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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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最終卻沒吃到, 兩人在山上走了許久,只沿途摘了些水果果腹。倒是有路過一戶人家,本想討口幹糧, 可門戶緊閉不似有人的樣子, 只好作罷。

等終於磨蹭回村子時,已是黃昏時分。

過了一天, 水位漲得更高了些, 最淺處也能沒過膝蓋。村子被水淹得所剩無幾,大多數村民都撤到山腳下臨時搭建的帳篷中。

沈靈語站在村口看著岌岌可危的崖壁,這些嬌弱的帳篷只怕再經不起下一場雨。

沿著一條臨時搭建的橋通過, 有個身形佝僂的婦人正彎著腰在倒塌的廢墟中尋找著什麽。臉上布滿了泥汙也渾不在意,只用手上的木棍撥開滿地的碎石。她背上的繈褓裏背著個嬰孩, 小臉躲在布巾裏睡得很熟。

沈靈語站在路邊看了許久, 這婦人她見過, 剛來那天就見她抱著孩子站在此處慟哭。廢墟中時不時能翻出些銀器首飾,她卻沒有拾起, 而是繼續往深處翻。

過了會兒又一個大娘跑過來,嘴裏勸說著邊將她拉開。那婦人十分執著,卻爭不過,又哭起來,一張蒼白臉頰瘦得快凹下去,口中念念有詞。

她們說的都是本地鄉音,沈靈語聽不懂, 和趙慎玉對視一眼才提裙緩緩靠近。

婦人聽到動靜停下來, 戒備地看著過來的兩人, 她腳下虛浮,神情慌張要往後退。

沈靈語堆起親切地笑, 邊用手比劃邊柔聲問:“你們...在做什麽?能聽懂我的話嗎?”

婦人十分緊張,一雙驚恐的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來人,忍不住躲在大娘的身後。

那大娘倒是能說漢話,不過口音也頗重,往前半步將她護在身後,問沈靈語:“你們是什麽人?”

沈靈語正要解釋,那婦人卻在大娘身邊附耳說了些什麽,大娘聽了驚訝起來,打量了一番來人,又寬慰婦人幾句,那婦人全不聽,又啜泣起來。

大娘好不容易將她勸得不再哭,才強行拉著人上來,跪在沈靈語面前,先給她磕了頭才說:“民婦薩芬拜見大人!”

薩芬拜完又拉著婦人一起跪下,說:“她叫特莎,腦子不太好,一到這時候就要犯病。”

沈靈語靠近了些,先讓二人起身才問薩芬:“我剛來時便見她在此處嚎哭,今日似乎又在找什麽東西,這是怎麽回事?”

此處已倒塌一片,時不時又有洪水沖上來,她背上還背著孩子,實在危險。

薩芬嘆了口氣,道:“特莎在找她男人。”

“她男人?”沈靈語不解,又掃了一遍腳下廢墟,“她男人在此處?”

“是勒。前不久特莎家裏起了大火,她男人病倒在床上,沒跑出來。”

沈靈語沈默,難怪這一處的木頭殘瓦有燒黑的痕跡。

大娘接著道:“特莎是我們村子裏年輕的小媳婦,與她男人剛成親不到一年。去年老謝回來了,瞧她模樣俊俏,非要強搶了去。特莎的男人氣憤與他大打了一架,將老謝腿打折了,今年夏天才養好。這人一好了就帶著人來家裏,楞是將特莎的男人腿打斷了,後來不知怎麽又起了大火,人給活活燒死了!”

沈靈語心中震驚:“老謝是誰?”

“老謝是周成的舅子,周夫人的兄弟。”

趙慎玉提醒她:“就是昨日上山給姑娘帶路的。”

沈靈語回想起來,那帶路的年輕小夥子一臉憨厚老實模樣,竟能做出如此兇惡禍事。

薩芬見她面色不霽,忙跪下來,求道:“大人你是菩薩,救救我們!”

沈靈語將她扶起來,又拉著兩人往高處走了幾步,腳下沒沾著水才問:“這周成一家是什麽人,待你們如何,你且仔細說與我聽,我派人去查過,若屬實,定然會為你們做主。”

薩芬幫特莎把背上的孩子放下來抱著,娓娓道:“我們澤谷村世代都靠山上的果樹為營生,平時也牧些牛羊,本來日子過得也好好的,雖不富裕卻也踏實。可自二十年前,從外面派了個新村長來後,便百般克扣土地,賦稅也一年比一年高,每年光是交稅都要花掉半年收成。又過了幾年,周成來了後,不僅絲毫沒有改善,還開始發起了洪水,每年都要受一遭。這洪水一過,房屋就要倒一回,又沒有錢修,房子便建得越來越差,有時不等洪水來,只刮一回大風便能塌了。”

趙慎玉好奇道:“王府不是每年都會撥賑災銀下來?怎會沒錢?”

“哪裏來的銀子,我們一分也沒見過。”薩芬上了年紀,淚花掛在眼角褶皺處遲遲未落,“這些年災事多,村子裏已少了許多年輕人,都打包了行囊逃出大山去外面營生了,只剩下我們這些老弱婦孺留在村裏。偏偏這周成一家又是個橫的,平日裏誰也不敢惹他,若不高興了,非得受一回折磨不可。”

沈靈語從她話中聽出些疑點,道:“可我怎麽見村裏有許多年輕人,並不像你說的只剩些孤兒老母。”

“大人那天見的是不少,可你現在看看,哪裏還有年輕人?”

她一提醒,沈靈語才往四周探望。這會兒天已快黑,借著夕陽餘暉能勉強看清村莊。寬闊河岸兩旁只有幾個孩童玩耍,一邊忙活的大人皆是婦女和老翁,除了自己身邊立著的,的確不見年輕男人。

“那那些人呢?”她轉頭問薩芬,“我那天見到的又是什麽人?”

“我也沒見過。”薩芬抹了淚,搖頭道:“今日過了午時,便有大批官兵騎馬趕來,那些人便手忙腳亂地跑了。”

“有官兵趕來?”沈靈語驚喜過望,暗自感嘆,“竟這麽快。”又擡起頭看她,“那他們現在在哪兒?”

“現在正在圍周成家,我方才從那邊過來,抓了不少人。”

沈靈語大喜過望,拍拍薩芬的手安慰她道:“這洪水今年便是最後一回再來澤谷,過後再不會起澇。你回去便告訴村民,就說王妃會給大家做主,讓大家放心,如今既然我受命來了,就是要解決此事,斷沒有再讓你們受苦的理。”

薩芬聽她說了轉眼又要跪,沈靈語拉住她交待了幾句便急著往村長家趕。

趙慎玉卻突然推口說身體不適,想先回去休息。沈靈語停下來看了他一會兒,這人臉上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哪裏像是身體不適的樣子,卻不好說什麽,只好點頭讓他註意身子。

村長家雖建得高,此時也被洪水淹掉了大門前的臺階。沈靈語一雙鞋子泡在水裏久了,凍得連路也不大會走。幸好距離不遠,站在路邊的侍衛見她來了,忙跑進屋內通傳。

月兒也來了,見她家主子一副可憐模樣偷偷抹了淚,又是給她找衣裳又是打熱水,一番忙活才將沈靈語煥然一新地拾掇出來。

沈靈語泡了個澡,精神好了許多,捧著煮好的姜湯坐在椅子上喝。沒等多久,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外面進來,脫了氅衣跪在她面前:“元白來遲,請王妃責罰!”

“王妃?”被人押在一旁的老謝聽了,不禁抖了抖,顫聲道:“你是王妃?”

他一雙眼瞪得渾圓,輕聲又念了兩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沈靈語並不看他,只朝元白擡手道:“元白大人此番來得正是時候,何需責罰,快快請起。”

“謝王妃!”元白站起來,揮手向門外示意,隨即便有幾個士兵押了十來個犯人進來,一時間不大的屋子便被擠滿。

元白擡腳一踢,被押在最前面的人便雙腿一彎跪在地上,還未有人問起,便哭著求道:“大人饒命!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大人,請饒命!都是周成讓我們做的!是周成!”

其他人也紛紛跪下告饒,滿室皆是啼哭聲。

沈靈語認得這些人,都是昨天拿著武器要將她逼得跳崖的那些匪徒。

元白呈了本卷宗過來,稟報道:“這些個個都是通緝令上有名的逃犯,卻不知何時來了這裏,一直為周成做事,在村子裏橫行霸道,欺男霸女,壞事做盡。”

沈靈語接過卷宗,上面全是這些人的通緝令,她粗略翻過一遍,才問:“周成呢?”

元白跪下來,沈聲道:“屬下來遲,給他跑了。”

沈靈語倒沒多驚訝,過來時就已想到是這個結果。將碗中姜湯喝幹凈,又掃了一眼面前跪了一地的人,手指有節奏地敲在碗上。

元白見她若有所思,又繼續說:“周成跑得急,什麽也沒來得及收拾,我們在搜查中發現了一個地窖,裏面有些東西,還請王妃親自過目。”

沈靈語看他說得模糊,猜想是什麽重要東西,便不多問,起身道:“帶路。”

元白打了火把,帶著她一路穿過村長家的前廳,來到柴房。此處已有幾個侍衛把守著,見著來人立即行了禮才將門打開。

裏面已被清理幹凈,墻壁上豁然露出一道門。

進門後是一道狹窄樓梯,樓梯盡頭又是一個潮濕的房間,裏面放著些簡陋器具,還鋪了床,最後才到終點。

是一間巨大的地下室裏,甫一進門,沈靈語就楞在原地。

空曠的房間裏,數不清的金銀堆成一座山,映著微弱的火光,璀璨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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