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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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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語見她認出來了,幹脆大方承認:“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噗...”驚枝嗤笑一聲,“姑娘出門前可有在鏡中仔細照照?看看鏡中的嬌娘子能騙過多少人?”

“......”

“頂著張花容月貌的臉,還有這盈盈一握的細腰,再加上柔軟無骨的身子,若是個男子...”驚枝手撐在桌邊,看著她不禁好笑,“哪家姑娘願意嫁個比自己還好看的相公?”

驚枝給對面的空杯子倒滿茶,示意她過來坐,又問:“姑娘今日來漓月閣所為何事?”

沈靈語起身站著向她鞠了一躬,“失禮了,靈語今日來找驚枝姑娘,確是有事想求。”

“莫不是來尋不著家的夫君罷?”驚枝將茶壺放下,看著她的眼睛說:“驚枝這兒從不留人過夜,姑娘只怕來錯地方了。”

“咳...不是。”沈靈語擡起頭看著驚枝一雙媚眼,“我想請姑娘跳舞。”

驚枝向後傾著身子,恣意隨性,風情萬種:“那姑娘可有打聽過,驚枝從不給官家跳舞。”

沈靈語驚訝,她並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你知道我是...”

“流雲棠的綢緞歷來都是直供給官府的,普通人半寸難得。”驚枝看出她心中疑惑,娓娓道:“姑娘下次要扮男裝,私服還得再謹慎些才是...不過驚枝看姑娘一身著裝尊貴,就是不知是哪家高官府上的小姐?”

沈靈語接連受挫,面上十分尷尬,端了杯中清茶喝下,斟酌片刻後才說:“靈語是來替歧王妃辦事的侍女,不是什麽小姐。”

“原來是王府來的,那驚枝豈不是要跪著向姑娘拜一拜?”

她雖這麽說著,卻未見著要起身的意思。

“不必虛禮。”沈靈語輕輕捏著手指,腦中轉得飛快,“靈語雖是王府中人,辦的也是王妃的事,卻不是為官家做事,此舉實為王妃私事罷了。”

驚枝並未回話,只示意她繼續說。

沈靈語拿過一旁的茶壺,將兩人的杯子一並斟滿:“王妃昨日夜游,見著姑娘絕美舞姿,十分喜歡,恰好王妃近日想開間酒樓,想請姑娘去舞一曲...”

“哦?”驚枝彎眉一挑,“想不到驚枝這拙劣舞技竟能入得了王妃的眼,實在受寵若驚...不知王妃要將這酒樓建在何處?”

沈靈語誠實答道:“只是重開罷,就在那東大街盡頭處,醉花樓。”

“醉花樓?”

“嗯。這醉花樓原是侍郎謝晉名下的花樓,謝晉被抄了家後自然就充公了,王妃不忍其就此荒廢,便尋思著再將其重開起來,東大街也不至於如此冷清。”

“呵...”驚枝掩面一笑,“姑娘可知道,那謝晉還在職時,來求了我多少回?”

“哦?”

驚枝將杯中茶水飲盡,笑道:“那個廢物,平日裏最愛美人好酒,天天請人來我這遞帖子,說要把我娶作他府上做五夫人,還說我若應了,就將那醉花樓送給我,讓我搬過去,結果才說了沒多久,自己腦袋先搬了家...”

沈靈語面上微笑,又給她倒了杯茶,道:“如今謝晉已被抄了家,那醉花樓也沒了主人,若是姑娘有意,想搬去醉花樓何其簡單,只需...”

“誰說我想去了?”驚枝拿起一塊糕點,輕輕咬一口,“我這漓月閣哪裏比不上醉花樓了?”

沈靈語聽她這麽說也不急,拿了旁邊一朵鮮花在鼻尖輕輕聞了半響,才換了話題:“聽聞大宛與卡蒙近年戰事不休,兩國家破人亡,流離失所者數不勝數,大宛國小兵弱,若是沒了援助,只怕是難以撐過今年冬天。”

驚枝表情微頓,轉瞬又恢覆正常:“驚枝早已離開大宛,故土興亡早已與我無關,驚枝如今在歧郡過得挺好,不關心這些。”

“歧郡確是個宜居的好地方,河清池晏、歌舞升平,待久了難免讓人樂不思蜀。”沈靈語輕笑,看著蓮池旁種的綠樹,問她:“這樹倒生得好看,只是靈語未曾在歧郡見過,不知是何品種?”

驚枝趴在欄桿上向下望著那顆大樹,眼神空洞起來:“這樹名喚駝林,春天時會開出細細的花,夾在葉中,風一吹,便發出清脆鈴響。遠行的商人們將花系在駱駝頸間,駱駝一動起來,即便走在他鄉,也能聽見陣陣鈴聲...”

沈靈語看了看她黯淡的眉眼,說:“這麽好看的樹,從大宛移到歧郡想必花了不少工夫。”

“四十匹馬前後拉著,趕著入冬前移過來的,連土也是取的綠洲紅土...”

“姑娘有心,可惜了...”

“可惜什麽?”

沈靈語又喝一杯茶,才緩緩說道:“靈語先前就聽王妃說起,能生出這般好看的樹,想來大宛定是個好地方。王妃還想著若有機會,定要去游歷一番,只嘆如今...”

那驚枝聽她這樣說,垂眸半響不說話。

沈靈語見她眉頭微鎖,又說:“不過近兩年大宋邊郡戰事漸平,聽聞將軍正在邊郡忙於練兵,想來邊境將士定是龍精虎猛,驚枝姑娘既是大宛貴族,何不與王府交好,若是他日大宛勢危,說不定王妃還能幫襯著在將軍面前說上一說。”

“大宛地勢偏遠,與歧郡中間還隔著個西厥,將軍如何出手相救?”

“歧郡與大宛確是隔得遠,可再過幾年,西厥就要歸順大宋,屆時大宋與大宛便是鄰國,將軍何不懂唇亡齒寒之理?”

“嗤...”驚枝似聽了個笑話般,“西厥狼子野心,幾百年來禍亂邊疆難以馴服,歧王再厲害,眼下也只是將其王子俘獲在營,然其首領大有斷腕之意,你卻說他們要歸順大宋?姑娘可真敢說...”

西厥確實過兩年就要歸順大宋,這是原書中的劇情,但沈靈語不能跟她細說,只搪塞道:“邊關戰事,靈語怎敢隨意玩笑,能說的,自然是有把握的事,別人的話你只管當作玩笑,王妃的你也不信麽?”

“即使這西厥歸順了,王妃又怎麽保證將軍一定會出兵大宛呢?”驚枝看著沈靈語的眼睛,涼涼道,“聽聞王妃剛嫁到歧郡的前一夜,將軍就出兵去了邊郡至今還未歸,兩人只怕連面都沒見上吧,雖聞燕國公主有那傾城之姿,但即便將軍喜歡,也不見得就能對她言聽計從...”

沈靈語低頭一笑,笑容比手中鮮花還要美上三分,嘴巴一張,說出的謊話卻一套又一套:“驚枝姑娘有所不知,王妃雖嫁過來後還未與將軍見面,但兩人幼年時已見過面的,這些年一直書信往來,早就互通心意了。將軍還是士卒時,便時常托人寄了許多奇珍異物討佳人歡心,對王妃赤誠之心天地可鑒,王妃更是為了將軍守著空閨到這般年紀,終是天子賜了婚,有情人終成眷屬,奈何番寇再亂,只將好事多磨了些。”

“哦,竟有這種事?”驚枝嘴角噙著笑,“我還從未聽過。”

“這都是王妃閨中秘事,哪能傳出去讓旁人聽了。”沈靈語朝她神秘道,“如今也只與你說罷。別看將軍雖然雖然脾性暴虐,私下裏也是個疼人的,對我家更是王妃俯首貼耳,百依百順...”

“原來如此...”驚枝不由得感嘆,又忍不住好奇,“將軍竟是個暴虐之人?”

沈靈語一說到這裏,也忍不住扼腕:“興許是常年浸淫在戰事中所致吧...”

“如此脾性卻又對王妃柔順至此,王妃好手段!”驚枝拿起杯子向沈靈語敬了一杯,“驚枝佩服!”

兩人又坐著聊了會兒,沈靈語又向她提起跳舞的事,提起跳舞的事,那驚枝又端起了架子,只道:“既是王妃請我去跳舞,那便讓王妃來請罷。”

“王府事務繁忙,王妃難以抽身,今日才讓靈語來代請,若姑娘同意了,下回她定親自見你。”

驚枝半靠在欄桿上,懶懶地看著她:“聽聞王妃琴藝精妙,驚枝神往已久,早想一見,如今正好有契機,還是讓她親自來與我說罷。”

“王妃來了,你便應下了嗎?”

“應不應不一定,不來一定不應。”

沈靈語心底直呵呵,臉上卻扔掛著笑:“那靈語只好回去再請示一遍。”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對了...”驚枝似乎想起什麽來,“王妃該不會也喜歡女扮男裝的伎倆罷?”

“......”沈靈語語塞,朝她行了個禮便匆匆告辭了。

·

屋內出來個人,紙扇輕搖,坐在先前沈靈語的位置上,清俊的眼睛看著消失在轉角處的小綠身影。

“別看了,早沒影兒了。”驚枝看著對面坐著的人,給他換了杯子,又拿過一邊的酒壺來就要給兩人的杯子倒上。

趙慎玉折扇一收,輕壓在驚枝手上,另外只手接過酒壺:“你幫了我忙,這杯酒該慎玉來斟。”

“好不容易能幫上你的忙,是驚枝之幸。”驚枝看著眼前盛滿酒的杯子,眉眼中都是笑,舉起杯子和他碰了,忍不住揶揄,“想不到慎玉對自家娘子竟是百依百順,俯首帖耳之姿...呵...”

“......這般胡扯的你也聽不出來?”趙慎玉也沒想到沈靈語竟這般胡言亂語,一時間也忍不住失笑。

“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我一個外人如何得知?不過驚枝好想看看脾性暴虐的趙將軍,疼人的時候是如何模樣...”驚枝難得有打趣趙慎玉的時候,不禁多說了幾句,“王妃沈魚落雁,體態豐腴,身子嬌軟若無骨,慎玉好福氣啊...”

想起剛剛沈靈語說這些話的樣子,男人眉眼中也含著笑意,輕咳一聲說:“你看不見,死心吧。”

“唉!可惜了。”驚枝嘆氣,“接下來要怎麽做?”

“等。”趙慎玉又倒了一杯,端在唇邊喝了,“等她再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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