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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逼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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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日寒,不過日入,天光已然大暗,暮色四合,彤雲向晚,天邊染了些許血紅色的殘霞,紅彤彤地蔓延開來,空氣冷清,像是要落雨了。

宮城裏早早就點了燈籠,巡邏的侍衛踏著整齊的步伐走過,這空氣裏平白多了幾分冬日肅殺之意,冬天真的到了。

溫令兒端著湯藥自小廚房去光恩殿路上,便覺得周圍寂靜非常,而且根據她這兩日的觀察,原本半個時辰兩隊巡邏的侍衛變成了四隊人,原本常開的幾處宮門如今也關上了,一切看似正常,實則暗流湧動。

她剛進光恩殿,便看到應公公站在一旁打盹,她笑著迎上去道:“應公公辛苦了,這幾日守著陛下,想必也累了,不如你下去歇一歇。”

應公公聞言微頓,看著少女真切的笑臉,也覺得身子實在撐不下去,然而一想到自家師父的吩咐,又犯了難,他搖頭道:“不了,我怕師父罵我。”

溫令兒聞言笑意更甚,低聲道:“德公公這會兒估計忙著呢,我替你看著,若他要回來,我在讓人去叫你便是,你去喝口濃茶養養精神吧。”

應公公看著少女眼底的關心,心裏微微一動,精神頭也的確不好,他思緒再三,到底是點了點頭,“好,那此處就麻煩你多留意,有什麽事情隨時來叫我。”

溫令兒笑著頷首,目送應公公離開,方才捧著湯藥進了內殿,此時內殿無人,陛下依舊昏睡,她將湯藥擱在桌上,順手取過一旁的軟枕,此時手中指環閃過黃色微光,溫令兒見狀一頓,想起了今日清晨收到的伏夢送來的信。

伏夢說那瓶藥粉是一種令人精神亢奮的毒/藥——立見幻,這種藥毒性極強,而且常常同另一種苗疆名為“脫骨散”的毒藥互相配合使用,前期先用脫骨散毀人身心,後期在以大量立見幻服用,雖能使病患回光返照,但結果是使病患暴斃而亡。

溫令兒看著手中軟枕,心裏有了一個念頭,若她沒有猜錯,陛下用的這個軟枕裏頭藏著的想必就是另一種毒藥了,溫令兒將軟枕放回原處,從軟榻上取了另外一個靠枕墊在皇帝身後。

溫令兒大概知曉了二皇子的手段,無非就是想造成讓皇帝氣急攻心的癥狀罷了,根據她收到的消息,二皇子已經在暗中調兵,如今整個京都已經被十萬大兵包圍了。

按照她的猜測,二皇子是想逼陛下寫下立他為太子的聖旨,到時候就算是陛下死了,二皇子也能名正言順繼承皇位,若大姐那處打探的消息沒錯,明晚就是最佳動手時機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湯藥,從懷裏掏出那瓶藥粉倒入湯藥中,眼底露出幾分決然之意,二皇子如今必然不會料到她會出現在皇宮裏,而且替陛下療養身體,如今趁著時機正好,她必須盡快同陛下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溫令兒一邊給陛下餵藥,一邊陷入沈思,就在此時溫令兒餘光瞥到窗戶外飛快閃過一個人影,她心裏一頓,想到方才的舉動,徹底變了臉色,連忙將手中湯碗放在桌上。

正要起身查看,此時應公公走了進來道:“阿泠,我師父沒回來吧?”

溫令兒連忙揚起笑臉應道:“並未,你歇息好了?”

應公公點了點頭,不好意思搔了搔頭道:“辛苦你了,這裏一切還好,沒什麽異樣吧?”

“並沒有,對了,不知宮裏可有細細的糖粉,這藥聞著極苦,我想著陛下應當也不愛喝,若是能加一些糖粉應當會更好入口。”溫令兒不動聲色說道,若是能抓到最好,抓不到也不怕,左右那人看到的東西並不一定是眼見為實。

應公公並未註意溫令兒的異樣,笑著說道:“還是阿泠姑娘細心,宮裏有一種金糖粉,陛下平日最喜用來泡茶,我去給你取一些來,說來也奇,二皇子府裏頭有個從苗疆而來的美人最是喜歡幹吃金糖粉呢。”

溫令兒聞言眉眼微頓,苗疆美人?她看向放在一旁的軟枕,腦海裏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她笑而不語。

次日清晨,溫令兒照舊捧著湯藥去光恩殿,她剛到殿門口,便看到小應子急匆匆迎了上來,面色極為難看道:“你可來了,如今陛下已經醒了,指名道姓要找你呢。”

溫令兒聞言一頓,不由疑惑,陛下壓根就不認識自己,為何要尋她,她問道:“應公公可知陛下為何找我?”

“唉,你還是先進去再說吧,有人匿名告發你在陛下的藥裏下了毒,如今陛下龍顏大怒,你好自為之吧。”應公公嘆了一聲,示意溫令兒趕緊進去。

溫令兒聞言一頓,想起前日陳太醫給她的那瓶白藥粉,雖然早就做好了當替罪羊的心裏準備,不過她疑惑的是,到底是誰告發?

她斂了思緒,剛進殿內,便看到不少大臣候在外殿,其中還有林宰相,溫令兒收回目光,從一旁小門進了內殿,此時陛下正靠在榻上,而二皇子則是坐在一旁,陳太醫站在陛下身側,地上還跪著一個宮女,幾人面含冷意,看向她的目光裏皆是打量。

溫令兒內心緊了緊,飛快掃了一眼,便走過去向陛下行禮道:“奴婢見過陛下。”

皇帝如今面色蒼白,瞧著便是病入膏肓之態,不過相比於前幾日,起碼這幾日由蓮露滋養,能在今日醒來已是不易,若好好調養,還能活久一些。

皇帝看著眼前宮女不卑不亢,冷冷道:“你就是這幾日服侍朕喝藥的宮女?有人說在朕的藥裏下了毒,你可知罪?”

皇帝畢竟是皇帝,身上獨有的九五之尊的強大威勢撲面而來,就算是病倒在榻,依舊讓人不敢輕視,溫令兒勉強穩住心神,朗聲道:“奴婢不敢造次,就算是給奴婢一百八十個膽子奴婢也不敢給您下毒,不過話說回來,不知是誰汙蔑奴婢,可有證據證明,奴婢給您下毒了?”

少女坦坦蕩蕩,姿態磊落,落在眾人眼中便是問心無愧,然而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話音一落,此時跪在地上的宮女就出聲道:“陛下,奴婢絕不敢欺瞞陛下,奴婢的姐妹被她頂了位置,她才有機會來禦前伺候。

奴婢原疑惑她是哪宮的人,最後從管事嬤嬤口中得知,她原是明德王府送進來的丫鬟,而且她還和他人換了差事,原本是整裏衣物,最後換去煮藥了,而且奴婢還曾看過她拿著一個白瓷瓶往湯藥裏倒藥粉,若要證據,證據就在她身上。”

溫令兒聞聲微頓,定睛看向跪在地上的宮女,竟然是雲青,溫令兒心裏不由一陣冷笑,怪不得那日她回到偏殿,她召集其他兩人說悄悄話,原來是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而且雲青這番話絕對不是單純看她不順眼,亦或是嫉妒她能在禦前伺候,肯定是得了某些人的指示,畢竟她那番話裏的重點不在於她在禦前當差,而在於“明德王府”“下毒”等字眼。

既然如此,她就好好同這些人演一場戲,左右如今城外的大軍也到了,溫令兒裝作著急的模樣,心虛地爭辯道。“你口說無憑,若陛下真的中毒,又怎會突然醒來?”

溫令兒這番急於為自己推脫的模樣落在眾人眼裏便是垂死掙紮,此時雲青見狀,趁熱打鐵道:“你要是清清白白,不如讓我搜一搜你身上的東西,若真有此物,交給陳太醫一驗便知!”

“你……你信口雌黃,我行得正坐得端,你這是存心汙蔑我,要是事情真相並不如你所言,該當如何?”溫令兒言罷,將手中湯藥放在桌上,又從懷裏掏出陳太醫給她的那瓶藥粉。

她拿著那瓶藥粉跪下下來,朝著皇帝磕了一個頭道:“陛下,奴婢絕不敢害您啊,這瓶藥粉是陳太醫給奴婢的,他說讓奴婢務必倒入湯藥之中攪拌,一日三次,都要讓您喝下。”

溫令兒此言一出,一旁的陳太醫冷冷看了一眼溫令兒,壓根並不驚訝,朝著皇帝拱手道:“陛下,這……老臣從未見過這瓶藥粉,老臣的身體雖然大不如前,可能力還是有的,絕對不會犯下如此錯誤。”

“你……陳太醫你怎麽說謊呢,這瓶藥粉明明是你交給我的,而且二皇子也……”

溫令兒還未說完,就被二皇子沈聲打斷了,“你這小宮女膽大包天,就算是要為明德王府鳴不平,也不必采用如此極端的手段!”

二皇子一頓,繼而又看向皇帝道:“父皇,明德王府前幾日聯合將軍府敲登聞鼓,氣得您昏了過去,如今又派人前來刺殺,這其心可誅啊!”

溫令兒看著二皇子滴水不漏的說辭,朱唇微勾,她原以為二皇子要等繼位之後再處裏明德王府,如今一看,他是打算借陛下之手徹底清除所有隱患。

皇帝聽得二皇子一言,不由想到了那日將軍府遞上來的所謂的“證據”,他看到的第一封就是將軍府同明德王府來往的信件,裏頭還提到了“兵符”,他徹底變了臉色。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溫令兒道:“你年紀還小,容易聽信小人之言,你只要將真相告訴朕,朕就饒你一命。”

溫令兒擡頭看著皇帝,面露猶豫的神色,斟酌再三,方才道:“奴婢感念陛下寬宏大量,只是這瓶藥粉的確不是毒藥,奴婢也並非明德王府的下人,既然陛下要查,那就查吧。”

言罷,她將那瓶藥粉遞給陳太醫,目光透著緊張忐忑之意,此時陳太醫看著那瓶藥粉,眼底皆是篤定之意,他取過藥粉以銀針細細一探,繼而呈到皇帝面前道:“陛下您瞧,銀針即將變色。”

殿內幾人也聞聲看去,溫令兒自然也看向陳太醫,陳太醫手中捏著銀針,面露篤定之意,然而過了好一會兒,原本該變黑的銀針壓根沒有任何變化。

陳太醫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慌亂,溫令兒趁此機會道:“陳太醫可是眼神不好?這銀針並未變色,還是說陳太醫其實早就知道這藥粉有毒,不然為何如此肯定?”

少女的逼問讓陳太醫臉色微變,此時皇帝自然也察覺到不對勁,他冷臉看向陳太醫道:“這你做何解?先是說這瓶藥粉有毒,如今到底有毒沒毒?”

“陛下,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有些毒藥便是連銀針也試不出來,要不讓她將這瓶藥粉吃下去,有毒無毒,立刻見分曉!”陳太醫將銀針收了回去,面露狠色,沖著溫令兒說道。

溫令兒聞言佯裝驚訝之意,佯裝恐懼道:“陛下,這陳太醫是想殺人滅口啊,先是給明德王府潑臟水,如今計謀未成,便將計就計要殺了奴婢,奴婢無辜啊。

不過既然陛下不信,奴婢吃了這藥粉就是,左右陳太醫在您的宮裏只手遮天,欺瞞聖上之事也無人知道。”

言罷,溫令兒跪了下來,低頭裝作抹了抹眼淚,便取過桌上藥粉就要送入口中,誰知手不小心一抖,有些許藥粉灑落地上,猶如白雪皚皚,在玄色地板上極為顯眼。

一旁的應公公定睛一看,上前以指尖沾了些許送入口中,連忙開口道:“陛下,這好似是禦膳房的金糖粉,昨日這位阿泠姑娘特地向奴才討要的,她說中藥太苦,加些糖粉的話陛下好入口。”

應公公話音一落,殿內其他人皆變了臉色,坐在上首的皇上聞言面色松動幾分,怪不得他這幾日喝藥時,總覺得嘴裏有股甘甜之意,這金糖粉比其他糖更為細致,猶如面粉一般細膩,糖度也比其他糖更甜。

“這……這不可能!”此時一旁的陳太醫見狀,下意識便開了口,然而話音一落,便對上了皇上隱含殺意的目光。

溫令兒聞言一笑,明知故問道:“的確不可能,太醫當初給我的那瓶藥粉可是毒藥,是一種名為立見歡的毒藥,而且……”她頓了頓,繼而看向皇帝道:“而且陛下此次之所以暈倒,並非是勞累過度所致,而是有人給您下了一種名為脫骨散的毒。這毒下的極為巧妙,您猜猜這種毒下在何處?”

皇帝聞言面色大變,此時猶如老僧入定的二皇子的面色也終於有了幾分松動之意,他冷冷看向溫令兒,眼神猶如利刃,像是要將溫令兒剝開。

“你說說,這毒下在何處?”皇帝悠悠轉醒不久,就算是要裏清這些事也需要時間,如今順著溫令兒的話頭,腦海中的念頭慢慢成型。

溫令兒指了指皇帝依靠的軟枕,冷聲道:“陛下,您這軟枕是從何而來,不如讓應公公打開看看,裏頭藏著何種玄機?”

她話音一落,皇帝的臉鐵青一片,他朝著一旁的應公公看了一眼,應公公連忙走過去將軟枕抽出來,放在一旁的桌上,取過一旁的水果刀輕輕劃開軟枕,雪白的棉花瞬間冒出來,應公公以小刀掏了掏,並未有什麽異物。

溫令兒臉色微微一變,目光閃過一絲驚意,恰好被二皇子捕捉到了,男人走到她身旁,寒聲道:“呵,你還真是膽大包天,敢在此處汙蔑朝臣,欺騙陛下,你到底是誰?”

“正是如此,陛下,臣對您忠心耿耿,絕非同那個小宮女說的那般,請陛下明查!”一旁的陳太醫見二皇子開了口,當即就跪了下來,急急忙忙解釋道。

溫令兒並不著急,她走到桌旁,慢悠悠揉了揉軟枕裏頭的棉花,看著二皇子道:“殿下急什麽,這枕頭的棉花到底用何種東西浸泡過,殿下不是最為清楚麽?這種名為脫骨散的毒物,在外頭可找不到,這種毒藥只有苗疆才有,而巧的是,殿下府中有個苗疆美人,不知是也不是?”

不待二皇子開口,溫令兒又冷冷道:“這種毒藥除了苗疆之人能知,外人並不知曉,而且同立見幻配合使用,陛下會暴斃而亡,而陳太醫那日給我的藥粉,正是立見幻。殿下還真是狼子野心啊。連親生父親都敢害,就算是為了皇位,也不必如此殘忍。”

少女這番話擲地有聲,讓殿內眾人皆變了臉色,更甚外殿的朝臣都聽到了她說的話,原本喧鬧的光恩殿,突然靜了下來,溫令兒冷笑看向二皇子,眼底露出幾分深意。

二皇子如何能想到前幾日在自己面前畏畏縮縮畢恭畢敬的小宮女,如今竟會這般質問自己,他對上皇帝的目光,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既然如此,這個游戲也該結束了。

他懶懶靠在榻上,慢悠悠喝了一口茶道:“嘖,原本這個游戲本殿還想繼續玩,可惜被你看出來,雖不知你是誰,但這些並不重要,左右你只有死路一條。”

此時躺在榻上的皇帝聞言,看著自家兒子如此做派,當下也意識到了什麽,冷哼道:“你是打算當著朕的面前殺人?”

二皇子聞言看向皇帝,原本坐在皇位之上威風凜凜的九五之尊,如今白發漸生,身形日益羸弱,他失聲笑道:“父皇,不過一個小宮女而已,哪裏值得您費心費力。我原本打算親自送您上路,然後順裏成章繼承皇位,可如今被她一手打破,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請父皇寫下退位聖旨吧。”

言罷,他朝著外頭拍了拍手,此時只聽得一陣腳步聲和兵器碰撞聲,不一會兒便進來了一隊侍衛,將整個光恩殿都包圍起來,外頭時不時傳來宮女和內侍的慘叫聲,將整個殿裏的人嚇得不輕。

皇帝看著眼前這番景象,當即就指著二皇子破口大罵道:“你這逆子!你放肆!你真當你可以如願嗎?”

二皇子聞聲看向皇帝,不緊不慢道:“父皇怕是忘了,不是您讓我去奪明德王手中的兵權麽?如今那枚兵符已經到我手中,我自然有資格同您談判了。”

溫令兒聽得二皇子一番話,眉間凝了一層冷意,她猜的沒錯,的確是有皇帝授意,不然二皇子怎麽敢對明德王府下手,然而相比於讓二皇子登基,還不如留著這狗皇帝的命,好歹明德王府和將軍府尚有生機。

“你怎麽敢!朕是你父親,你怎麽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太自以為是,朕不可能寫這道聖旨,除非朕死了!”皇帝氣得渾身發抖,他以為這般就能威脅二皇子,然而他太小看他這個兒子了,他這個二兒子的手段比他年輕時還狠毒幾分。

二皇子朗聲大笑,看向皇帝的眼裏盡是嘲諷,“哈哈哈哈哈哈,父皇啊,您如今還真以為我是那個手中無權還需您皇恩庇佑的皇子?從您親手殺了我生母那一刻開始,你在心心裏同死人無異,既然父皇不願寫下退位詔書,那您就親眼看著自己的骨肉至親慘死眼前吧。”

言罷,他朝著一旁侍衛道:“將人帶上來。”

皇帝聞言一頓,便看到自己的兩個女兒被侍衛扛著走了進來,隨意扔在地上,兩個少女衣衫淩亂,雙眼緊閉,一看就知遭受過什麽,他當即就差點昏過去,指著二皇子顫聲道:“你……你這天殺的逆子,她們可是你的妹妹,你這般對待她們,你還有沒有心!”

溫令兒在一旁看著不由搖了搖頭,二皇子本就不是什麽良善之人,這皇帝到底怎麽想的,竟然讓他去對付明德王府,若兵符真的落入二皇子手中,那整個京都的皇族都要給皇帝陪葬了。

“父皇,我的忍耐有限度,如今是她們,等會兒便是皇祖母了,您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如今大軍已經入城,一炷香以後,他們就會血洗整個宮城,要不要寫退位詔書,想不想救你的妻兒母親,都看你了,。”二皇子想看死人一般看著皇帝,慢條斯裏點燃手裏的線香,將其插在一旁的香爐裏,此時的二皇子不近人情,猶如地獄修羅。

溫令兒聞言心裏發緊,雖然知道真正的兵符在家裏人手中,然而看著二皇子如此殘酷無情的模樣,到底是被嚇到了。

皇帝此刻面如土色,他猶豫半晌,終於嘆了一口氣,朝著溫令兒道:“你來扶著朕。”

溫令兒看了一眼二皇子,此刻男人也看著他,眼底露出幾分意味深長,他朝著溫令兒笑了笑,沈聲道:“別急,一樣一樣來。”

這番話是說給皇帝聽的,亦是說給她聽的,溫令兒深吸一口氣,只希望自家兄長和大姐一切順利,她壓下滿懷心事,扶著皇帝走到書桌旁。

溫令兒替皇帝鋪開聖旨,又開始磨墨,皇帝顫巍巍提著毛筆沾著墨水,落筆微頓,溫令兒看著墨水暈染開來,不由嘆了一口氣,雖說皇家無情,然而如今真到了這個局面,皇帝被自家兒子逼著退位,想必心裏是不好受的。

皇帝一筆一劃寫下退位詔書,過程極為漫長,時間悄無聲息流逝,落在皇帝發白的鬢發中,最後一個字伴著一聲長長的嘆息寫完,皇帝將毛筆擱在一旁,看著溫令兒道:“好孩子,去床頭櫃那處將玉璽取來。”

溫令兒聞言一頓,對上皇帝的頗有深意的目光,她點了點頭,走到龍床旁的櫃子處,將抽屜拉開,便看到一個以明黃色綢緞包著的物什她小心翼翼將玉璽取出,捧到皇帝面前。

皇帝解開綢緞,打開木盒,將玉璽從裏頭取出,正要按上紅印時,便聽得外頭傳來了一個洪亮的聲音道:“陛下,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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