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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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時節,冷氣入侵,這幾日連下著雨,天空陰沈沈好似懸著一塊灰白色的幕布一般,直直朝著地面壓來,讓人心口沈悶,一到夜間,冷雨寒風,更加讓人不自在。

一位更夫提著燈籠正在巡街,一路上沒什麽人,此時只聽得不遠處傳來嗒嗒嗒的馬蹄聲,不待他閃躲,一輛馬車飛駛而來,車輪滾動,泥水四濺,氣得更夫正要破口咒罵,然而看著馬車停在宰相府門口。

宰相府門口掛著白色的喪幡,大半夜瞧著甚是陰森可怖,更夫止了聲音,正打算離開,此時一個白影突然從馬車上閃過,輕飄飄地,一下子便沒了蹤影,更夫見狀,心口一緊,連忙揉了揉眼睛,正要細看時,那白影又消失了。

“真是見鬼了。”更夫低聲嘟囔了一句,以為是自己眼花,然而他一轉身,便看到消失的白影就站在他面前,披著一頭及地黑發,渾身沾滿了血跡,朝著伸出指甲鋒利的雙手,手中好似還握著一個血跡淋淋的紅褐色的物體。

更夫楞在原地,臉色褪盡,看著眼前以黑發遮面的女鬼,整顆心好似被他攥在手中,他嚇得失聲喊道:“有鬼,有鬼啊!”

言罷,更夫兩眼翻白,直挺挺倒了下去,此時守在宰相府門口的侍衛聞聲看去,只見得一個白影“倏”地一下就消失了,而地上躺著一個口吐白沫的更夫,兩人面色一變,正要上前查看,誰知眼前有道白影閃過,還未反應過來,皆被抹了脖子。

次日清晨,天還未亮,京都眾人就知道昨夜宰相府鬧鬼之事,而且還死了兩個侍衛,那更夫醒來後發現宰相府門口血流成河,屁滾尿流回了家,回到家之後就發了高燒,嘴裏喊著:“宰相府鬧鬼了,冤魂索命來了。”

眾人議論紛紛,皆圍在宰相府不遠處打量著,宰相府門口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地上還殘留著未沖幹凈的血跡,宰相府大門緊閉,遠遠一看像是靈堂一般,只有兩個侍衛守在門口,拿著木棍趕著他們,壓根不讓他們靠近。

有人低聲道:  “嘖嘖嘖,這幾日還真不太平,先是將軍府出事,如今又輪到了宰相府,你說這到底怎麽了?難不成真是霍祁年殺了人?可要鬧鬼也應該是將軍府鬧啊!”

“聽那個更夫說那個女鬼白衣黑發,看著就是冤魂索命的女鬼啊!我瞧著將軍府之事必然不簡單,不然怎麽會在這個關口傳出鬧鬼之事!怕是有貓膩。”其中一個婆子冷冷看著宰相府說道。

另一個青年靠在一旁,手裏端著一碗豆漿,一邊吃一邊說道:“就是就是,這京都高官貴族的後院水最深了,我瞧著指不定宰相府的林公子和霍將軍有什麽恩怨,不然怎會鬧出人命?”

眾人在宰相府外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此時宰相府內氛圍陰沈可怖,眾仆人皆噤聲觀望,林宰相連朝服都沒換,臉色黑沈朝著主屋大步走去,手中還拿著一封信。

林宰相剛到主屋門口,便聽得裏頭傳來咳嗽聲,他冷笑一聲,一腳踢開門走了進去,便看到明氏躺在榻上喝著藥,他冷哼一聲,朝著室內丫鬟道:“滾出去。”

眾人見狀立馬低下頭,放下手中東西快步離開,鄧嬤嬤看了明氏一眼,眼底露出幾分擔憂之意,明氏素白著一張臉,朝著她點了點頭,柔聲道:“嬤嬤,你先出去吧,我和宰相大人有話說。”

林宰相坐在榻上,冷冷看著明氏,明氏靠在榻上,手中捧著湯婆子,柔聲道:“你怎麽連朝服沒換就來了?可是有什麽急事?”

女子面容寡淡,一頭黑發散在腦後,顯得柔婉無比,他沈默半晌,方才道:“明德王府的寶琇郡主死了。”

林宰相話音一落,明氏目光一頓,擡眼看向男人,手中緊緊抓著湯婆子,極力壓下心中喜悅,佯裝不可思議道:“怎麽會!喃喃明明已經獲救,怎麽可能會死?我就這麽一個外甥女了,我得去看看她!”

林宰相靜靜看著明氏,好似自看陌生人一般,他從未想過,她會做出那種事,如今竟還裝出這幅樣子,他冷笑道:“別裝了,不是你派人去殺寶琇郡主的麽?如今她死了,你應該滿意了吧?”

明氏擡眼對上男人的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繼而施施然道:“老爺說的什麽話,我是什麽人您不是最清楚麽?我怎麽舍得對我好妹妹的女兒動手?”

“你何止如此,你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能算計,你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你別以為我不知你同二皇子之間的交易,若非因為你,學兒不會死!”林宰相看著明氏始終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裏怒意暴湧,揮手將桌上茶具掃落在地,高聲斥道。

明氏知道這件事瞞不過他,但是並不知道他這麽快就得知此事了,按照計劃的發展,他不會這麽快得知的,她楞了眉眼,嘲諷道:“學兒是霍祁年殺死的!你懂什麽?你只懂得吟詩作對,朝堂之事你壓根不管,連學兒的前途也不放在心上,若不是我娘家苦苦經營這麽多年,你以為你能當的上宰相?”

她冷冷看著男人,氣得心口起伏,若非當初被家裏人逼著嫁給他,她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若非她好妹妹橫插一足,她早就是如今享盡榮華富貴的明德王妃了!

“明靜!你別拿這件事來壓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算計,當初若不是你,明秀也不會失蹤吧,你以為沒有明秀,你就能嫁入明德王府?我實話告訴你,明德王在意的人始終都是明秀,你只不過活在夢裏罷了!”林宰相早就受夠了別人說他沒骨氣,吃軟飯,他的確是借著明家當上了宰相,然而他並非無能之人。

然而無論他怎麽做,明家人都會幹預,以至於連陛下都不信任自己,他這個宰相看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則連一個三品文官都不如,起碼人家在陛下面前還能說上幾句話。

“你閉嘴!你知道什麽?當初要不是你出現,要不是你和明秀算計我,我怎麽可能嫁給你?你為了前途富貴,明秀她知道我喜歡他,她明明知道!”明氏將手中湯婆子甩向男人,咬牙切齒罵道,面上如今哪還有什麽柔婉,皆是不甘之意。

林宰相躲閃不及,那湯婆子重重打在男人的臉上,他看著女子眼底的恨意,知道當初自己做的那件事的確太過自私,搖頭嘆道:“當初都是我一手策劃,我的確是為了前途而去,可我也喜歡你,明秀當初什麽也不知道,她是為了你著想,甚至於到最後知道你喜歡明德王,果斷離開京都。”

明氏看著男人眉角破了皮,甚至滲出絲絲血跡,聽著他一番話,只覺得可笑至極,她輕嗤道:“如今已經晚了,說再多也無用,你們都是劊子手,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這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你如今還想做什麽?學兒已經死了,寶琇郡主也死了,明德王失蹤,這不都是你算計好的嗎?接下來你還想如何?你難不成還想害死容兒?你就算恨我,也不必拿兩個孩子來出氣!”林宰相看著眼前女子,只覺得一陣冷意自背後升起,他的確是小看了她。

明氏聞言,沈下眉眼,手中緊攥著帕子,他竟然問她要什麽?她想要的東西早就不見了,既然這個世間不值得,那她就讓那些人曾經虧欠她的人,給她陪葬。

“你走吧,我累了,至於容兒,她無需知道這些,若是順利,她能嫁給二皇子。”她擺了擺手,示意男人離開,除了自家兒子的死,一切都在她計劃之中,只待最後二皇子奪得明德王府那枚印章,待塵埃落定就大功告成了。

“你這樣做,遲早會遭報應!你好自為之!”林宰相冷聲言罷,猛然甩了甩袖子,轉身離開。

明氏看著男人的背影,眼底皆是嘲諷之意,此時鄧嬤嬤捧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看著滿地狼藉,嘆了一聲道:“夫人,您還好嗎?”

“嬤嬤,清理一下,別讓容兒看到。”明氏收回目光,端著湯藥一飲而盡,苦藥雖苦,可比不得她心苦。

鄧嬤嬤看著明氏,猶豫許久,將地上茶盞碎片收拾幹凈後,最後還是勸道:“夫人,老奴想鬥膽說句話,如今事態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您也該收手了,若是到時候這個計劃被陛下得知,二皇子殿下一定會讓您當替罪羊的啊。”

她看著這幾日明氏無比憔悴,林紹學死後,明氏好似衰老了十幾歲,她看著她從小到大,猶如半個母親,自然是心疼極了,原本她應該勸她回頭是岸,然而如今卻是一步錯,步步錯了。

明氏看著眼前慈愛的貼身嬤嬤,嘆了一聲道:“嬤嬤,你知道的,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錯了,我如今不過是想要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罷了,既然他沒用,那我要替容兒爭取,替自己爭取,我如今手中有二皇子的把柄,他不會輕易出賣我。”

這也是為何她會同程珠玲做交易的原因,既然林紹學死了,那就要死的有價值,不過棋子罷了,左右也是那個男人的孩子,他不愛的男人。

鄧嬤嬤看著明氏眼底的堅決之意,知道多說無益,她長嘆一聲,最後只道了句:“夫人,若是小姐知道了……”

“她不會知道的,等她知道時,差不多也要成為二皇子妃了,我做了這麽多,還是為了這個家,只有手中掌握權勢,才能在京都這個殘酷的圈子中笑到最後,容兒就算知道,她也只能妥協。”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除了直面和妥協,再無其他方式,這個世間就是這般殘忍。

明氏壓根不知,此時林容就站在窗口旁,將方才之事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原本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母親,在這一刻突然變成了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哥哥因她而死,喃喃亦是。

她緊緊捂著嘴巴,淚流滿面,唯恐自己發出聲音,她看著周圍死白的喪幡,好似化為白色魅影,朝著她撲來,她不由一陣頭重腳輕,差點暈過去。

……

此時山中別苑,溫令兒正窩在榻上看書,雖是看書,可心神早就不知道飄到何處去了,伏夢捧著湯藥走進來,看著少女全神貫註看著書,然而書頁自打半個時辰之前就沒翻過了。

伏夢嘆了一聲,走過去道:“喃喃,若是悶得慌,不如出去走走,別苑雖然比不得王府,可勝在有山中美景,如今桂花開的正好,出去透透氣吧。”

“師父,我沒事,我只是在想如今計劃如何了,不知道京都那些人會不會相信。”溫令兒昨日便皆尉寒清之手,讓人放出她死的消息,加上又著人扮鬼,若是能引導京都眾人的輿論,二皇子和明氏的計劃就一定會受阻。

按照如今的情況,二皇子不僅想分將軍府的兵權,而且還想拿明德王府的印象,只有她和霍祁年消失了,他們才能如願。

“我聽你尉叔叔說今日京都謠言滿天飛,不過宰相府和二皇子並無動靜,瞧著應當是正在調查你的事,再等等罷,你思慮過度也無多大用處。”伏夢取走少女手中的書,繼而將湯藥塞到她手裏。

溫令兒看著黑糊糊的苦藥,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她喪著小臉道:“師父,某沒有糖酥?這藥看著好苦呢。”

她話音一落,此時溫瑾楓走了進來,伏夢看著少年手中提著的東西,忍不住笑著搖頭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溫瑾楓看著自家妹妹手中捧著一碗苦藥,愁眉苦臉望著自己,知道她不愛吃藥,他故意逗道:“喃喃怎麽不吃藥?今日可沒有糖酥了。”

“哥哥,我看到你手中的紙袋子了。”溫令兒無奈攤了攤手,這都多大了還喜歡逗他玩,也不知之後誰會喜歡他。

“嘿嘿,喃喃眼真尖,不愧是我妹妹。”溫瑾楓笑著打開紙袋子,將裏頭的糖酥遞給溫令兒,眼底皆是寵溺之意。

溫令兒看著眼前奶白的糖酥,猶豫片刻道:“哥哥,還沒有他的消息麽?”

“還沒有,我也覺得奇怪,明明是一個大活人怎麽就消失了?當日在大火裏喪生的人中也沒有他的屍體,如今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被二皇子的人抓走了。”溫瑾楓今日下山也是特地去查探此事,然而依舊是沒什麽消息。

溫令兒將碗中苦藥一飲而盡,苦得她眼角泛淚,她任由苦味在舌尖蔓延,緩了好一會兒,方才捏了一枚糖酥送入口中道:  “哥哥,一定要找到他。”

“好,哥哥一定盡我所能,喃喃別擔心。”溫瑾楓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兩兄妹正說著話,此時外頭傳來白嬤嬤的聲音道:“郡主,世子,有個姓紀的夫人來拜訪,如今正在別苑外頭等著,說有要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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