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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敲登聞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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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寒風凜冽,萬物雕零,天沈地暗,晝短夜長,陰雨綿綿,雖是清晨,可依舊昏暗,路上行人稀少,商販寥寥,只餘個別賣貨郎挑著擔子吆喝著,打破極為怪異的寂靜,風聲夾雜著吆喝聲穿堂而過,最終落在黏糊糊的寒氣裏。

北風呼嘯,將一旁宅院門口的燈籠吹的呼呼作響,馬匹發出嘶叫聲,只見一個婦人從大門走可出來,身著命婦華服,頭戴金冠珠釵,妝容端莊隆重,扶著一旁同樣作盛裝打扮的少女上了馬車。

馬匹嘶鳴,只聽得馬夫一聲令下,馬車平穩快速往宮城的方向駛去,車輪滾動聲極為突兀,驚擾了不少人美夢,然而那些人也只是罵罵咧咧翻了個身,繼續睡下去。

一個人影站在街市旁,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轉身走近小巷,左拐右拐,走了許久,方才在一個四進的宅院門停了下來,瞟了一眼周圍無人,便掩門閃了進去。

那人經過影壁,順著抄手長廊一路往主屋而去,此時主屋裏頭的少女早已經醒來,正披著毛毯坐在軟榻上,全神貫註教著趴在矮幾上的男人畫九九消寒圖,男人極為認真一筆一劃描著圖,對外頭的風聲充耳不聞。

溫令兒把玩著手中的玉牌,聽得外頭風聲怒號,好似發怒的猛獸一般,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一旁的霍祁年察覺,連忙道:“娘子,別怕。”

溫令兒看著男人皺著眉頭看向窗外,好似在想如何能讓這風停止,她無奈笑了一聲,就在此時,外頭傳來白嬤嬤的聲音道:“郡主,如您所料,霍大夫人如今正在去往皇宮的路上了。”

“好,我知道了,勞煩嬤嬤拿著酒錢賞給那幾個跑腿的侍衛,讓他們喝點酒暖暖身子,接下來幾日,怕是沒有歇息的時候了。”溫令兒半合目,懶懶道。

白嬤嬤應聲離開,溫令兒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陷入沈思,可越想著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麽事情不對勁,好似最為關鍵的一環並未考慮到,而且這些事發展地未免太順利一些,她不由嘆了一口氣。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聽到她的嘆氣聲,便將毛筆擱在一旁,疑惑看著她道:“娘子,你為什麽嘆氣?”

“就是覺得這些事情太順利,反而奇怪,若是出現些許沖突,反而還能讓我心安幾分,雖然說了你也不一定明白,但假如是你做一件事極為順利,你會不會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溫令兒看著男人毫無遮掩的擔憂之意,雖然覺得同他說這些沒太大用處,但還是開了口。

霍祁年像是不太理解溫令兒口中的“突發狀況”是何意,他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方才道:“突發狀況是指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嗎?”

“嗯,我總害怕會發生不好的事會打亂整個計劃,畢竟世事難料,一切皆未有定數。”溫令兒看著男人坦誠的目光,雖然解釋他也不一定能全然明白,但有時候解答,也是在解自己的心中之疑。

霍祁年看著自家娘子黛眉緊蹙,心裏不太高興,他不希望她為任何事煩憂,男人伸出大掌碰了碰她的眉心道:“娘子,你那麽厲害,就算是有不好的事情,你也一定能解決的。”

男人手掌溫暖,溫令兒微頓,看著他關切的目光,到底是沒有躲開,她舒展開眉頭,笑著頷首道:“我倒是沒想到你會這麽評價我,不過也對,既來之則安之好了。”

“娘子,那你給我講故事吧,上次你給我說的桃園三結義故事還沒講完!”霍祁年見她展露笑顏,便打算轉移她的註意力,將手中的話本遞給少女,他雖然不知這個想法從何而來,但潛意識裏認為他想讓她開心。

溫令兒望著男人憨憨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若霍祁年並未失憶,如今怕是早就進宮了,她搖了搖頭,將煩心事拋之腦後,接過話本,一邊翻看一邊道:“上次說到哪裏了?”

“擒賊先擒王!”男人話音一落,溫令兒只覺得腦海中靈光一現,她當下就楞住了,飛快翻到男人說的那一頁,細細看了一遍,徹底變了臉色。

就在她思緒紛亂時,窗外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鼓聲,溫令兒凝神聽去,便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她心裏微沈,白嬤嬤此時推開門進來道:“郡主,她已經開始敲登聞鼓了。”

溫令兒點了點頭,看著手中的話本,突如其來的擔憂縈繞心頭,她提筆寫了一張紙條,將其塞入錦囊內遞給白嬤嬤,嚴肅道:“嬤嬤,趕緊著人給哥哥送去。”

白嬤嬤看著溫令兒冷凝的臉色,知道並非好事,並未多問,連忙轉身離開,溫令兒聽著外頭沈悶的鼓聲,心裏的沈重感反而越發強烈,好似有什麽事情即將發生,然而她卻壓根不知到底是何事。

霍祁年看著自家娘子不愉的面色,知道她心裏有事,到底是默默閉了嘴,繼續趴在一旁畫圖,溫令兒看著男人低垂的模樣,不由想到了大夫人和霍珍若。

她雖然不喜大夫人和霍珍若,但相比於私人恩怨,如今重要的是解決大家共同的困境,明德王府要想打破如今的局面,必須要有盟友,其他人不行,只有將軍府才可以。

好在,大夫人也不知那般愚昧無知,固執己見,她願意放下身段來明德王府來求助,替將軍府謀前程,就像她愛的那個人一般,明知沒有結果,卻賭上一腔熱烈的愛意。

此時大氣磅礴的皇宮門口,氣勢威嚴,身著華服的大夫人手握小兒手臂粗的鼓槌重重擊打著登聞鼓,一下覆一下,極有節奏,寒風刺骨,猶如刀刃一般刮著她的臉,然而她並不放心上,而是專心致志敲著鼓,同時高聲道:“二皇子和宰相府勾結害我兒失蹤,陷害將軍府,其心可誅!”

“二皇子濫殺無辜,栽贓嫁禍,奪取兵權,意意欲何為?”

她話音一落,跪在地上的霍珍若亦是高聲重覆,鼓聲落話聲起,一聲接著一聲,響徹在高大巍峨的宮城之內,極為突兀。

此時議事殿內議事將鼓聲和女子高呼聲聽得一清二楚,眾人皆低著頭,大夫人口中的“罪魁禍首”二皇子高昂著頭,眼底皆是冷意,然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而另一個合謀者“宰相”卻告病在家,眾多朝官中雖然有人同情將軍府,可一看到二皇子卻都將話吞進肚子裏頭去。

坐在上首的九五之尊冷臉睥睨眾人,聽著外頭傳來的聲音,掃了一眼底下眾人,眼底露出幾分深意,他撫了撫胡子,淡淡道:“想必眾位愛卿都聽到外頭傳來的聲音了,你們可有什麽想說的?”

皇帝話音一落,眾朝官原本垂著的頭又更低了幾分,陛下如此問不就是想要借著他們的嘴說話麽,如今二皇子如日中天,誰敢實話實說,總不能說“請陛下追究此事”罷?那他們也見不到第二日的太陽了。

眾人猶如鵪鶉一般低著頭,殿內一片死寂,此時二皇子微微擡了眼,站在他一旁的程尚書收到示意,連忙出來道:“陛下,臣以為此事無疑是飛來橫禍,將軍府沒有證據呈上來,讓人如何能信?這讓人不得不多想,他們這是為了霍將軍出氣罷了。”

程尚書話音一落,此時又有人道:“陛下,臣以為陳尚書所言有理,空口無憑,不能任由他人抹黑皇家顏面。”

兩位尚書一開口,殿內有些朝官便紛紛出聲附和,原本低著頭的頭也擡得高了些許,只有少數人依舊是不說話,二皇子冷冷掃了一眼其他人,眼底露出幾分嘲諷之意。

“好了”皇帝看著原本像是啞巴的朝臣如今像是麻雀一般嘰嘰喳喳,只覺得頭痛,他揉了揉太陽穴,朝著一旁內侍揮了揮手,“小德子,你去問問沈氏可有證據,若無證據,直接著人將她們趕回去,不得詔令不允出府。”

德公公應了一聲,轉身從偏門走了出去,皇帝擡眼看向殿外,此時北風蕭蕭,陰雨淅淅,別說是一個婦人了,就算是一個身強體壯的男子也熬不住這種天,他原本不打算追究將軍府之事,原以為他們會低調行事,不曾想,竟會鬧到此處來。

思於此,他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老/二,想起方才霍氏之言,只覺得胸悶氣短,他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極力將不適感壓下去。

站在下首的二皇子看著皇帝面露倦意,他連忙上前一步,滿懷擔憂道:“父皇,都怪兒臣讓您擔憂,您可是老/毛病又犯了?”

“不礙事,不是你的錯,這幾日天寒地凍,難為你日日進宮服侍朕,朕如今年紀大了,你能幫朕,朕很開心。”皇帝擺了擺手,將心裏疑惑壓下,朗聲笑道。

然而皇帝話音一落,底下的臣子的心思就開始活泛起來了,原本保持中立態度的朝臣,如今心裏隱隱動搖,陛下這話不就是明擺著告訴他們,如今能夠得他信任的也就只有二皇子了麽?

就在眾朝臣心思各異時,內侍德公公捧著一個盒子走了到皇帝身邊,恭敬道:“陛下,這是霍大夫人呈上來的證據,她說這盒子裏頭裝著真相,您一看便知,她還說若有半句謊言,天打雷劈,粉身碎骨。”

德公公的聲音不似其他內侍那般交細,反而多了幾分嘶啞,落在靜寂的議事廳內顯得多了幾分肅殺之意,皇帝看著面前的盒子,又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氣定神閑的兒子,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他打開盒子,隨意翻了翻裏頭的東西,皆是書信,皇帝拿了其中一封信展開一看,放還未看完就變了臉色,因有信紙擋著,底下臣子並未看的仔細。

正當他們疑惑時,便看到皇帝突然咳了一聲,聽到德公公急聲道:“來人啊,陛下吐血了,趕緊請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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