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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似夢非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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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泣不成聲,心裏如今滋味百般,紛亂如麻,整個人趴在懸崖邊上,手中抓著霍祁年留下來的佛珠手釧,她沒想到霍祁年掛在嘴邊的“為你而死”的場景會如此突然出現在眼前。

溫瑾楓見狀則緊緊將她抱在懷裏,心中亦不是滋味兒,他不停安撫道:“喃喃,別急,我這就派人去找,我們一定能找到他的。”

此時守在一旁的暗衛看著後頭越燒越近的大火,急聲道:“世子,郡主,火勢越來越猛烈了,如今又有刺客來了,我們得抓緊時間離開了,不然等會就離不開了。”

此時溫令兒呆呆看著無盡的懸崖,夜色好似會吃人的惡魔一般,將她的希望吞噬,她只覺得整顆心好似也隨著這場大火燃燒著,極為煎熬,明明霍祁年不必遭受這種罪過,即便她的確是恨他的,曾經恨不得他死,然而如今想象之事成真,她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喃喃,我們走吧。”溫瑾楓言罷,一把抱起自家妹妹,朝著小路走去,他看著不遠處的大火,眼底殺意愈發明顯。

“哥哥,一定要找到他!”溫令兒緊握著手中的佛珠,目不轉睛看著懸崖,淚流滿面,整顆心也緊緊揪著,只要稍稍一用力就會化為灰燼。

溫瑾楓看著自家妹妹面容憔悴的模樣,眸子紅通通像只小兔子,他心疼壞了,他朝著後頭暗衛冷聲吩咐道:“務必找到霍祁年,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身後暗衛應了一聲,繼而消失在懸崖邊,溫瑾楓經過那群黑衣人屍體時,又道:“將這群人的腦袋割了送去宰相府,就當這是王府送給他們的冥婚之禮。”

言罷,帶著溫令兒消失在灌木叢的小路之中,溫令兒目及一片黑暗,她聽著周圍動物的慘叫聲,眼前皆是霍祁年墜落懸崖的那一幕場景,反反覆覆,不得休止。

雖然睜著眼,可總感覺好似睡過去了一般,周圍的喧囂突然變得特別遠,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飄在半空中了,她眼睜睜看著溫瑾楓抱著“自己”離開了山林,可如今飄在空中的她又是誰?

正當溫令兒疑惑之時,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道:“喃喃,是你麽?”

溫令兒猛然一轉身,發現霍祁年靠在榻上看著自己,她環視四周才發現自己如今身處在溫暖的室內,若她沒有記錯,這裏竟然是自己曾待過的秋楠院。

原本熊熊燃燒的大火如今成了搖曳的燭光,原本墜落懸崖的霍祁年如今胡子拉碴靠在榻上,直勾勾盯著她,鳳目幽暗,猶如一只猛獸蟄伏在暗處。

“你!你怎麽在這兒?你沒事吧咳咳咳!”溫令兒看著男人俊郎的面容無比憔悴,她剛靠近,一股極為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嗆得溫令兒忍不住咳嗽起來。

她言罷,才註意地上擺滿了酒壇子,溫令兒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身處何地,像是在夢境之中,可周圍地一切都無比真實。

霍祁年看著少女完好無損站在自己面前,他連忙起身,朝著溫令兒走去,然而又怕少女嫌棄自己,兩相猶豫,加上喝醉了酒,腳步一頓,便摔倒在地。

男人癱坐在地上,薄唇微啟,低聲道:“喃喃,你沒有死?我便知道,你不會死!”

溫令兒看著男人好似一個沒人要的孩子一般蜷縮在地上,她走上前,一邊扶起男人,一邊道:“你救了我,你忘了嗎?”

她手還未觸碰到男人的手,霍祁年就往後躲了一下,不待她反應過來,就聽到男人苦笑道:“我不配,不配喃喃碰我,我……我是個混/蛋。”

“霍祁年,你到底怎麽了?我不是同你說過,這些話不必再提?”溫令兒如今還未搞懂其中情況,她看著男人眼底的痛苦之意,雖然不想承認,可心裏到底是在意他的想法。

無論如何,他救了自己,以命舍身,她從未想過,霍祁年會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男人並未理會溫令兒說的話,依舊沈聲道:“假如我沒帶你回來,你不會經歷這些,都是我的錯,喃喃厭我是應該的……”

溫令兒看著他冥頑不靈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咬牙切齒,她想伸手扶他起來時,誰知手竟然穿過他的身體,原本還醉醺醺的男人,身體慢慢變得透明。

她臉色大變,不可置信看著眼前場景,大聲喊道:“你去哪裏?霍祁年,你不許離開!我不允許!”

男人聞聲擡眼,溫柔註視著少女,眼底皆是寵溺的笑意,並不說話,直到整個人消失,地上只留下一條佛珠手釧。

溫令兒回神時,才發現滿臉淚水,她走過去剛撿起那條佛珠,就看到眼前有道白光閃過,她不由自主閉了眼睛,等她適應光線睜眼時,已經身處一處陰森的宅院裏。

此時一個男孩懷裏抱著一只貓兒跪在庭中,一個年輕的婦人坐在上首,冷冷看著男孩道:“你和你父親一個德性,不思進取,毫無責任心,你知不知道玩物喪志的道理?”

男孩面容清秀俊郎,溫令兒總覺得面容無比熟悉,她走近一看,才發現男孩同霍祁年生得極為相似,而坐在上首的年輕婦人正是大夫人,他們壓根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

此時男孩緊抱著懷裏的貓兒,可憐巴巴道:“母親,這只貓兒受傷了,我向您承諾,等它的傷恢覆了就將它送走,您就讓我養這段時間吧。”

“你這孩子怎麽就不聽管教呢!你也想像你父親一樣氣我麽?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如今花著我的錢,有什麽資格同我講這些?”年輕婦人氣得橫眉豎眼,將桌上茶盞掃落在地,滾燙的茶水四處飛濺,將少年瘦弱的胳膊燙紅了。

男孩眼底露出怒意,可卻不敢反駁,他依舊軟著聲音道:“母親,孩兒錯了,不應惹您生氣,只是這條貓兒若是不治傷會有生命危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貓亦是如此,您……您吃齋念佛,應更懂這些才是。”

男孩話音一落,溫令兒不由替他捏了一把汗,這番話聽著有道理,可卻是指責婦人雖然信佛卻沒有慈愛之心,這無疑是當著眾人的面打親生母親的臉。

果不其然,婦人徹底陰了臉色,她惡狠狠地看著男孩,繼而冷笑道:“好,好的很,來人,給我拿鞭子來。”

言罷,此時站在一旁的嬤嬤捧著一條鞭子走了上來,婦人拿過鞭子,朝著半空中抽了一下,用力極大,發出“咻”地聲響,看著極為可怖。

溫令兒見狀,想到了霍祁年之前同自己說過的那件事,年少時由於想養貓,大夫人不同意,所以甩了他幾鞭子,如今一看,這不就是舊景重現麽?

她也顧不得太多,連忙走過去擋在男孩跟前,朝著大夫人道:“你不能這樣對他?”

然而她話音還未落,鞭子就直直朝著她甩來,穿過她的身體,重重落在男孩身上,溫令兒只聽得一聲稚嫩尖銳的叫聲,便看到男孩背上顯出一道血痕,瞧著觸目驚心。

男孩早已經痛得冷汗直冒,手腳也痛得沒了力氣,可他反而將懷裏貓兒抱的更緊了幾分,他大聲喊道:“我就不扔,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扔!”

“不扔我就打死你,你這孽障存心氣我,看我不打你!”大夫人臉色黑沈地可怕,好似地獄爬上來的魔鬼一般,朝著跪在地上的男孩摔著鞭子,一下又一下,嘴裏冒著極為難聽的話語,恐怖至極。

溫令兒站在原地,著急無比,然而壓根沒有任何辦法,她壓根不知,霍祁年的童年回憶是這般可怕,怪不得他同大夫人的關系如履薄冰。

此時男孩已經癱倒在地,懷裏卻依舊護著那只貓兒,他費力擡頭看向溫令兒站在的地方,嘴角滲出血跡,微微笑道:“你是仙女嗎?”

溫令兒對上男孩痛苦又澄澈的目光,她從未見過霍祁年這番模樣,她哽咽道:“對不起,我幫不到你,怎麽辦?”

“原來不是我的錯覺,咳咳咳原來……原來這個世間,的確是有仙女的。”男孩原以為溫令兒是他的幻覺,然而少女卻開了口,他滿意地笑了笑。

“你母親……為何這般對你?”溫令兒站在男孩身側,想要握住男孩的手,想要給予他安撫,然而無濟於事,她能感受到鞭子揮向男孩時帶來的風,然而卻無法感同身受他的痛楚。

她腦海中浮現起霍祁年陰沈冷漠的臉,想起他無助失措的模樣,心裏莫名湧出一股窒息感,無論是誰,擁有這樣的童年,一定是不幸的啊。

“我不知,我只知沒人……沒人愛我,不過你出現了,我相信、你、你是來保護我的,我原本該保護好它,可是我沒有能力。”男孩看向懷裏那只貓兒,露出了苦澀的微笑,明明正挨著鞭子,明明痛不欲生,卻沒有哭出來。

此時大夫人終於停了手,看著男孩徹底沒了聲音,她冷冷罵了幾聲,將鞭子摔在地上就離開了,只剩下一眾仆人,以及他懷裏的貓。

她正要開口,此時眼前場景一轉,原本躺在地上的男孩出現站在井邊,懷裏抱著那只貓,臉色蒼白,身形越發瘦弱,靜靜盯著井口,一動不動。

“你的傷還好嗎?”溫令兒走了過去,看著男孩身上的白衣隱隱染著血跡,擔憂問道。

男孩並未言語,只淡淡看了溫令兒一眼,好似看陌生人一般,繼而高高舉起懷裏的貓兒,眼底露出幾分怪異的笑意,繼而松開了手,便聽得一聲尖銳的貓叫聲溫令兒心裏大駭,一把飛撲到井口,才發現裏頭沒水,那只貓兒靜靜躺在井中的枯葉堆上,一動不動,她冷眼看向男孩,指責道:“你做什麽?你當初不是為了它寧願挨打麽?如今怎麽就……”

“你懂什麽!它跑去了別人家,吃了別人的東西,它只能是我的!可如今不是了!”男孩朝著她大喊,一把將溫令兒推開,溫令兒站立不穩,朝著井內墜去。

溫令兒心裏大駭,正要開口罵人,原本好好站在井口的男孩,也跟著跳了下來,朝著她喊道:“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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