晉的外甥名下財產。”

“我想起來了!”她還記得當時看那什麽家產清單時還嚇了一跳,“那這樣來看,此事還與那個侍郎有幹系?”

“謝晉已被砍了頭,如今也不好調查。不過周成的妻弟倒也姓謝,不知二者之間有沒有關系,不如讓人帶上來審一審?”

沈靈語這才想起來昨日那些被抓的匪徒,趕緊讓人押上來。

這些人昨天似乎受過驚嚇,又被關了一夜,如今個個面如菜色。

老謝更是雙腿哆嗦得站不穩,只瞧見坐在椅子上的人一眼便跪了下來,求道:“王妃饒命!饒命!我也是聽那周成的令過活,若不按他說的做,我也沒好日子。求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馬,只要不殺我,讓我做什麽都行!求求大人...”

他一押上來便嘮叨個不停,一張忠厚的臉上涕泗橫流,說話也帶著口音聽得沈靈語直皺眉。元白冷著臉上去一腳將他踹得趴在地上,才噤住聲。

沈靈語半靠著椅背,組織了一番語言才開口:“本宮問你,你與原平鄉中書侍郎謝晉有何幹系?”

老謝一聽謝晉名字,當即臉色煞白,將頭點在地上磕得直響,道:“謝晉與草民是同宗,早些年他風光時,曾提拔過周成,說看上他的聰明才智,為表賞識之心,又將草民的姐姐嫁給他。二人關系如何草民不知道,草民只..只幫著周成在山中押送貨物,跑跑腿之類的,別的一概不知,王妃您明查!我這些年就做過前天一件惡事,若我知曉您的身份萬萬不敢如此膽大,求您——”

他說著說著又哭起來,只見一邊的元白才動了下靴子,便立即止了聲音。

沈靈語問他:“你押的什麽貨物?”

“都是些當季水果,每年村子裏果實豐收了,周成便會親自采摘,裝上滿滿一鬥車,再送到平鄉去,說是孝敬給謝晉,以報他知遇之恩。”他臉上都是泥,有些進了嘴裏,胡亂呸了口繼續道:“早幾年他還要與我一起送,後來便讓我獨自去送。”

“水果?”

“是!”

“這麽遠的路,就你們兩個人送?不怕那半路劫道的?”

“大人不知,這兩座山中,凡強盜者都、都是周成的人,何況不過是一車水果,山上到處都是...誰會稀罕。”

沈靈語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點著,疑惑道:“那為何他要親自送?此處離平鄉路途不近,少說也得走上三日,何況你們還趕著一輛大車。即便到了後果實沒壞,那麽大一車,謝晉一家子人得吃多久?山路崎嶇,水果嬌弱,只怕在路上就得磕壞不少。”

村民收成的鬥車她見過,最小的也能裝兩石。

元白站著不動聲色道:“想活就說實話。”

“我...草民不知道。那車上滿滿一車都是常見的蘋果柿子一類,我平日最討厭這兩樣東西,光聞著味就倒胃口,哪裏會想去刨開底檢查一番,只將車送到謝晉府上便回了。”老謝十分惶恐,又磕了個頭說:“草民所言句句屬實,王妃饒命!”

沈靈語問:“那你可知他們收了鬥車又是運往何處?”

老謝想了想,道:“每年我送過去,到了平鄉時,他們便讓我等到天黑再拉到一處糧倉外,有專人過來接...大概十來個人!我原先還笑話過平鄉物稀,連一車柿子也能看得如此慎重...”

他說到最後一雙眼睛直轉,想必也是才反應過來這貨物有問題。

真是又蠢又壞。

沈靈語忍不住腹誹,看了元白一眼,元白立即懂她意思,又問:“你們哪些是平鄉來的,會說漢話的。”

一個胖子顫顫巍巍地擡起頭來,說:“草...草民是。”

元白問他:“你們平鄉可有什麽燒窯的地方?”

那胖子回想了下,搖頭。

旁邊有人用方言咕噥了兩句,他又急急改口:“哦哦有!侍郎府後面的山上就有一座瓷窯,不過已荒廢了好幾年,許久沒再冒過煙,草民才一時沒想起來。”

沈靈語心中一沈,看來就是這裏沒錯了。

元白轉過身來,朝她恭敬道:“屬下這就派人去搜查。”

“不急。”沈靈語坐直身子,又問老謝:“那你這兩年還有繼續送嗎?”

老謝點頭:“有。”

元白冷笑一聲:“謝晉都砍頭了,你還送給誰?”

“這...”老謝被他問住,“可...可周成還是讓我照送不誤,我...我真的不知道!王妃饒命...”

他說著又哭起來,又被元白一瞪,只好捂住口鼻小聲抽泣。

沈靈語看向元白:“周成只怕已逃到了平鄉,你現在派人去也只會撲了個空,說不定還打草驚蛇讓他跑了,到時候只會更難抓。”她想了想,又說:“這樣,你先派幾個人到平鄉去查探一番情況,若找到周成了也不要先抓他,派人暗中跟著。私鑄官銀是大罪,謝晉了也沒停下,只怕上面還有人罩著...先不要聲張,我們得順著藤才能摸瓜。”

“可他現今已逃了回去,只怕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什麽東西來。”

“至少那謝府的瓷窯總不會被搬走,如今謝府早沒了人,那瓷窯也不知還藏著些什麽,你得先派人去守著。”裏面應該也查不出什麽東西來,畢竟那當時趙景行已派人將謝府抄了家,若有什麽早發現了。

“是。”

元白領了命便安排人手去了。

剩下的人見那冷面閻王不在,看沈靈語是個面善的,又開始哭求起來。

沈靈語被他們吵得頭疼,只揮手道:“你們會不會種樹?”

老謝有些怔楞:“種樹?”

“嗯。”沈靈語點頭,“你們若是會種樹的話,那...說不定我會考慮考慮不砍你們的腦袋。”

“會!會會會!”老謝連忙應下來,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OKOK!”沈靈語擡手制止他們,找了個侍衛道,“給他們登記一下,過兩天洪水退了再安排去種樹,先種著試試看。”

侍衛有些為難:“可...他們都是...王妃不怕他們跑了麽?”

“我知道。”沈靈語朝他笑了笑,“有元白在,他們不敢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