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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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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兒,你沒事吧?”長歌郡主看著溫令兒掌心皆是血跡,呆呆站著,像是被嚇壞了一般,連忙出聲問道。

“沒事,就是被嚇到了,方才有人說話,我還以為是刺客,就和巧兒走散了。”溫令兒將帕子飛快塞入袖中,扯著嘴角幹笑幾聲。

一旁的弄巧看著自家姑娘血肉模糊的掌心,忍不住紅了眼眶,之前心生的愧疚如今都轉化成了內疚,她竟懷疑姑娘不在意自己。

“姑娘,您的手心流血了,先去處理一下罷,不然容易留疤。”弄巧言罷,連忙拿出幹凈帕子,覆上自家姑娘的手。

溫令兒聞言,此時徹底回過神來,掌心處傳來一陣刺痛,她擡起手掌,觸及滿目鮮血,只覺得一片暈眩,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隱約能聽到長歌郡主呼喚自己的聲音,然而她只覺得眼皮極重,來不及回應便徹底沒了知覺。

此時溫令兒游蕩於一片黑暗之中,周圍一點光亮也無,她漫無目的在黑暗中走著,極為迷茫,就在這時,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刺眼的光芒,溫令兒猛然閉上眼,等她睜開眼睛時,便身處一個寂靜的園子內。

一個不過五六歲的孩子孤獨地站著,手裏拿著小木劍,奶聲奶氣朝著坐在一旁的婦人道:“母親,父親什麽時候才回來?”

那婦人並未開口,自顧自繡著手中的荷包,背影冷冷清清,那孩童見母親不理自己,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了拉婦人的袖子,然而下一秒,婦人猛然用力將他推到在地,口中罵著:“要不是你,你爹也不會離開,都是你的錯!”

溫令兒看不清婦人的面容,然而聽著語氣,只覺得那婦人真是冷漠至極,她看著孩童哭得涕泗橫流,忍不住出聲喝止,跑過去扶起那個孩童。

男孩握著她的手,轉頭看著她笑,周圍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然而那孩童的面目卻極為清晰,正當她疑惑時,男孩充滿稚氣的臉突然變成了霍祁年的臉,鳳目陰沈,形如猛獸,朝著她撲來。

溫令兒被嚇得大叫,一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方才身處夢中,她看著頭頂華麗的帳子,長舒一口氣,繼而扶著床榻起身,她環視了一周,才發現自己如今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中。

紫檀木矮幾上的秋草蒔繪香爐青煙裊裊,室內彌漫著一股子令人安心的香氣,溫令兒盯著青煙看了好一會兒,方才緩過來,那個夢裏的孩童和婦人是誰?為何那個孩童最後會變成霍祁年的臉?

溫令兒長嘆了一口氣,此時木門被人推開,弄巧捧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看著自家姑娘呆呆坐在榻上,連忙走過去道:“姑娘,您可醒了,身子可還有哪裏不舒坦?”

“我這是怎麽了?此處又是哪裏?”溫令兒想起今日種種,只覺得累極了。

“大夫說您有些貧血,奴婢方才去煮了藥,如今您躺在宰相婦人院內的廂房裏,你剛才突然暈倒,可把長歌郡主嚇壞了,便馬不停蹄著人將您背到這裏,奴婢也嚇得不行。”弄巧言罷,端著湯藥遞給溫令兒,想起剛才場景,心裏一陣後怕。

“原來如此,也許是這幾日吃睡不好,所以身子弱了一些,今日你辛苦了。”溫令兒接過湯藥,看著黑糊糊的湯汁,中藥的苦氣撲面而來,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正當溫令兒看著苦藥汁唉聲嘆氣時,便聽得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長歌郡主一進門便看到溫令兒小臉蒼白地朝自己露出笑顏,心裏不由一軟道:“令兒,你可還好?”

溫令兒聞聲看向門口,不僅長歌郡主來了,宰相婦人也來了,她如釋重負,不顧弄巧的眼神,連忙將湯藥放在桌上,連忙就要起身,“民女方才多謝郡主和夫人相助,你們費心了。”

長歌郡主一把按住溫令兒,善解人意道:“不必多禮,你且好好歇著,左右如今還早,等會自會有人送你回將軍府。”

“確實如此,我已派人同霍大夫人說明情況,你別著急,安心躺著便是。”明氏接過話頭,坐在床沿處,柔柔安慰溫令兒道。

“民女謝過夫人體恤,今日原就得您照顧,不曾想又給您添麻煩了,民女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溫令兒看著明氏溫柔體貼的模樣,心裏一暖,越發愧疚起來,自己若沒有亂跑,何至於惹出如此動靜?

“無需見外,容兒如今不便出門,她讓我告訴你,好好照顧自己,不必太過憂慮。”明氏拍了拍溫令兒的手,心裏卻是有幾分心疼的,如今將軍府裏除了她自己,並無其他人能夠幫她。

便是連今日昏迷,將軍府那處也並未遣人來看,溫令兒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孩子,本該被父母兄弟呵護著長大才是。

溫令兒笑著道謝,不知為何,她看著明氏,總覺得極為親近,即便理智告訴她,防人之心不可無,但是就這短短的一刻,她還是忍不住心生渴望。

“令兒,你該喝藥了,等下我讓結夏給你送些東西到將軍府,給你好好補補身子,也許是今日你和日阿亦瑪下了雙陸棋,耗費了你不少精力。”長歌郡主心裏自然是有些愧疚的,畢竟下雙陸的確要耗費腦子,左右她府裏的補藥極多。

她的兄弟姐妹雖然不需要她照顧,但是如今溫令兒需要,也許是溫令兒看著傻乎乎的,還聽她的話,而且就算是被人欺負也不還嘴,她心底保護欲呼之欲出。

溫令兒聞言楞了楞,看著那碗黑糊糊的藥汁,好看的眉頭又緊緊皺成一團,此時站在一旁的弄巧端著湯藥遞給溫令兒,輕聲哄道:“姑娘,奴婢今日帶了青梅果子,您一鼓作氣就把藥喝了吧,吃了果子就不苦了。”

弄巧話音剛落,明氏當即變了臉色,一旁的鄧嬤嬤不動聲色碰了碰她,她方才恢覆了正常臉色。

明氏定定看著溫令兒一口氣喝了藥,繼而皺著一張小臉,接過弄巧遞來的荷包,取出一枚置於口中,然而不知為何手一抖,青梅果子掉落在粉白色被褥上,極為惹眼。

明氏看著顆顆青黃色的梅子,緊緊抓著手中的帕子,極力壓抑心裏激動之意,溫令兒見狀,連忙將被褥上的果子拾起遞給弄巧,滿眼歉意道:“實在對不住,今日也許是太累了,總是容易出錯。”

此時坐在一旁的長歌郡主看著青梅果子,只覺得唇齒生津,她從小到大,從未吃過這般的果子,便好奇問道:“令兒,這青梅果子可好吃?甜麽?”

溫令兒看著長歌郡主好奇的目光,笑著從荷包中取出一枚果子塞入長歌郡主口中,笑瞇瞇道:“是甜鹹味兒,我母親說青梅果子甜的太膩了,所以在裏頭加了細鹽,吃起來極為開胃,而且也能解苦,她還說,人生就要千滋百味,方能不算虛度。”

此時明氏已然壓不住心中激動之意,她緩了緩,溫柔笑道:“不知你母親可是南方人,這些話以前倒是聽過一個故人說過,這些青梅果子,也極為眼熟。”

溫令兒聞言微頓,並未多想,順著話頭道:“令兒並不知,母親說她嫁給父親時便什麽都記不住了,只知道她是被人販子拐走的,當時就穿著令兒身上的這件衣裙。”

明氏聽著溫令兒這番話,緊緊握著帕子的手松了幾分,飛快別過頭擦了擦眼角,心裏難過之意翻湧,她咳了咳,轉移話題道:“這青梅果子,能否給我嘗一顆?”

溫令兒笑著點頭,將手中荷包遞給明氏,笑道:“夫人不必客氣。”

明氏從荷包中取出一枚青梅送入口中,青梅果子透著一股甜絲絲的味道,而且還裹雜著鹹味的清新以及蜂蜜獨有的甜蜜感,讓人回味無窮。

這樣的味道著實熟悉,幾乎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十幾年歲的閨中時代,明氏眼眶微紅,借著吐核,以袖掩面,將眼中濕潤之意強壓了下去。

此時長歌郡主嚼著果肉,忍不住瞇了瞇眼睛,笑道:“你母親真厲害,這果子真是美味,你還有嗎?”

“諾,最後一顆給你。”溫令兒將最後一枚果子遞給長歌郡主,雖是笑著,可心裏卻苦的發澀,這是母親給她留的果子,她從溫府離開時,帶了一罐子,一天一顆,果子越來越少,思念卻越來越多。

“可是想她了?”明氏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若她記得沒錯,溫令兒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想的,特別是受了委屈的時候,總想著為何母親不在我身旁,不過總有一天會習慣的。”溫令兒低著頭,飛快將眼角淚珠拭去,帶著鼻音說道。

長歌郡主看著溫令兒笑著哭的模樣,心裏不由一陣揪心,她沈吟一番,伸手握住溫令兒的手道:“以後我會經常去將軍府看你的,你別傷心。”

不待溫令兒開口,坐在一旁的明氏溫柔笑道:“原本打算過段時間同你提這件事,然而如今覺得有必要提前了,令兒,我認識有個專門制作香露的嬤嬤,她如今閑在家中,我便想著介紹給你們認識,也算是能助容兒一臂之力,不知你可願意帶她回將軍府?”

溫令兒聞言一頓,明氏的意思讓她帶著嬤嬤回將軍府麽?明氏的心思應當是想讓嬤嬤協助她制作香露,然而如今她都自身難保,如何能夠顧全他人?

她嘆了口氣道:“夫人,恕令兒不能答應,令兒感激您的心意,只是如今將軍府裏令兒舉步維艱,若嬤嬤跟了我回將軍府,勢必會受累的。”

明氏聽得溫令兒一言,心裏自然是心疼的,溫令兒拒絕自己的好意並非是因為害怕麻煩,而是覺得無法保護別人。

她笑著摸了摸溫令兒的頭,溫柔道:“這個你無須擔心,我已經派人同霍夫人說了,也算是我的謝禮,你一人在京都孤苦無依,如今又無人教導,這個嬤嬤明著是為了教授你制作香露,實則是你的教導嬤嬤,至於其他,你且聽嬤嬤的便是。”

“卻是如此,你再過一兩年便要開始將婚事提上日程,若沒有教引嬤嬤教導,以後多多少少都會吃虧的,令兒,你不必太過擔心,將軍府的人若是太過分,我一定不放過他們。”長歌郡主性子大大咧咧的,成親之事在她看來並無任何顧忌,左右旁人沒資格管她,而且她的親事掌握在父母手中,一切都輪不到她做主。

她唯一能做主的,只有自己這張說話的嘴了,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她挺羨慕溫令兒的,她的命運無法更改,可她不願見到溫令兒成為將軍府同別人聯姻的棋子。

溫令兒看著明氏和長歌郡主,扶著弄巧的手起身下榻,朝著兩人行了一禮道:“多謝郡主和夫人相助,令兒一定謹記於心,今日之恩定當湧泉相報。”

“你這孩子不必同我客氣,若沒有你,容兒一輩子就只能深藏閨中了。”明氏笑著握住溫令兒的手,示意一旁的鄧嬤嬤扶著她起身。

“這個嬤嬤已經等在偏房了,你們且見見面。”明氏朝著鄧嬤嬤點了點頭,鄧嬤嬤看著自家夫人眼底的如釋重負之意,到底是出門去請那個嬤嬤去了。

溫令兒並未註意到明氏眼底的深意,她剛喝完藥,只覺得渾身懶洋洋的,此時鄧嬤嬤領了一個嬤嬤走了進來,朝著明氏行禮道:“老奴見過郡主,見過夫人。”

明氏笑著擺了擺手,繼而道:“嬤嬤無需多禮,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為容兒醫治的令兒姑娘。”

白嬤嬤聞言看去,便看到溫令兒朝著自己看來,少女軟軟笑道:“嬤嬤好。”

她楞了半日,看著眼前熟悉的眉眼,楞了許久方才回神,有一剎那,她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十五年前,白嬤嬤頓了許久,直到一旁的鄧嬤嬤碰了碰她,她方才回了神。

“老奴見過姑娘。”白嬤嬤斂了眼底驚詫又激動之意,朝著溫令兒笑道,她說的是“姑娘”而非“令兒姑娘”,同其他人不同,言語中透著幾分親切之意。

“你們如今也算是見過,那我便安心了,令兒,以後若有什麽需要宰相府相助之事,可同白嬤嬤開口,她自有辦法聯系我。”明氏收回目光,笑著拍了拍溫令兒的的手,親切說道。

“令兒謝過夫人,感激之情無以言表。”溫令兒眼眶微微發澀,握住了宰相夫人的手,哽咽說道。

“夫人,如今時辰不早了,您該去見管事了,令兒姑娘這處,老奴會看著辦的。”白嬤嬤出聲提醒道。

明氏溫柔頷首,囑咐了溫令兒幾句,便帶著人離開了,她出了院子,望著天邊的浮雲,腦海裏浮現那個人的身影,長嘆道:“嬤嬤,我此番安排,可對?”

“夫人,這也算是了了她一個心願罷,斯人已逝,您總得向前看,若真相真是如此,三姑娘也算是給您留了一個念想。”

鄧嬤嬤口中的三姑娘是明氏嫡妹明秀,原本是應嫁入寧德王府的,然而在她十五歲那年,明秀失蹤了,宰相府和寧德王府皆派了人找,然而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般,壓根沒找到。

這一轉眼便過了十四年,所有人都忘了明秀,唯獨看著她長大的白嬤嬤卻心心念念記著她的嫡妹,明氏嘆了一聲,她也不知將白嬤嬤送到同嫡妹的眉眼有六七分像的溫令兒身邊,到底是對是錯,可如今種種跡象證明,溫令兒同明秀是有聯系的。

她原本是打算查明溫令兒身份之後,在決定是否將白嬤嬤介紹給溫令兒,然而她忘了溫令兒一人在將軍府舉步維艱,如今也算是自己給她的謝禮罷。

“罷了,罷了……既然令兒出現,也代表著……”也代表被眾人刻意遺忘的那個人,其實並未真正消失。

明氏並未繼續說下去,只吩咐院裏的丫鬟細細照看,便扶著鄧嬤嬤的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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