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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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玉肩膀疼了一下午。

上回與多睦戈一戰中了一箭, 雖有盔甲護著紮得不深,可那箭上卻淬了毒。還好救助及時,不然只怕會有性命之憂。

休養了半個月, 傷口雖不再流血, 但因那毒的原因,傷好得十分慢。如今好不容易傷口愈合了, 平日裏飲食寫字也無甚大礙, 若遇著大動作也有裂開的征兆。結果今日被沈靈語那一撞,剛好肩膀抵在了墻上,患處當即裂開, 登時便冒了血星子。

也怪自己不小心,若換作平時, 哪裏就能被一個小丫頭撞得倒下去。

擡眼向斜對面望過去, 宋硯書正趴在窗邊, 看模樣似乎正於屋裏的人說笑。

也不知某人嘗過那重陽淚是什麽樣子。

那對彎彎的眉毛,會不會擰作一團?

那雙總轉個不停的大眼睛是不是會酸出淚來?

還有總是抿緊的紅唇...

嘖!想什麽呢...

趙慎玉自嘲一聲, 低下頭,看著身上的袍子,不禁又想起中午時的場景。輕輕擡起手臂,似乎臂彎處還留有那柔軟的觸感。袖子上也還沾著隱約的香氣...

等回過神時,才驚覺自己正將袖子湊到鼻尖輕輕嗅著。

“......”

他在心中啐了自己一口,怎地生出了這般腌臜思想。

煩燥地起身,將外袍脫去。身上這衣裳怕是不能再穿了, 只怕一穿便要生出什麽齷齪心思。

脫衣裳時也不容易, 肩膀只輕輕一動, 便要牽引著傷處。雪白中衣上已被浸著點滴血跡,過了半日已然發黑, 他沒帶換洗衣物,待會硯書回來了得讓他找人去辦。

窗外驚枝的聲音落下,樂曲又響起來。趙慎玉聽著那曲聲,將外袍虛披在身上,又打量一遍這酒樓裝潢。

廂房內飾倒是沒怎麽變,與剛抄那會兒別無二致。倒是樓下大堂被煥過新,看起來更明亮也更寬闊些。油漆也新刷過,還有桌椅,以及頭頂的燈籠...只差地磚沒重新鋪過,不知要花多少錢。

前兩日何公跟他匯報近日賬務時,報的數字可不少。即便有他和杜員外的援助,王府卻也要占去大頭。可王府內務這兩年亂成一團,去年軍費便占了大半,又遇上洪水賑災,哪裏能支撐如此大的花銷,也不知他這新夫人是哪裏來的銀子。而眼下已入了秋,接下來軍費又是一個大頭。

說起軍費,趙慎玉頭疼起來。

按往年的慣例來說,軍費都是朝廷派放。可自前年起,天子便被朝中讒言蠱惑,重文輕武起來。克扣軍餉不說,連戰士們冬日的棉衣也偷工減料,歧郡已自給軍費兩年多。上回他便是為此事入朝,天子卻連面也不願見。

當真是年紀大了,連腦子也糊塗了麽。

一想起這事,他就煩惱起來,抓過桌上折扇握在手中盯著。

這折扇比尋常的扇子要大一些,也重了許多。扇骨是在塞外撿的獸骨磨的,每片扇骨模式都不相同。最外側兩片最厚,上面微刻著精妙的畫。塞外風大,一年能跑馬的日子不長,多是呆在帳中,他無聊時便喜歡搗鼓這些東西。

將折扇張開,將扇頭處輕輕一撥,將最厚的那片扇骨取下,再從中間分開,扇骨中藏著一張疊好的紙露了出來。

將紙張開,是一張輿圖,畫著什麽地方,還用極細的小字標了批註。

這張輿圖來之不易,他為此損失了三個斥候。

馬上快要入冬,多戈睦只怕等不到邊郡落下第一場雪。到時...

正想著,走廊響起一陣腳步聲,卻只停在了門外,遲遲沒見人進來。

不知道宋硯書又想做什麽,趙慎玉頭也沒擡,兀自低頭看著手中圖紙沈思。

咚咚——

那腳步停了片刻,才猶豫著敲響了門。

他無奈站起來,平日勸說過這人不知多少回要知禮數也不聽,今日倒裝模作樣起來。

走到門邊,拉開門,涼涼道:“你何時這般有禮——”

他走路一向沒聲音,沈靈語站在外面還以為他睡下了,正貼著耳朵小心聽著,沒料道門突然就開了。

一張驚慌的臉落入眼中。

屋外的人頰邊有些發紅,嘴唇微張,一雙晶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過了幾息又閃爍地避開。她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趙慎玉無暇去看,只楞怔地看著她因緊張而輕輕咬著的紅唇。

倏地,他猛然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中衣,胸口處也半開著,瞬間一股血沖向頭頂,擡手就把門拉上。

今日這腦子是怎麽回事!

等手忙腳亂地穿好衣物後,再開門,外面已不見人影。

趙慎玉籲嘆一聲,正欲退回房間,一低頭,只見著地上擺著個瓶子,下面還墊著一張紙條。

瓶子十分漂亮,細口長身,晶瑩剔透,上面刻著‘止痛’二字。

看來應該是藥物了,打開瓶塞,能聞到淡淡的藥香,藥丸小小的一粒,裝了滿滿一瓶。倒了一粒在掌心,微涼,似乎還帶著股寒氣。

他沒見過這樣的藥丸,也不知是何成分。可一想這是出自誰之手,又覺得理所應當。

打開那張紙條,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一日一粒,清水服下。

趙慎玉倒了杯水和著藥丸服下。視線又落到紙上,輕輕搖頭,笑意不經意間攀上嘴角,這字寫得也忒難看了些。

·

沈靈語緊張地踱步回了房,給自己灌下一大碗涼茶後才順著胸脯緩平呼吸。

她為什麽敲門前不吱一聲?嘴長來幹嘛的?

中午時已經讓人家裂了傷口,這會兒又把氣氛弄得如此尷尬!

宋硯書還趴在窗邊,正如癡如醉地欣賞樓下舞蹈,聽見茶碗磕在桌上的聲音回頭,道:“靈語姑娘怎麽去這麽久?剛剛的舞蹈真是妙極,硯書還想著讓你來看,卻不見人影。”

沈靈語抹去嘴角水漬,卻沒回答,只沖他幹笑兩聲。

宋硯書也不在意,又轉過去看著樓下,喃喃道:“還以為你姑娘是去關懷我大哥呢。”

“我...”沈靈語卡了下,訕笑著說:“公子想多了,我不是去外面瞧瞧罷了。”

宋硯書也不知聽進去了沒,只癡癡著看著樓下再次上場的驚枝說:“這麽多姑娘開擂,若是一人一支舞,只怕得舞到後半夜去。”

驚枝接下來便解了他的惑,只見她還是那副從容模樣,同臺下眾人胡侃兩句後才繼續解說:“本次比賽因著姑娘人數眾多,則分場次進行。抽簽決定兩人為一組,一天四組。每天分別淘汰一半人次,這第一輪後便只剩下十六人,再將這十六人以同等方式抉出下一輪,直至最終奪魁者誕出。這第一輪就定在三日後正式開始,屇時還請各位看官賞臉。”

臺下有人對這規則不大認同。

“這不是全憑哪家貴人錢財多實力才厚麽。”

“終歸你我沒錢的,連個花魁也捧不上咯。”

“你平日裏吃酒的錢不也攢下許多,還不是拿去勾欄裏花了,這下不過是花一樣的錢,卻能看三十多位歌姬,不是更劃算?”

“你這話說的,平日裏去勾欄好歹能與姑娘們親熱一回,在這處來卻只能幹看著...”

“哈哈哈你呀你呀!”

驚枝沒理會臺下的人的竊竊私語,補充道:“若是諸位鐘意的姑娘不慎被出局也不用難過,我們還會給大家一次齊心挽回的機會。通過各位手中的投票券能為其換回一次重新回來的機會,以票數最高者得選。”

坐在二樓的中年男人大聲道:“反正是變著法的讓我們花錢唄。”

驚枝轉過身,笑著看向他:“朱員外這話講的,您平日裏去哪個酒樓不是豪擲千金來的?何況這些姑娘有哪位不是您心的尖兒上了?即便驚枝不說,您也能忍看著姑娘含淚離去?”

臺下有人笑起來。

那人一雙色眼掃在驚枝身上,道:“姑娘言重了,哪裏就是我朱某人的心尖兒了,朱某的心只掛在你身上這不是眾所周知的事,今日卻說這般言語來傷我心。”

“嘖嘖嘖嘖嘖嘖嘖...”趴在窗邊的宋硯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廝說話怎麽一股子油腥味兒!”

沈靈語也被油膩到,不過她倒沒什麽心思去在意。

她現在腦中只一遍又一遍浮現出剛剛看到一片麥色肌膚,還有那截漂亮的脖子,以及那一截性感的鎖骨,直覺臉上更熱了,心跳也有些快...

這不能怪她猥瑣,實在是這人生得過分妖孽了些,分明長著那樣一張禁.欲的臉!

若不是她身份尷尬,非得迎男而上不可!

不行不行...

她越想越覺自己快和這樓下的豬某一個德性了,只好摳著腳趾低頭強迫自己去聽樓下驚枝說話。

不過才過不久,便又聽到宋硯書喚她:“靈語姑娘!”

“啊?”沈靈語回過身,看到宋硯書一張關切的臉,楞道:“怎麽?”

“沒...”宋硯書面上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姑娘可是病了?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臉怎麽這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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